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而且,這黑色似乎可以蠕動,不斷向這裏擴張,漸漸凸出,內部還傳來有節奏的韻律。
李追遠:“小心。”
趙毅:“要破了!”
“啪!”
像是水泡被戳破,裏頭濃郁的黑水以一種堪比大壩開閘泄洪的方式,向這裏傾瀉。
站在最前端的是去開門的阿元,他本能地想強行立住,以自己的體魄來抵禦這種衝擊,但一來他身上重傷,狀態不在,二來小姐在自己身前,他擔心小姐無法承受這可怕的水壓,只能馬上一個背身,將小姐護在自己懷裏,然後整個人被黑水衝飛出去。
潤生第一反應是去拉小遠。
趙毅扯着嗓子喊道:“救我,救我!”
他現在這柔若無骨的狀態,走路頗有揚州瘦馬風範,可經不起這大水的衝擊,真要是沒人搭把手,就算沒被浪拍死,也會溺死。
一切來得太突然,根本就無法躲避,大家如同細小的螞蟻,被迅猛的黑水沖垮。
顛倒旋轉中,李追遠主動用腳,踹了一下身邊的潤生。
身形暫時無法固定,這水又是黑色的根本就沒能見度可言,就只能以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來傳遞訊息。
潤生明白,小遠這是讓自己先去幫其他人。
雖然很不捨,也很不安,但潤生還是聽話地鬆開抓着少年的手,氣門開啓,向另一側游去。
這黑水,怕是很快會將這塊空間完全填充,而且從水流感知中,李追遠發現它可能還會在中間形成一道渦漩。
要是不在前期時間裏將夥伴們找到,接下來等渦漩形成時,只會更危險,也更難離開。
杖唬瑘F隊裏所有人水性都很好,但這可不是普通的水域,再者隊伍裏現在還有傷員。
度過一開始的翻騰旋轉後,李追遠終於穩定住了身形,他沒在原地等,黑漆漆一片,等待毫無意義。
少年更清楚,自己在這種時刻能顧好自己,就是對團隊的最大貢獻。
李追遠開始遊動,堅持的基本功打磨以及近期的養生拳法,讓他的身體素質比正常人要好上太多。
加之雖說先前被大水衝得顛來倒去,但他腦子裏一直有個空間圖,他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個位置。
這會兒,當然是向門內游去。
水流是有浪形的,哪怕是在水底也是如此,李追遠每次都藉着對這勢頭的提前感知去借力,絕大部分時候,他並不是靠自身在遊,更像是在選擇性地隨波逐流,速度還非常之快。
甚至,都不用卸去自己的登山包減負。
穿過石門時,李追遠明顯察覺到這裏有兩股暗流交織,這意味着不僅會有渦漩,用不了多久,在大開着的高聳石門這裏,還會形成一道水門屏障。
不過,這屏障對其他人有難度,但對習得《秦氏觀蛟法》的潤生而言,應該能穿透破開。
畢竟,潤生是自己親近人裏,唯二在水裏比在陸地上更自在輕鬆的人,另一個是薛亮亮。
出石門後,李追遠沒繼續往前,而是沿着邊緣位置繞遊。
因爲前方已經有一道兇猛的漩渦成型,悶頭往前遊只會被“吞”進去。
也不知具體遊了多久,李追遠感知到了前方水紋出現了硬反饋,就是不知道是巖壁還是到岸了。
提前卸下水勢借力,李追遠輕輕撞到了巖壁,然後馬上上浮。
他希望這上頭能是岸,而不是到頂後依舊是被黑水填充。
伴隨着上浮,上方水紋反饋出現了清晰的放空,自己邭獠诲e。
“嘩啦……”
李追遠浮出水面,翡翠光澤再現,在黑水下待了一段時間,現在對這光污染還有點想念。
然而,雖是到岸了,但翡翠質地的巖壁光滑圓潤,岸邊平臺距離水面有較大落差,沒借力點的前提下,就算是個成年人,也沒辦法自這裏上岸。
李追遠右手掌心輕揮,陶瓷晶瑩的綵帶一段段飄出,少年雙眸一凝,以此快速連續成陣。
每一個陣法都只能持續極短時間就會消散,但這已足夠少年手攀腳蹬,每一次的上行,都是舊借力點消散新借力點出現,頻率掌握得剛剛好。
最後,李追遠爬上了岸,將揹包卸下,開始吐納調整。
先前,他其實是可以只將陣法逐次凝聚成階,然後自己就能安然閒適地像踩着樓梯般上岸。
可相較於這種輕鬆寫意,李追遠更願意給自己省點血。
要是有那種特殊場合的形象需求展現也就罷了,這四下又沒人,特意繃個沒必要的體面給誰看。
除此之外,李追遠心裏也有一點點成就感升騰。
自己即使沒成年,沒練武,卻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這洶湧暗流中穿行至此,成功上岸。
要真是練武了,這其實就沒什麼太大難度了,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成就感。
一邊吐納,一邊珍惜呵護着這股情緒。
可惜,沒能護持多久,這股情緒就不見了。
但這種時不時會迸濺出的情感火苗,也着實有趣,等以後自己把病治好了,怕就不會再有這種感覺了吧。
起身,李追遠自包裏取出一根長蠟燭,先以紅印泥塗抹紋路,再以符紙引火。
最後站在岸邊,左手託舉着長蠟燭,右手對着燭焰下方一點的位置,掰斷,往水面上一丟,再掰,再丟……
身前水面區域,如放起了一串簡易蓮花燈,它們雖浮浮沉沉,卻又彼此呼應,沒有被衝散,一直固定在這塊區域。
最後一截,被李追遠放在了岸上,指尖輕觸燭焰,讓其從黃色轉變爲幽白。
這是招魂的儀式,被少年簡化後用在這裏,給同伴們當路標。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纔有精力去觀察四周環境。
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中央區域的巨大凹陷,那是一個巨大洶湧的漩渦。
漩渦大小不斷髮生着變化,水位也就隨之跟着改變,在水位降到一定程度後,遠處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白瑩,在四周翡翠綠光下,是那麼突兀。
李追遠通過三次水位降低的機會,努力觀察了一下那片白瑩,像是一道巨大的牌坊,牌坊後還有白玉般的長道。
雖然隔着遠,看不真切,卻已經能感受到一股恢宏威嚴。
說是如若仙宮,都毫不爲過。
就是不知道,只是牌樓那一段修得好,還是說後頭真通着某座仙宮殿宇。
這時,前方水下傳來動靜。
在一邢灎T燈中,浮現出了阿元的身影,他懷中還抱着虞妙妙。
本就昏睡過去的虞妙妙,經過無意識水溺後,膚色變得更蒼白。
少年左手一翻,銅錢劍入手,右手血霧在指尖凝聚,隨時成術。
阿元見岸上就只有李追遠一個人,眼裏流露出一抹驚喜,這驚喜內,還夾雜着猙獰。
這一瞬間,他是想動手的,哪怕自己狀況非常不好,但他覺得,上去殺了那少年,問題不大。
下一刻,他開始在水中奔跑,身形逐漸離開水面的同時,最後竟變成了腳踩水面而行,最後腳尖一踏水面,借力跳上了岸。
連李追遠都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的體魄,真的是讓人難以想象,現如今的潤生在這方面,與他也無法相比。
他的一雙鞋,應該在水下弄丟了,露出了雙腳,溼漉漉的黃色毛髮覆蓋於腳面,腳很長,落地時下意識地弓起抓地。
阿元喉嚨裏發出低吼,像是一頭野獸,在做衝鋒前的刨蹄。
然後,他的眼神就起了變化。
歲月的滄桑感浮現。
李追遠知道,阿元又被老師所掌控了。
解除一切應激反應後,阿元坐了下來,虞妙妙被其放在身側,一隻手攤開,輕輕覆在少女的臉上。
此舉是預防昏迷中的少女忽然甦醒,聽到接下來的談話。
李追遠將銅錢劍收起,掌心血霧回收。
他如此節約血氣的另一大原因就是,等回去後,潤生只要見自己臉上血色不足,就會給自己去做紅糖臥雞蛋,然後就這麼站在旁邊,用哥哥看弟弟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個一個地喫下去。
李追遠也坐了下來,對阿元道:“聊聊?”
阿元伸出手指,抵在自己喉嚨處,隨即伴隨着指尖顫抖,聲音也隨之發出。
“好,聊聊。”
“這裏是什麼地方?”
“死牢,即使是死亡,也無法掙脫的牢弧!�
“您是誰?”
“我姓虞,虞藏生。”
姓虞?
李追遠看向旁邊躺着的虞妙妙。
對方補了一句:“沒錯,我是虞家人。”
李追遠釋然,怪不得虞妙妙能掌握這裏的線索,因爲歷史上,就有虞家人來過這裏,還當了老師。
也就是說,虞妙妙參與的,是自家先人的教學局,也是自家先人出的考卷,就這,她還考砸了。
李追遠:“您似乎並不喜歡她。”
都姓虞,卻選擇瞞着附身,不予告知,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虞藏生低頭,看了一眼身邊躺着的虞妙妙:“她這種畜生,也配姓虞?”
李追遠:“畜生?”
虞藏生:“家裏的天,應該已經變了。”
李追遠:“您的意思是,虞家,出事了?”
虞藏生:“她都能出來走江了,證明現在家裏,畜生比人更多。”
說到這裏,虞藏生指尖開始搖晃:“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中,帶着些許淒涼。
李追遠:“您是什麼年代的人?”
虞藏生:“這裏的年代很久遠,但我的存在,並不算太久遠,我來時這裏就是如此了。”
“那這裏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我當初就是想要追尋這個問題的答案,才最終陷落在了這裏。”
李追遠覺得,虞藏生沒有把完整的實話說出來。
“小子,趙無恙的寶鼎辟邪劍,爲什麼在你手裏。”
“走江時,得到趙家龍王的遺賜,助我鎮壓邪祟。”
這把銅錢劍是被趙無恙親自封印在石碑下的,沒有再現世過,所以,虞藏生應該是和趙無恙同一個時期的人物。
“他自己的子孫不給,留給你?你小子,不簡單啊。
他趙無恙成就龍王之位,此物又與其因果糾纏極深,自帶龍王福澤,就算說是不給子孫,最後也大概是子孫接手。
除非子孫實在不成器,否則他人想染指,還是很難的。”
李追遠:“這大概就是,龍王之所以能是龍王的原因吧。”
虞藏生聽到這句話後,眼睛馬上瞪起:
“你真的姓李?”
他應該是能得到阿元的記憶。
“我姓李。”
虞藏生伸出手,指了指李追遠,又彈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緊接着手掌在虞妙妙臉上拍了拍:
“畜生就是畜生,有點狡黠,更多的還是自以爲是,倆蠢物,連對手真正的身份都瞧不清楚,還以虞家人的身份自鳴得意、沾沾自喜。”
李追遠沉默了。
似乎是因爲自己先前那句話,讓虞藏生直接篤定了自己的某種背景身份。
“嗡!嗡!嗡!”
這時,遠處白瑩處,傳來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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