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7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畢竟,不是誰都能像潤生這樣,可以憑蠻橫方式直接開鑿出氣門,且還不崩不死。

  故而,體魄開發到一定程度後,就會轉借外力,迂迴向上。

  當初在江邊,李追遠曾目睹過秦叔下江前的動作。

  那時的李追遠只覺得驚奇神祕,現在的他回頭看,就能清晰知道,秦叔亦是將《秦氏觀蛟法》與自己身體進行了結合,將人軀化爲蛟身。

  不過,眼下虞藏生看似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其實也是隱藏着他自己的算計。

  老道士很強,但老道士已經死了。

  虞藏生抓住的,就是這一點,以場面上的狼狽換取最終想要的結果。

  能在此地隱藏蟄伏這麼多年的人物,心計上怎麼可能弱?

  虞藏生開始反擊了。

  在老道士準備第四次將其摔打時,虞藏生仰起頭,身體儘可能地攤開,再奮力收縮。

  拂塵白鬚在此刻形成拉鋸,老道士正欲加力將其蓋過,虞藏生喉嚨裏發出一聲猿嘯。

  一頭黃色的大猿虛影,從虞藏生體內衝出,順着這白鬚,轉瞬間就衝到了老道士身前。

  “轟!”

  氣浪翻滾,白鬚崩斷,場面震撼。

  虞藏生飄然落地。

  可待得塵霧消散,預想中老道士被啃食成渣的畫面並未出現。

  老道士的左手抬起,食指抵在身前,正中那黃色大猿的眉心。

  大猿身軀幻影龐大,但在這瘦弱的老道士面前,依舊不太夠看,被對方壓制得死死的。

  且伴隨着老道士食指繼續下壓……

  “噗通!”

  黃色大猿跪伏在地,雖奮力掙扎,依舊無法逆轉頹勢。

  虞藏生雙眸泛起灰白色,體內如有雷音,迅速膨脹一圈,然後左手置於身後,右手握拳。

  一個箭步,衝臨老道士身前,拳頭迅猛擊出。

  老道士單手繼續鎮壓黃猿,另一隻手揮舞拂塵。

  虞藏生每一擊重拳都內藏雷暴之音,卻紛紛在拂塵輕描淡寫般的揮舞下消散於無形。

  可虞藏生仍在堅持,一拳出下一拳再起,一拳是一層,拳拳出,層層起,蓄勢拔高。

  等到他的拳頭和老道士的拂塵速度都越來越快且到達一個臨界點後,虞藏生一直藏在身後的左手,化作掌刀,霹靂刺入,穿透拂塵,抵達老道士胸口。

  然而,此等一擊,卻也只是在快觸及老道士胸口前一寸時,被迫僵滯。

  先前被穿透的拂塵,快速纏繞住了虞藏生軀臂。

  虞藏生目露凝重,先前,他已使出全力,可這老道士,依舊巋然不動。

  不僅如此,自己的蓄力一擊已經發出,而老道士的蓄力,還未結束。

  其食指,化作殘影,不斷對着黃猿眉心戳下,其拂塵,更是不斷消融與重塑,將虞藏生絞得越來越緊。

  等到達某個臨界點後,老道士指尖一彈,黃猿虛影暗淡了大半,更有多處明顯破損。

  虞藏生的整條左臂,更是在老道士的拂塵絞殺下,崩碎成渣。

  一人一猿,全都倒飛出去,落地後,黃猿迴歸虞藏生體內。

  先前分開時是志在必得,現在迴歸時,彼此敗將殘兵。

  虞藏生艱難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已經消失的左臂,緊接着又抬起頭,看向塔頂。

  半臉人站在那裏,身形穩健,脣角帶笑。

  但他那沒有示人的雙眸裏,已顯露出些許疲憊。

  他嘴裏含着老道士的鈴鐺,老道士的行爲裏,自然也就有了他的助力,是他,幫老道士彌補了缺陷。

  若非如此,虞藏生先前就已經得手了。

  虞藏生知道,自己現在需要幫手。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虞妙妙身上。

  他是爲虞家謾C緣,在他看來,虞妙妙出手責無旁貸,因爲她事後分潤的機緣也是最多。

  若是虞妙妙能真正意義上操控這黑裙女,那麼戰鬥天平早已被改寫,可事實是,虞妙妙連黑裙女的肌肉記憶都沒辦法催發出來。

  她加入戰局,不僅起不到作用,只會成爲自己需要照看的累贅。

  虞藏生回頭看了一眼從頭到尾一直站在最角落彷彿事不關己的趙毅,開口道:

  “幫忙。”

  趙毅指了指下方,意思很簡單,要想我們出手,你得打開下一層,讓姓李的出來。

  虞藏生:“事成之後,九江趙可分得機緣。”

  這句話,算是把虞藏生內心的想法徹底挑明瞭。

  他就是故意把那少年滯留在底層,讓他無法參與這件事。

  趙毅回喊道:“嘿嘿,我腸胃不好,喫不來這麼硬的餅。”

  這句話,既是對虞藏生的回答,同時也是給佔據着黑裙女身體的虞妙妙加把火。

  操控人心這種事,有時候你不能有太明確的目的,講究個到處扇陰風、點陰火,看哪邊火勢真燒起來了,再發力去着重吹哪邊。

  虞藏生:“趙無恙的子孫,竟沒出息至此。”

  趙毅回敬道:“你們虞家人的格局,也沒瞧見多大,搶孩子糖果的事兒都能幹得出來。”

  虞藏生手指着老道士:“他是來殺你的,你就是欠下的‘一’。”

  趙毅:“那你別擋着,讓他來殺我呀!”

  先前黑裙女要下來殺自己時,趙毅連遺言都想好了,準備給樓下姓李的那傢伙打脣語交代。

  是虞藏生及時出現阻攔,他才能活到現在。

  但趙毅可不念虞藏生什麼救命之恩,人壓根就不是爲了救自己,自己就跟個拼圖最後一塊似的,人是故意掐在這個當口出手阻止拼圖完成、飛昇開啓。

  退一萬步說,你對我喊“幫忙”有個屁用,你把人家老大關在樓下不放出來,他這幫手下能去幫你?

  換做其他走江人團隊,估計會爲了這機緣而心動,可姓李的團隊可不會,到底是富養起來的。

  他們不去,就自己現在這個鬼樣子,上去還不如那傻妞拿着劍隨便劈砍來的效果大呢。

  “呵。”

  虞藏生笑了一聲,不再言語。

  林書友:“怎麼不繼續打了?”

  趙毅:“塔裏面應該出了點問題,頂樓那個在鎮壓;至於他,是在等幫手。”

  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雙方都停了,事實也的確和趙毅猜測的差不多。

  一番交手,雖然佔盡優勢,卻未能將虞藏生斬殺,也沒能及時將最後一塊拼圖取回,這導致半臉人不得不抽出手先對高塔內的躁動進行安撫。

  至於虞藏生,他的確是在等幫手。

  先前他和老道士的激烈對拼,對規則進一步造成破壞,以目前規則鬆動程度來看,那兩間教室的兩位,應該能趁機出來了。

  這場機緣,他是不願分潤給他們倆的,所以纔想着趁那倆還沒趕到這裏時,邀那趙家小子一同動手。

  既然趙家小子拒絕,自己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分潤兩部分出去就分潤了吧,那兩位,分別來自兩個門派,他讀取了阿元的記憶,知道這兩個門派還在,但比之當年,不僅沒變強還變弱了。

  他們仨當年都是二次點燈認輸後進入的這裏,不知多少載的蟄伏,就是爲了熬等這一關鍵時刻,爲自己背後的家族門派灌入機緣。

  他們仨都已死去,這機緣對他們而言無甚大用,只能拿來引渡;

  可以說,他們三人當初都是主動爲自己背後傳承勢力進行了自我犧牲,把自己當作棋子來用。

  有多大缸才能接住多少水,虞家作爲龍王門庭,就算三家一起分,必然也能分到最大一塊,九江趙雖然出過趙無恙,但畢竟稱不上龍王家,這也是虞藏生願意拉攏趙毅入夥分潤的原因。

  至於樓下的那少年……他若是加入進來,事成之後,其背後龍王家將分到和虞家一樣的份額。

  趙毅嘲諷他格局小,虞藏生承認,若是虞家沒出問題,他可能不會這般計較,可問題是,虞家應該真的變天了,那就更迫切需要這一機緣注入給虞家安排新生或者轉機。

  爲家族計,虞藏生只能做如此選擇。

  好在虞妙妙和阿元不知道李追遠身份,要是知道李追遠身兼兩家龍王門庭,怕是虞藏生可能會做出更出格的舉動。

  因爲一旦少年參與分潤,他兩口龍王大缸一擺,他虞家就會直接從大頭變成小頭。

  半臉人終於安撫好了高塔內的不安躁動,正當他準備繼續示意老道士發起攻擊時,兩道氣息忽然出現。

  有一戴面具女人,以婀娜身姿,行走於白色御道上,身形交替閃爍,速度飛快,幾個眨眼間,就出現在了地表那一層,然後連續落下,來到這一層。

  當她落地時,虞藏生另一側區域視線一陣扭曲,走出一白袍中年。

  他倆究竟誰先到的還真不好說,白袍中年明顯以陣法,隱匿住了自己的痕跡。

  三座石門,代表三項傳承,三間教室,現在,三位老師齊聚於此。

  李追遠目光落在那白袍中年身上,他對對方那種以陣法隱匿行跡的哂煤芨信d趣,這是一種可移動的陣法。

  陣法之道,磅礴浩瀚,再精於陣法的人,也只是精於其中幾項分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當李追遠把目光從白袍中年身上挪開時,忽然察覺到那戴面具的女子,正低頭,看着自己。

  少年不認識這女人,但他對女人的那雙手,實在是再熟悉不過。

  在趙毅的搭腦下,他不知道對這雙手推演了多少次。

  白袍中年的陣法是沒人選,所以沒辦法。

  可女人的傀儡術是有人選的,結果最後還是被棺槨蓋給悶了回去,要不然,她其實也是有機會和虞藏生一樣,以自己的方式附身跟隨先一步進到這裏的。

  白袍男子說道:“嚇死我了,虞藏生,差點以爲你要喫獨食了。”

  女子回應道:“終究還是胃口不夠大,一個人吞不下。”

  虞藏生:“甄少安沒能早來可以理解,趙無恙家那小子被裹挾着沒有選擇權。徐真容,你是怎麼回事?

  你若是能早點來,我們倆聯手這裏的事早就結束了,哪有甄少安喝湯的份兒。”

  白袍男子聞言,低下頭看向樓下:“所以,這孩子姓趙?”

  趙毅忙揮舞起手臂:“這裏,姓趙的在這裏!”

  甄少安回頭看向身後被一圈保護起來的趙毅,訝然道:“生死門縫?可惜了,錯過。”

  面具之下的徐真容則回應起先前虞藏生的話:“不是每個人,都和你虞家人一樣廢物,這麼好操弄。”

  雖然徐真容曾被樓下那少年氣得瘋狂抓撓棺槨,但一碼歸一碼,她對少年的學習天賦十分認可。

  當時她是急着出來,生怕趕不上,現在既然趕上了,也就不存在什麼真切仇怨了。

  甄少安好奇地問道:“怎的這孩子一個人可憐兮兮地被關在下面?”

  虞藏生:“龍王家。”

  徐真容和甄少安聞言,沒再對此言語。

  顯然,他們也認同虞藏生的選擇。

  已經有一個虞家在了,他們分的本就會少很多,要是再加個龍王家,那他們這麼多年來的蟄伏隱藏,就要純粹淪爲幫他人做嫁衣。

  虞藏生:“高塔內不穩,塔頂那個在擔心,我們也要擔心,籃子裏裝着雞蛋,不能讓籃子散了。”

  甄少安:“不要留手,出手就奔着結束去。”

  徐真容:“虞藏生。”

  虞藏生:“嗯,勝負手在你。”

  徐真容:“不在我,在她。”

  塔頂。

  半臉人雙拳微微攥緊,他本以爲變數早已出現,卻沒料到,變數後頭還帶着後綴。

  一個虞藏生滲透潛伏如此之久,已經讓半臉人感到意外了,誰知像虞藏生這樣的,一共有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