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8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時,渾身是血的潤生,手持黃河鏟,出現在了另一處區域,對着空無一物的身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去!

  “砰!”

  似是有玻璃破碎的聲音,視線的阻擋被拆解,裏頭坐着一個沒戴面具的徐真容,這纔是她的本體。

  因爲她的全部心神,都寄託在那個戴着面具的自己身上,本體這邊反應很是遲緩,主要也是沒想到這裏居然能被找出來。

  先前潤生被二次擊飛時,李追遠對潤生說了一串數字,這其實就是以往潤生幫他佈置陣法時的簡化方位口訣,口訣對應的座標就是徐真容本體隱匿處。

  這個女人,一開始在明面上顯露出來的自己,其實就是傀儡。

  潤生似是覺得一鏟子不夠穩妥,手掌一拍鏟柄,內部夾層打開,一串破煞符從鏟管內滑出,貼在了徐真容身上。

  這種珍貴的符紙,在李追遠的團隊裏很是富餘,不僅人手都有,而且可以開發出各種藏匿與激發方式。

  “啪!啪!啪!”

  一連串的炸音傳來,徐真容的身體開始崩裂。

  她那張動人的臉上先是流露出驚慌與錯愕,最後,全都化作了一抹解脫。

  或許,她也早就厭倦了在這裏的生活,但前期的付出與慣性,已不允許她自我選擇結束。

  這麼多載歲月,煎熬於此,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爲的是家族,還是自己的不甘心。

  讀書人身形出現在了已經嚴重龜裂的徐真容面前,先前他故意去不需要幫助的趙毅和童子那裏,是爲了給潤生的偷襲創造機會。

  徐真容轉動着已經裂開的眸子,看向身旁依舊抓着鏟子死死捅着自己的潤生:

  “他練的是秦氏煉體術吧,那你是……”

  讀書人:“我是當代秦家走江者。”

  “果然,是秦家人……”

  徐真容發出了一聲略帶玩味地嘆息:

  “唉,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徹底瓦解,徹底結束。

  而原本還站在那裏,十指交叉繼續和李追遠玩堵倒錐遊戲的面具女人,身形僵住。

  “轟!”

  先是身體爆發出一片赤紅色的火焰,緊接着一張張各種顏色的面具浮現旋轉,卻沒能找到附近可供貼去的目標。

  面具快速消融,與幾乎就要消散的火焰融合在一起,剎那間紅色的現實火焰轉變爲針對靈魂的鬼火,又猛竄了一下,這才徹底湮滅。

  她把僞裝成自己的面具人,設計成了一個殉爆的陷阱。

  只可惜自始至終,李追遠都未向那裏去,沒有擒傧惹芡酰@讓她最終爆了個寂寞。

  前面假潤生、假譚文彬和假林書友,三個面具人總共用了一百道黑影,再加上剛自爆的這個,徐真容所能同時使用的面具人質量層級,必然超過一百道黑影的數目了。

  “十道、三十道、六十道,捏出三個湊個整百,這是故意的。”

  譚文彬舒了口氣,他就上了這個認知的當,馬上對趙毅喊道:“那你剛剛還對小遠哥喊‘百分百放心’?”

  當時聽到這話時,譚文彬以爲這是趙毅在提醒小遠哥一百道黑影的數目。

  趙毅聳了聳肩:“我那句話不是喊給你家小遠哥哥聽的,是喊給那娘們兒聽的,讓她以爲我們倆沒看出來。”

  整百整百的,這個數據一看就假得很,合着你的能力這麼多年都沒長進,就正好卡在整數上不變了是吧。

  這種心思放在正常交手中,大概率能出奇效,但在趙毅和李追遠面前,未免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李追遠相信趙毅不是故意給自己錯誤暗示,因爲趙少爺沒必要這麼做,這一浪還未結束,隱藏黑手還沒現身,趙毅只會比自己更關心自己的安全。

  讀書人:“我先上去。”

  趙毅:“需要我們一起不?”

  “不用了,陣法不需要人多。”

  讀書人身形離開,前往上一層。

  虞妙妙,快被甄少安給鎮壓死了。

  她空有一身力氣和速度,卻壓根發揮不出來,若是沒外力干預,只能死於這無盡憋屈中。

  趙毅:“你家小遠哥哥要去救那隻貓了?”

  譚文彬:“應該是吧。”

  趙毅:“挺讓人意外的,姓李的居然這麼有愛心,會關心愛護小動物。”

  譚文彬:“我們小遠哥一向與人爲善,與獸也爲善。”

  趙毅打着呵欠,抬頭看向塔頂,目光着重落在塔頂那口鐘上,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呵欠打到一半就止住了,隨後“呵呵”了一聲,有些低沉地說道:

  “我要欠姓李的一條命了。”

  ……

  讀書人剛來到上一層,腳下就出現了一隻巨眼。

  顯然,甄少安早有防備。

  高塔內,李追遠開始邁出步子。

  負二層,讀書人也在邁出步子。

  本可以束縛住上方一切的巨眼,在此時好像失去了魔力,讀書人走在上面,如履平地。

  甄少安眼睛瞪大,不得不暫時放棄對那隻貓的繼續施壓,轉而認真對付起這讀書人。

  只見甄少安揮手施出陣法。

  高塔內,李追遠也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雙方各自揮出一道陣法於中間,陣法互相對碰之下,同時崩潰消散。

  甄少安臉上露出驚疑的神情,他有種正在照鏡子的感覺。

  接下來,甄少安繼續不停地佈置陣法,讀書人只是遊蕩。

  甄少安面容漸漸陰沉,每次自己的新陣法佈置好,對方都能很快地捕捉到生門與死門,在其間進行切換後,很是從容地走出去。

  而對方,像是爲了表示出一種淡淡的倨傲與不屑,居然沒有對自己佈置陣法進行還擊。

  這倒是甄少安誤會了。

  李追遠沒選擇進行還擊,是因爲他清楚,自己的還擊就和對方的攻擊一樣,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

  至於這神情……讀書人就這個臉這個氣質。

  高塔內的李追遠,其實表情挺嚴肅的,對方佈陣的手段,明顯經歷過千錘百煉,很值得學習汲取。

  當然,李追遠很清楚,現在不是純粹的教學時間。

  他雖然沒做還擊,卻在不停地給甄少安佈置的陣法進行改動,每個陣法,都打出一個小洞,小到只能供貓來進出。

  進這處祕境時,三座石門李追遠沒選陣法那扇門,就是因爲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暫時不需要陣法進修了。

  情況確實如此,在陣法理解方面,甄少安確實沒什麼可以教自己的,能學的,只是佈陣手法,他生前應該就研究過,死後有了這麼好的一個佈陣環境,更是好好鑽研了一番。

  李追遠對他的研究成果,很是滿意。

  但既然沒辦法在陣法強度上拉開差距,那麼雙方其實還處於同一起跑線上,算是棋逢對手,這時候,任何一方獲得額外助力,就足以打破這一平衡。

  很快,甄少安像是終於察覺到了什麼,他不可思議道:“你也能借用這裏的翡翠柱子!”

  這是他靠着在這裏潛伏這麼多年,纔好不容易獲得的部分權限,眼前這個人,爲什麼也有?

  讀書人:“很奇怪麼?”

  甄少安:“當然奇怪,我知道你不是一開始塔頂站着的那個人,你是那個進塔的少年!”

  讀書人:“哦。”

  甄少安:“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讀書人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高塔內的少年做着一樣的動作。

  自己都把建築師的半張臉皮貼臉上了,獲得一點小小的權限,不是很正常麼?

  不過,李追遠清楚,甄少安不是真的想知道這件事,至少沒表現出來的這般迫切。

  對方在發現自己也能借用“教室器材”後,就意識到剛剛這段時間可能發生了什麼,他已經在複查先前佈置下的陣法痕跡,看看是否存在更改。

  但很可惜,李追遠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讀書人舉起右臂,似欲打一記響指。

  這是他以前的習慣,但考慮到趙毅那傢伙剛剛打過了,少年就忽然不想打了。

  最後,只能很普通地拍了拍手。

  “啪!”

  “轟!轟!轟!”

  連續的陣法轟鳴聲傳來。

  動靜是很大,但破壞力卻很小,因爲都被甄少安給控制住了。

  甄少安笑道:“如果一開始在底樓見到的你,是你的真實年齡的話,我承認,你是我這輩子所見到的,真正的陣道天才。

  但再好的天賦,也需要用時間去澆灌。

  你現在,還嫩了點。

  下次再搞這些小動作時,速度得更快一點,更果斷一點,我一開始,真沒料到你也能借用這裏的環境操控陣法,你其實真是有過大機會的。

  可惜,我們的交流時間太短了,你當初進這裏時,應該選我那扇門的,我能好好再教教你,不,算是互相交流吧。”

  李追遠能聽出來,甄少安的話語裏,帶着幾分真心,是有一種前輩教導晚輩的心態。

  哪怕雙方是對手,哪怕雙方註定你死我活,依舊無法阻擋對對方身上一些特性的認可。

  讀書人點點頭,說道:“那就交流吧。”

  讀書人探出手。

  先前的陣法炸動,確實沒對已佈置的陣法造成太大影響,但李追遠的目的本就不是爲了這個,他需要藉助如此多陣法的集體異動,將這裏本是一潭死水的風水氣象,給攪動起來。

  氣象出現,被讀書人掌握,隨即,讀書人墜身向下,以極快的速度穿透陣法隔膜,將這風水之力注入下方陣法。

  甄少安起初目露疑惑,但很快像是看明白了些什麼,不由發出驚歎:“天才之舉!”

  將風水氣象與陣法相融合,光是想想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更別提居然能在現實裏親眼目睹。

  對甄少安的激動反應,李追遠一點都不覺得意外,這可是魏正道的陣法創新。

  氣象入局,強勢破陣。

  雖然還能嘗試補救,但甄少安已經打算認輸放棄掙扎了,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

  “這個,怎麼學?”

  “得先修行《柳氏望氣訣》。”

  “哦……你是柳家人?”

  “我是柳家當代走江者。”

  甄少安看了看李追遠,又看了看已被破開陣法正要作勢向自己撲來的虞妙妙。

  他用一種哭笑不得的語調說道:

  “看來,龍王家和龍王家,亦有高低差距。”

  雖然虞妙妙現在用的是黑裙女的身體,但他甄少安知道虞妙妙的真實年齡。

  同一個歲數的傳人,一個都能讓他感到驚豔,甚至可以教自己陣法之道了,另一個,怎麼越看越像是個傻子。

  甄少安問道:“你不爲成仙我可以理解,但你爲什麼連供品都不要。這對你的家族,可是大有裨益。”

  李追遠搖搖頭:“我只需要長大,家裏就復興了,不用寄託在那些虛無縹緲上。”

  甄少安:“陣法道場裏,有我留下的水晶版書,上面記錄着我佈陣手法的改良心得。

  然後,希望你能阻止這場災禍。

  我們三個,只是那個人的棋子,那個人,還沒出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