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8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黑袍人:“真像他,連說話的口氣也像,哪怕你和柳家沒血緣關係,但比姓柳的更像姓柳的。”

  李追遠:“只是恰好,我們都把你逼迫到相似的境地而已。”

  黑袍人:“我說過,你是贏不了的。”

  李追遠:“真有那麼自信,幹嘛打開向下的樓梯,把我喊到這裏來。”

  “主要是,想見見你。”

  “我已經見過你了。”

  “那不是我,他,只是我來到這裏後切割掉的執念,連一張臉都沒有。”

  “可我覺得,那纔是真正的你。”

  “是麼?”

  “現在的你就算有一張臉,但照鏡子時,真能認清楚自己是誰麼?”

  黑袍人繼續落子。

  ……

  塔門外,那些屍體已經壓了過來。

  潤生手持黃河鏟,一鏟子下去,不是拍碎就是抽飛,以一己之力,爲整個團隊清掃出一片開闊地。

  林書友用三叉戟,解決那些從潤生那裏漏過來的小魚。

  趙毅還在佈置着防禦陣法,並未出手。

  譚文彬站在趙毅身邊,觀察着局面。

  現在雖然接觸上了,但壓力並不是太大,憑潤生和林書友兩人,足以構築起防線。

  陰萌在認真燒飯。

  ……

  黑袍人:“既入寶山,焉肯空返?”

  李追遠:“因爲我看出來了是陷阱,又怎麼還會繼續往裏跳。”

  黑袍人:“你真就一點都不信成仙麼?”

  李追遠:“不信。你不也不信麼?”

  “我若不信,爲何會自鎖於這裏?”

  “你信的,不是他們所想的那種成仙。”

  “看來,你都知道了。”

  “嗯,猜出來了。”

  “這,就是我邀請你下來的原因。”黑袍人抬手,指向那兩處耳室,“那些,都是我的族人,我將帶着他們一起成仙。

  現在,我對你也發出邀請,你可願與我一道飛昇?”

  ……

  歌姬舞女們化作的鬼魅飄了過來,歌聲如泣,蕩人心絃,舞姿詭異,隱藏於屍羣之中,不時衝出。

  潤生氣門不斷加碼開啓,擋住身前的屍羣。

  在趙毅的指令下,林書友起乩,童子又一次降臨。

  這次,豎瞳都不再那般鋒銳,扶乩狀態下的氣勢也很萎靡。

  沒有一點點僞裝與表演成分,因爲童子能感知到,那個少年“不在這裏”。

  祂是真累了啊。

  少年的這一浪,祂真就全程跟一條狗一樣,從頭被使喚到尾。

  可越是到這時候,就越需要咬緊牙關頂上去。

  反正,所有的神力虧損,都能在這一浪後分潤的功德里得到彌補,而且必然還有富餘。

  至於在那少年心裏留下的好印象,那更是無價。

  童子雙手持三叉戟,行三步贊,在潤生身邊不停進出,將那些舞姬幻化的鬼魅不斷斬殺。

  難倒不算難,但這數量,當真是多得可怕,而且後方還在遠遠不斷加入。

  以及……這頭頂上。

  童子在戰鬥間隙,還不忘抬頭以豎瞳瞅了一眼頭頂黑壓壓的烏雲。

  “好凶的屍氣!”

  趙毅聽到了童子對頭頂烏雲的評價,隨後又看向站在那裏一直抬頭望天的讀書人,姓李的留下的這位,能擋得住那個麼?

  算了,做好自己的事吧。

  趙毅又看了一眼在屍潮中廝殺的虞妙妙,開口道:

  “譚文彬,輪到你了。”

  譚文彬開始呼喚自己的乾兒子們,兩個怨嬰浮現在譚文彬肩膀上。

  倆孩子這次顯露時,沒有正對前方,而是全部背對坐着,一個對着趙毅做鬼臉,一個對着趙毅捏起拳頭。

  做完這些後,倆孩子才轉身朝前。

  在幹正事兒前,先得表示出他們的怨毒,這可惡的三眼仔!

  小手拍動,兒歌唱起。

  倆怨嬰跟着譚文彬既喫功德又喫了壁畫怨念,早已養得白白胖胖,再加上譚文彬還會給他們做胎教。

  這兒歌唱得,真的是鬼氣森森,不僅令人不寒而慄,更能讓鬼魅發麻發怵。

  那些歌姬的歌聲,馬上就被兒歌給蓋了下去。

  趙毅手裏握着一面陣旗,他得等前面的人撐不住時,再開啓陣法阻擋,好給他們爭取一下喘息機會。

  陰萌仍在認真做飯。

  趙毅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那鍋裏,已經泛起了綠色泡泡。

  饒是他這麼聰明的人,也無法理解,大家揹包裏的補給品外加一些調味料,到底是怎麼能煮出這種形態的。

  ……

  面對黑袍人的飛昇邀請,李追遠搖搖頭:

  “我在走江,沒空和你飛昇。”

  黑袍人:“走江有什麼意思,就算最終成爲龍王,又有什麼了不得的?無非鎮壓一代,最後不還是得一代新人換舊人,不還是得生老病死?”

  “能走完一遍生老病死,也挺好的。”李追遠指了指黑袍人的手,那五根長長的黑色指甲內,夾藏着濃郁的屍氣,“像你這樣的活着,我沒什麼興趣。”

  黑袍人曾進入阿璃夢裏,對少年發出邀請,請少年赴宴,見證其闔族飛昇。

  他也確實沒有食言。

  但他的飛昇,和常人理解的飛昇,不一樣。

  常人,就是上面的那些人,高塔裏的,翡翠裏的,跪屍坑裏的……

  在他們眼裏,飛昇成仙,就是脫離了凡人軀殼,跳出了生老病死,前往天宮,那裏有更美輪美奐的生活,是無憂無慮,是瀟瀟灑灑,是醉生夢死。

  他們追求的,是一種神話故事。

  而黑袍人想要的飛昇,不是脫離人間,而是在這裏,締造一座屬於他自己的地上天國,在這國度裏,他就是仙人。

  大鐘上的那些福撸撬麪懽约侯A留的。

  他將自己分割出來,塔頂的無臉人,繼承了他對傳統飛昇成仙的執念,對柳家那位的執念,對勝負的執念。

  說白了,無臉人,就是他擺在明面上,用來維護規則咿D,確保果子可以安穩成熟的,是一個盡心盡職的園丁。

  他自己本體,則自鎖於塔底,潛藏在規則最深處,也是最近處。

  虞藏生、徐真容和甄少安,是他幕後安排的棋子。

  其實,他們的目的相同,都不是奔着傳統飛昇成仙去的,而是想要去摘那供品果實。

  所以,虞藏生他們三個,是註定不可能成功的。

  哪怕他們最終真的來到塔頂,開始刮取那口大鐘,那大鐘上的福撸膊粫浣o他們絲毫,而是全部被黑袍人近水樓臺先得月。

  這莫大的機緣,最終都會落在黑袍人以及停屍於此的族人身上。

  先前在塔頂時,李追遠如果自己貪心,或者聽從無臉人的建議,去對那大鐘上附着的“供品”下手,那也一樣,純爲黑袍人做嫁衣。

  也正因爲李追遠在塔頂什麼也不幹,一直在磨洋工,這才讓塔底的黑袍人等不了了,不惜出手干預,改變格局,讓徐真容和甄少安在這裏獲得了教室主場條件的增幅。

  因爲他等不起,這裏的規則正在被破壞中,猶如一棵大樹,正在腐朽壞死,等大樹倒塌時,那顆已經成熟的果子也會隨之被壓碎。

  這裏是黑袍人先祖所佈置構建的,他仗着後代身份,隱匿於這裏,進行佈局,做到這一步,已是極限,因爲連他,也是得受這規則制約的。

  他身上這些粗大堅硬的紫色鎖鏈,就是最好的證明。

  身在塔底,上方玄門死者的屍氣,浸潤下來,全都被他所吸收,讓他逐步化爲強大可怕的殭屍。

  他鎖着自己,就是怕自己某天會失控暴動,提前和規則對上。

  看看鎖鏈上的龜裂痕跡以及四周牆壁上的刮痕與坑洞,顯然,這樣的事情在過去,已經發生很多次了。

  李追遠指着自己的上半張臉問道:“你猜到他會把你先祖的臉給我麼?”

  黑袍人:“他不受我控制,他是另一個我。

  我把先祖臉皮交給他,本意是幫其穩固這裏的規則咿D,也的確沒想到,他會將剩下的半張先祖臉皮給你。

  而你,居然非我族人,卻依舊能戴上去,且還能叫得動幫手。”

  先祖臉皮,是規則的鎮定器。

  黑袍人在這裏佈局,強行開闢出一個地下室,這對規則的破壞是明顯的,只能靠這張臉皮去進行彌補和穩固。

  他當然清楚,另一個他,能靠着這先祖臉皮做一些事,但他無所謂。

  事實也的確如此,無臉人就算請動了老道士,最終也被虞藏生三人聯手解決了,這還是黑袍人沒出手拉偏架的前提下。

  那三枚棋子的素質,確實強,正常來說,虞藏生三人,肯定能成功。

  誰知先是虞妙妙反戈一擊,再是李追遠利用剩下半張麪皮請動讀書人,將他們仨,全部都解決了。

  黑袍人:“雖然這裏是由我先祖所建,但我不信能成功,而且這種僭越行爲,也是受天道所不允許,必然會降下無盡變數以來阻止。”

  李追遠落子,點點頭:“你想得確實很周到。”

  篤定無法飛昇成功,必然會遭受變數破壞,黑袍人這才幹脆在一開始,就做了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虞藏生他們仨,又何嘗不是如此。

  包括最開始接到這一浪訊息的李追遠,都以爲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去阻止這場所謂的飛昇。

  這其實,是一種對天道行爲的預判。

  等着天道出手,在最後關鍵時刻,引動因果,將飛昇打斷。

  然後他們這羣人,早早地就潛伏在這裏,張開嘴,接引果實入口。

  這是在讓天道,來幫自己打工。

  黑袍人:“我知道你在走江,但這一浪,是可以糊弄過去的,毀掉上面飛昇儀式即可。其實,你是可以看破不說破的。

  這樣吧,我可以答應,分你兩成。”

  “呵呵。”

  “兩成,是我的極限了,我不打算討價還價,你應該知足。”

  李追遠:“原來,你邀請我下來會晤下棋,是爲了給我開條件的?”

  黑袍人:“要不然呢?你自己不取,又擋着甄少安他們不準取,不就是因爲你清楚,有我在,你取不到麼?”

  李追遠:“取了後,那口鐘就毀了,規則也就徹底崩壞了,我想,外頭這會兒已初現瘋兆,一旦徹底爆發,就是一場天災。

  我不想這樣的事發生,尤其是在我覺得,我似乎有能力,可以去阻止的前提下。”

  黑袍人緩緩抬起頭,略微坐直了身子:“這是你的真心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