作者:纯洁滴小龙
……
“哎喲……”
李三江從瓷磚上爬起來,後腦勺有點痛,然後,因爲自己在堅硬冰冷的瓷磚上睡了一夜,硌得腰痠背痛。
隔壁房間。
躺在牀上的李追遠睜開眼。
他的神情有些麻木,眼眸裏也滿是混沌。
昨晚的經歷,如同一場極爲漫長的夢,讓他現在有些無法分清楚,此刻到底是夢中還是現實。
就在這時,幾乎是一種習慣性的,躺在牀上的少年側過頭。
他看見一身紅裙的女孩,正站在畫桌前畫着畫。
女孩察覺到他醒了,側過身看過來。
與她一同看過來的,還有清晨的陽光。
少年的眼睛裏,浮現出光彩。
天亮了。
第217章
李追遠記得昨晚阿璃是穿着一身白色睡衣過來的,現在換上了紅裙,證明中途女孩曾特意回東屋梳妝過。
她敢離開,意味着她清楚,他已經回來了。
她更知道,等少年醒來後,需要的是什麼。
過去他們二人間的很多習慣,雖都始於自然,卻一直在做着精心呵護與維繫,如同迷霧森林中的飛鳥,珍惜任何一棵樹上留下的標記,這標記,也包括他們彼此。
李追遠下了牀,走到女孩面前,緩緩低頭,他在找尋。
少年和女孩目光對視,隨即,二人額頭輕輕抵在一起。
在女孩的眼眸中,李追遠看到了自己。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會迷失,不僅分不清夢與現實,更是會恍惚於自己的身份認知,但這一切的答案,都可以在她的眼睛裏找到。
直到此刻,李追遠才確定自己成功了,將心底最後一點忐忑剔除。
少年去端起臉盆,準備洗漱,在經過衣櫃時停下腳步,看向鏡子。
沒其它隱喻,他是真的在照鏡子。
額前出現了三道湝的斑紋,輕微到幾乎不可察,眼角深處有黑紅相間的血絲,不特意瞪眼的話看不出來。
再往後退了半步,強忍着那種反噬,快速看了一點自己的面相。
“咳咳……”
少年胸口一悶,連續咳了好幾聲。
這面相,是命犯大疾。
李追遠攤開右手,嘗試凝聚出一道簡易陣法。
陣法雖成功凝聚,但氣血有些急躁,證明自己心神仍處於動盪狀態,不夠平穩。
上面這些都是已經走火入魔的特徵,這需要自己花幾天時間來調理恢復,然後就會消失。
畢竟,不管怎樣,自己現在可是以心魔身份壓制本體的狀態。
玄門中人若是走火入魔亦或者遭遇心魔反噬,輕一點的瘋瘋癲癲,重一點的性情大變化爲只知殺戮的魔頭也毫不奇怪。
自己能做到如此平順,已極爲不易。
可惜,沒人會無聊到站在“心魔”視角去進行歸納總結出書,這門類也過於冷僻,否則,李追遠的這次,足以稱得上是心魔噬主的最經典案例,當得上“心魔楷模”稱號。
杖唬鲃影炎约簤櫊懶哪В瑢⒈倔w身份讓給“他”,是一種降格。
但李追遠對此並不後悔,反而覺得自己賺大了。
之前那種互相不分彼此,同爲一個“本我”的狀態,纔是真的難辦,想治療也無從下手。
現在,局面是變得更艱難了,卻也因此有了方法。
自己只需要按照“心魔”路數,要麼去找尋方法要麼自創研究功法,給“他”一直鎮下去即可。
這思路,還是那位曾對自己下手的密宗高僧“提供”給自己的,自己真得抽空上門好好感謝他。
李追遠看了一眼自己書桌,接下來他會把這次的治療方法也寫進書裏。
有時候,病友並不生在同一時代,亦是一種悲哀,李追遠還真挺想與魏正道交流一下治病心得的。
走到門口時,少年忽然停下腳步。
他想起了魏正道的自我封印與自殺,以及自己在夢鬼那一浪裏所遇到的魏正道,應該不是他的本體,大概率是一種分身。
以魏正道的能力,做出分身並不算什麼難事,但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一個立志於自殺的人,爲什麼還要製造分身?
李追遠懷疑,魏正道可能也選擇了這個治療方法,他這是在主動分裂自己。
他最後靠這個方法成功了麼?
會很難吧。
李追遠回想起了昨晚,“他”打算採取手段把自己這個“心魔”壓制回去的動作。
一樣的治療方案,不一定適合所有的病人,甚至不適合一個病人的不同階段。
自己現在能有成功希望,是因爲自己還小,魏正道的難點則在於……等他醒悟過來追求治療與自殺時,他已經太強了。
二樓露臺上原本破碎的舊水缸被秦叔換了一個新的,李追遠站在原來的位置,開始洗漱。
剛洗漱好,正拿着毛巾擦臉時,就瞧見李三江扭脖子抖腿地從房間裏出來。
李追遠還記得昨晚夢中的井口邊,本該已經離開夢境的太爺又忽然折返,還主動幫自己把周圍的殭屍全都引走了。
那羣殭屍當然不會成爲自己的難題,就算太爺沒再出現,自己也能輕鬆解決。
但太爺出現的價值很大,他讓自己知道,即使是在虛無縹緲的夢裏,依舊有人僅憑着潛意識也願意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自己。
“太爺,你昨晚沒睡好麼?”
“嗯,睡落枕了。”李三江不好意思說自己又做噩夢且摔下牀的事,隨口問道,“小遠侯,你睡得咋樣?”
“我也睡得不太好,做噩夢了。”
“那就好,那就好……嗯?”
“太爺,我在大學裏認識了一個擅長養生的教授,他教給我一個調理方子,我煎來和你一起喝幾天吧,能靜氣安神。”
“成,喝。”
李三江走過來,從缸裏舀水,再把洗衣粉袋子提過來,他打算洗個頭,醒醒腦子。
“太爺,現在天氣還不夠熱,早上洗頭吹了風容易着涼,還有,洗髮膏在下面,用洗衣粉洗頭傷頭皮的。”
“太爺我都用習……行,那我中午洗,用洗髮膏。”
李追遠端着自己臉盆回房間了,正在刷牙的李三江朝着自家曾孫離開方向看了又看,他感覺有些不一樣了,卻又說不出來哪裏變了。
“阿璃,我們下棋吧。”
阿璃搖頭,她覺得少年需要靜養,不能用腦。
“那我們下去。”
牽着阿璃的手來到一樓,輕嗅鼻子,李追遠聞到了殘留的死倒氣息。
見太爺還沒下樓,李追遠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破煞符,向前一甩,符紙落地後燃燒,一團青煙猛地竄起後即刻消散,算是把殘留的氣息給中和掉了。
至於這裏的紙人和桌椅板凳,倒是都早已復了原位,想來應該是蕭鶯鶯離開前收拾過了。
她能收拾其它東西唯獨沒辦法處理自己殘留的氣息,畢竟,總不能讓她自己鎮散掉自己。
壩子上,柳玉梅坐在小桌邊,見少年和自家孫女出來了,就招手道:“過來,幫奶奶沏茶。”
李追遠走到桌邊停下,阿璃沒做停留,徑直回了屋。
“奶奶,快喫早飯了,還喝茶?”
“喝了一輩子茶了,沒什麼影響。”
少年泡茶的動作嫺熟自然,讓人賞心悅目。
柳玉梅:“這是新送來的茶葉,你品品。”
“好。”
李追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種喝酒的感覺,茶香上頭,卻沒有不適的後勁,反而醞釀散開。
昨晚本就沒休息好,這口茶喝下去,有一種心神得到舒緩放鬆的愜意感。
少年閉上眼,享受着這股餘韻。
柳玉梅饒有趣味地看着他。
以往,這孩子沒少來陪自己喝茶,好茶葉也是喝過不少,每次都是抿一口後就做出精確的評價,像是在走着一套固定流程。
可今天,他是真品進去了,也是真享受進去了。
李追遠睜開眼,又喝了一口,第二口就沒第一口那般驚豔了,就像第一口的健力寶永遠最好喝。
阿璃從屋裏走了出來,手裏拿着一個小藥箱,她把男孩右手攤開,將舊紗布解開,託着掌心,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重新上藥和包紮。
柳玉梅本是隨意瞥了一眼,但在看見男孩右手處那一個個深嵌傷口後,又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家孫女的指甲。
倆孩子這是昨晚吵架了?
老太太不由有些心疼,哎喲,自家孫女怎麼掐得這麼狠。
昨晚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柳玉梅並不知道,孫女是下來過,但不是來找自己求援的,而是讓自己幫忙梳妝的。
所以,她只能根據過往發生過的事來猜測,記得那晚也是不知道什麼原因,男孩把自己孫女弄生氣了,幾天不理他,最後還是男孩把那頭死倒帶過來通過走陰的方式來進行道歉,二人這才又恢復了關係。
難道,昨晚也是道歉?但二人之前並沒有什麼矛盾啊,而且看孫女給他細心包紮的樣子……算了,就算吵架了,現在也是和好了。
這年輕人的事,柳玉梅是越來越看不懂了,她也懶得摻和。
這時,劉姨開始將早飯端出來,李追遠起身去幫忙。
走進廚房端粥時,劉姨的聲音忽然自身後傳出:“小遠,你等一下,我看看你。”
說着,劉姨就走到少年跟前,檢查起少年額頭,扒起少年眼皮,最後更是左手手掌貼在少年額頭,右手幫少年把起了脈。
很快,劉姨臉上就浮現出了疑惑神色,問道:“小遠,你最近是在練什麼生澀的功法麼?”
劉姨這話說得很委婉。
李追遠知道,她是瞧出來了。
“嗯,最近在琢磨一個祕法,昨晚剛找到一個新思路,就試了試。”
“有什麼其它地方的不適麼?”
“無大礙的,我休養幾天就好,謝謝劉姨關心。”
劉姨鬆開手,看着少年端着粥碗離開。
等喫過早飯,李追遠陪太爺去遛彎後,劉姨走到柳玉梅跟前,小聲道:“老太太,我觀察小遠身上……”
柳玉梅:“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吞吞吐吐了?”
劉姨:“小遠身上,有走火入魔和心魔反噬的跡象,雖然很輕微,卻又極爲標準。”
柳玉梅:“你可看清楚了?”
術業有專攻,秦力和柳婷的本事,都是老太太親手教的,但她也只是根據每個人的天賦特長,教了個早期入門,接下來的發展,還得靠個人自己去領悟和揣摩,反正祖宅裏相關祕籍多的是。
因此,劉姨的醫術和毒術水平,是超過柳玉梅的。
劉姨:“看……清楚了。”
柳玉梅:“小遠,會走火入魔,甚至被心魔反噬?”
這孩子有多天才,她們是親眼見證過的,一個能把秦柳兩家本訣理解得比秦柳家的人更深入透徹的傢伙,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走火入魔和心魔反噬,講的可是一種結果狀態,正常點的人在察覺到不妙時,都會本能地及時制止,更何況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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