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0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

  “哎喲……”

  李三江從瓷磚上爬起來,後腦勺有點痛,然後,因爲自己在堅硬冰冷的瓷磚上睡了一夜,硌得腰痠背痛。

  隔壁房間。

  躺在牀上的李追遠睜開眼。

  他的神情有些麻木,眼眸裏也滿是混沌。

  昨晚的經歷,如同一場極爲漫長的夢,讓他現在有些無法分清楚,此刻到底是夢中還是現實。

  就在這時,幾乎是一種習慣性的,躺在牀上的少年側過頭。

  他看見一身紅裙的女孩,正站在畫桌前畫着畫。

  女孩察覺到他醒了,側過身看過來。

  與她一同看過來的,還有清晨的陽光。

  少年的眼睛裏,浮現出光彩。

  天亮了。

第217章

  李追遠記得昨晚阿璃是穿着一身白色睡衣過來的,現在換上了紅裙,證明中途女孩曾特意回東屋梳妝過。

  她敢離開,意味着她清楚,他已經回來了。

  她更知道,等少年醒來後,需要的是什麼。

  過去他們二人間的很多習慣,雖都始於自然,卻一直在做着精心呵護與維繫,如同迷霧森林中的飛鳥,珍惜任何一棵樹上留下的標記,這標記,也包括他們彼此。

  李追遠下了牀,走到女孩面前,緩緩低頭,他在找尋。

  少年和女孩目光對視,隨即,二人額頭輕輕抵在一起。

  在女孩的眼眸中,李追遠看到了自己。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會迷失,不僅分不清夢與現實,更是會恍惚於自己的身份認知,但這一切的答案,都可以在她的眼睛裏找到。

  直到此刻,李追遠才確定自己成功了,將心底最後一點忐忑剔除。

  少年去端起臉盆,準備洗漱,在經過衣櫃時停下腳步,看向鏡子。

  沒其它隱喻,他是真的在照鏡子。

  額前出現了三道湝的斑紋,輕微到幾乎不可察,眼角深處有黑紅相間的血絲,不特意瞪眼的話看不出來。

  再往後退了半步,強忍着那種反噬,快速看了一點自己的面相。

  “咳咳……”

  少年胸口一悶,連續咳了好幾聲。

  這面相,是命犯大疾。

  李追遠攤開右手,嘗試凝聚出一道簡易陣法。

  陣法雖成功凝聚,但氣血有些急躁,證明自己心神仍處於動盪狀態,不夠平穩。

  上面這些都是已經走火入魔的特徵,這需要自己花幾天時間來調理恢復,然後就會消失。

  畢竟,不管怎樣,自己現在可是以心魔身份壓制本體的狀態。

  玄門中人若是走火入魔亦或者遭遇心魔反噬,輕一點的瘋瘋癲癲,重一點的性情大變化爲只知殺戮的魔頭也毫不奇怪。

  自己能做到如此平順,已極爲不易。

  可惜,沒人會無聊到站在“心魔”視角去進行歸納總結出書,這門類也過於冷僻,否則,李追遠的這次,足以稱得上是心魔噬主的最經典案例,當得上“心魔楷模”稱號。

  杖唬鲃影炎约簤櫊懶哪В瑢⒈倔w身份讓給“他”,是一種降格。

  但李追遠對此並不後悔,反而覺得自己賺大了。

  之前那種互相不分彼此,同爲一個“本我”的狀態,纔是真的難辦,想治療也無從下手。

  現在,局面是變得更艱難了,卻也因此有了方法。

  自己只需要按照“心魔”路數,要麼去找尋方法要麼自創研究功法,給“他”一直鎮下去即可。

  這思路,還是那位曾對自己下手的密宗高僧“提供”給自己的,自己真得抽空上門好好感謝他。

  李追遠看了一眼自己書桌,接下來他會把這次的治療方法也寫進書裏。

  有時候,病友並不生在同一時代,亦是一種悲哀,李追遠還真挺想與魏正道交流一下治病心得的。

  走到門口時,少年忽然停下腳步。

  他想起了魏正道的自我封印與自殺,以及自己在夢鬼那一浪裏所遇到的魏正道,應該不是他的本體,大概率是一種分身。

  以魏正道的能力,做出分身並不算什麼難事,但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一個立志於自殺的人,爲什麼還要製造分身?

  李追遠懷疑,魏正道可能也選擇了這個治療方法,他這是在主動分裂自己。

  他最後靠這個方法成功了麼?

  會很難吧。

  李追遠回想起了昨晚,“他”打算採取手段把自己這個“心魔”壓制回去的動作。

  一樣的治療方案,不一定適合所有的病人,甚至不適合一個病人的不同階段。

  自己現在能有成功希望,是因爲自己還小,魏正道的難點則在於……等他醒悟過來追求治療與自殺時,他已經太強了。

  二樓露臺上原本破碎的舊水缸被秦叔換了一個新的,李追遠站在原來的位置,開始洗漱。

  剛洗漱好,正拿着毛巾擦臉時,就瞧見李三江扭脖子抖腿地從房間裏出來。

  李追遠還記得昨晚夢中的井口邊,本該已經離開夢境的太爺又忽然折返,還主動幫自己把周圍的殭屍全都引走了。

  那羣殭屍當然不會成爲自己的難題,就算太爺沒再出現,自己也能輕鬆解決。

  但太爺出現的價值很大,他讓自己知道,即使是在虛無縹緲的夢裏,依舊有人僅憑着潛意識也願意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自己。

  “太爺,你昨晚沒睡好麼?”

  “嗯,睡落枕了。”李三江不好意思說自己又做噩夢且摔下牀的事,隨口問道,“小遠侯,你睡得咋樣?”

  “我也睡得不太好,做噩夢了。”

  “那就好,那就好……嗯?”

  “太爺,我在大學裏認識了一個擅長養生的教授,他教給我一個調理方子,我煎來和你一起喝幾天吧,能靜氣安神。”

  “成,喝。”

  李三江走過來,從缸裏舀水,再把洗衣粉袋子提過來,他打算洗個頭,醒醒腦子。

  “太爺,現在天氣還不夠熱,早上洗頭吹了風容易着涼,還有,洗髮膏在下面,用洗衣粉洗頭傷頭皮的。”

  “太爺我都用習……行,那我中午洗,用洗髮膏。”

  李追遠端着自己臉盆回房間了,正在刷牙的李三江朝着自家曾孫離開方向看了又看,他感覺有些不一樣了,卻又說不出來哪裏變了。

  “阿璃,我們下棋吧。”

  阿璃搖頭,她覺得少年需要靜養,不能用腦。

  “那我們下去。”

  牽着阿璃的手來到一樓,輕嗅鼻子,李追遠聞到了殘留的死倒氣息。

  見太爺還沒下樓,李追遠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破煞符,向前一甩,符紙落地後燃燒,一團青煙猛地竄起後即刻消散,算是把殘留的氣息給中和掉了。

  至於這裏的紙人和桌椅板凳,倒是都早已復了原位,想來應該是蕭鶯鶯離開前收拾過了。

  她能收拾其它東西唯獨沒辦法處理自己殘留的氣息,畢竟,總不能讓她自己鎮散掉自己。

  壩子上,柳玉梅坐在小桌邊,見少年和自家孫女出來了,就招手道:“過來,幫奶奶沏茶。”

  李追遠走到桌邊停下,阿璃沒做停留,徑直回了屋。

  “奶奶,快喫早飯了,還喝茶?”

  “喝了一輩子茶了,沒什麼影響。”

  少年泡茶的動作嫺熟自然,讓人賞心悅目。

  柳玉梅:“這是新送來的茶葉,你品品。”

  “好。”

  李追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種喝酒的感覺,茶香上頭,卻沒有不適的後勁,反而醞釀散開。

  昨晚本就沒休息好,這口茶喝下去,有一種心神得到舒緩放鬆的愜意感。

  少年閉上眼,享受着這股餘韻。

  柳玉梅饒有趣味地看着他。

  以往,這孩子沒少來陪自己喝茶,好茶葉也是喝過不少,每次都是抿一口後就做出精確的評價,像是在走着一套固定流程。

  可今天,他是真品進去了,也是真享受進去了。

  李追遠睜開眼,又喝了一口,第二口就沒第一口那般驚豔了,就像第一口的健力寶永遠最好喝。

  阿璃從屋裏走了出來,手裏拿着一個小藥箱,她把男孩右手攤開,將舊紗布解開,託着掌心,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重新上藥和包紮。

  柳玉梅本是隨意瞥了一眼,但在看見男孩右手處那一個個深嵌傷口後,又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家孫女的指甲。

  倆孩子這是昨晚吵架了?

  老太太不由有些心疼,哎喲,自家孫女怎麼掐得這麼狠。

  昨晚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柳玉梅並不知道,孫女是下來過,但不是來找自己求援的,而是讓自己幫忙梳妝的。

  所以,她只能根據過往發生過的事來猜測,記得那晚也是不知道什麼原因,男孩把自己孫女弄生氣了,幾天不理他,最後還是男孩把那頭死倒帶過來通過走陰的方式來進行道歉,二人這才又恢復了關係。

  難道,昨晚也是道歉?但二人之前並沒有什麼矛盾啊,而且看孫女給他細心包紮的樣子……算了,就算吵架了,現在也是和好了。

  這年輕人的事,柳玉梅是越來越看不懂了,她也懶得摻和。

  這時,劉姨開始將早飯端出來,李追遠起身去幫忙。

  走進廚房端粥時,劉姨的聲音忽然自身後傳出:“小遠,你等一下,我看看你。”

  說着,劉姨就走到少年跟前,檢查起少年額頭,扒起少年眼皮,最後更是左手手掌貼在少年額頭,右手幫少年把起了脈。

  很快,劉姨臉上就浮現出了疑惑神色,問道:“小遠,你最近是在練什麼生澀的功法麼?”

  劉姨這話說得很委婉。

  李追遠知道,她是瞧出來了。

  “嗯,最近在琢磨一個祕法,昨晚剛找到一個新思路,就試了試。”

  “有什麼其它地方的不適麼?”

  “無大礙的,我休養幾天就好,謝謝劉姨關心。”

  劉姨鬆開手,看着少年端着粥碗離開。

  等喫過早飯,李追遠陪太爺去遛彎後,劉姨走到柳玉梅跟前,小聲道:“老太太,我觀察小遠身上……”

  柳玉梅:“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吞吞吐吐了?”

  劉姨:“小遠身上,有走火入魔和心魔反噬的跡象,雖然很輕微,卻又極爲標準。”

  柳玉梅:“你可看清楚了?”

  術業有專攻,秦力和柳婷的本事,都是老太太親手教的,但她也只是根據每個人的天賦特長,教了個早期入門,接下來的發展,還得靠個人自己去領悟和揣摩,反正祖宅裏相關祕籍多的是。

  因此,劉姨的醫術和毒術水平,是超過柳玉梅的。

  劉姨:“看……清楚了。”

  柳玉梅:“小遠,會走火入魔,甚至被心魔反噬?”

  這孩子有多天才,她們是親眼見證過的,一個能把秦柳兩家本訣理解得比秦柳家的人更深入透徹的傢伙,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走火入魔和心魔反噬,講的可是一種結果狀態,正常點的人在察覺到不妙時,都會本能地及時制止,更何況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