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4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譚文彬則充當小遠的守護者以及預備隊。

  這是當下自己團隊,最合理的戰術配置。

  優點是上限很高,缺點是打完容易集體趴窩。

  造成這一現象的根本原因,是江水對自己的特殊關照。

  這次有機會和趙毅互相交流走江經歷,李追遠明顯察覺到了雙方難度上的區別。

  對於這一點,趙毅並不同意,他覺得大家難度上區別不大,他上一次在貴州,也差點殞命。

  只是趙毅不知道的是,李追遠的每次走江,基本都建立在與出題人鬥智鬥勇的基礎上,往往掌握着極大的先發性,按理說,會因此大大降低每一浪的難度。

  而它降低後的難度,與趙毅的難度一致……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徐藝瑾。

  因那位黑袍人主動出現在阿璃夢中,自己算是浪前就得到了碎玉,本該安穩鎮壓,不顯山不露水地過完第一輪,結果一間民宿裏,居然住進了兩撥人,其中一個還是徐藝瑾。

  是,沒錯,結局是自己殺了徐藝瑾,但代價是自己手下人全部透支昏迷。

  換個角度想,要是徐藝瑾殺了或利用自己等人當擋箭牌,對她而言,不就是踩着龍王家揚名上位的經典戲碼?

  虞妙妙丟過來一個東西,陰萌皮鞭甩出,將其穩穩接住回收,是一瓶開了蓋的汽水,裏頭還插着一根吸管。

  山下農莊裏,雖然晝夜溫差大,但白天陽光明媚很是宜人,喝喝汽水沒什麼,可這裏是山上,附近還能看見積雪,在這裏喝冰鎮飲料?

  李追遠把汽水瓶遞給趙毅:“你喝。”

  趙毅接過瓶子,皺眉,不敢喝,轉而扭頭看向身後的陰萌。

  陰萌會意,攤開手,蠱蟲飛出,繞着汽水瓶口轉圈,然後兩根觸鬚快速交叉,意思是裏頭加了東西。

  趙毅又好氣又好笑:“她居然真的在汽水裏下毒。”

  “啪!”

  汽水瓶被丟到邊上,瓶子破裂,裏面的液體落於雪中,將白雪浸染出各種顏色,散發着誘人香氣。

  只是聞到一點,就讓人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這不是毒,這是補藥,但特定時候,大補如大毒,就比如沒人會在重要考試前喫感冒藥。

  這東西要是喝了,肯定能滋養恢復身體,但前提是,你得大睡很久。

  在如此關鍵時刻睡覺,和中了劇毒,有什麼區別?

  遠處,虞妙妙生氣地跺了跺腳,喊道:

  “多麼珍貴的東西啊,我好心拿出來請你喝,你不喝就算了,又何必如此浪費!”

  趙毅有些不忍直視,這腦子是怎麼想的,覺得姓李的這傢伙會和她在這裏豪邁對飲?

  虞妙妙穿着整潔,氣血充盈,連頭髮都梳理得很是規整,那種大小姐的脾性,依舊濃郁。

  她身旁的阿元,彎腰駝背,衣服破碎,身上有很多處傷勢,有些地方還嵌入着東西沒能取下,有些傷口深可見骨。

  尤其是額頭位置,有一個很大的凹坑,普通人遭受這一擊就足以致命,他倒還好。

  趙毅和李追遠相視一眼。

  得,全對上了。

  虞妙妙重傷,阿元也重傷。

  這倆人,確實很強,也成功在最後時刻爭奪下了第一塊碎玉,但也爲此付出了極大代價。

  若是他們早早地先搶下一塊碎玉在手,以他們的強勢,斷不至於落得如此狼狽,畢竟李追遠佈置了一個陣法,都能讓圍捕者猶豫遲疑。

  虞妙妙嘴脣微動,極小聲說道:

  “阿元,你放心,他們倆肯定看不出我們的底細。”

  阿元咧嘴一笑,伸出舌頭,舔了舔臉側的猙獰傷口。

  遠處,李追遠耳朵微動。

  他本能地想要去分析這是故布迷陣的局中局,但眼下,他只能花費大力氣,去強行剋制自己做過多猜想。

  心中一遍遍告訴自己,別把她想太複雜,不值得。

  趙毅抬手,做了一個搖骰子的動作。

  意思是:賭一把。

  趁她病,要她命。

  李追遠沒回應。

  趙毅又故意身形一晃,意思是他能上去碰瓷,怎麼着都給你製造出一個合理的出手正當性。

  天道有眼,對玄門人有着特殊的影響,但這尚在可克服階段,但對點燈者,這種影響會格外明顯,因果反噬也會極爲清晰。

  因此那晚,但凡圍住民宿的不是點燈行走江湖的人,最後大概率都得再打一場,哪怕不爲其它,只爲出個鳥氣。

  李追遠相信趙毅有那個能力,也知道,這貨自己幾次不敢賭,想借着自己的本過過賭癮。

  但很快,一道長着尾巴的人影在斜前坡上的出現,打斷了這一進程。

  木王爺,真的出現了。

  只是,此時的木王爺有些呆愣愣的,身後的黃色尾巴在雪地上做着規律搖擺。

  它被控制住了。

  趙毅咬了咬牙,知曉沒機會了。

  虞家人把木王爺控制住了。

  沒它,就算手持請柬,也找不到喫席的地兒。

  當然,趙毅也清楚,姓李的這傢伙肯定不會在此刻壓上全部,對方就算重傷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賭得,沒收益。

  虞妙妙心裏也很不舒服,她本意也是想着能早點入席,但這木王爺神出鬼沒,它不出現,自己也不能控制到它。

  可剛出現剛控制,就正好被對方撞上了,失去了這一先機。

  虞妙妙開口道:“一起?”

  李追遠開口道:“萌萌,給她丟個解毒劑。”

  陰萌:解毒劑?

  趙毅心領神會,馬上喊道:“他受傷了吧,好像還中了毒,正好我小遠哥隊伍裏有位傑出醫師,精通藥理,現好心賜你良藥,助你療傷!”

  陰萌會意,取出一個剛調配好的毒罐子,先拋起,再以皮鞭捆縛,順勢一抽,毒罐快速飛離。

  萌萌醫師,送出了自己的解毒劑。

  阿元腳尖踢起一塊石頭,擊中毒罐,空中炸裂,一片毒霧落下,不僅消融掉了雪,還腐蝕了一大片的石頭。

  虞妙妙的臉,冷了下來。

  趙毅捂着自己那顆破損的心臟:

  “你你你怎麼這樣以毒攻毒聽過沒,真是沒見識,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在進目的地前,打是打不起來了,但並不妨礙自己這裏也做一個回應,沒什麼實際效果但至少可以互相噁心。

  李追遠開口喊道:“你們前方帶路吧,就算是去赴宴,亦得秉持拱衛正道之心,我們懷疑主人家所行之事有違天道,正欲去查看,希望你等並非與其沆瀣一氣,想要幫其遮掩。”

  趙毅聞言,眨了眨眼,沒想到這姓李的,居然也如此擅長護衛正道。

  虞妙妙胸口一陣起伏:“既是宴請三家,自當同去。”

  說完,她轉身與阿元繼續行進。

  李追遠等人跟在後面。

  至於那位很可能是由某種山精所化的木王爺,則走在最前頭帶路。

  前行途中,四周景緻不斷變化,原本遙望所見的環境,當你真的踏足於這裏時,才發現已發生了變化。

  但李追遠並未察覺到這裏有陣法氣息,風水格局也很紊亂混沌。

  所以,這裏應屬於大自然巧奪天工的範疇,也就是所謂的祕境。

  沒人提議休息,大家步履不停。

  終於,走到夜裏時,看見了胖金哥講述中所提及的那座山谷。

  確實有寬闊的臺階自前方延伸,但胖金哥應該是白天到的,因此看見的是仙氣飄飄之感,可現在是夜裏,石階幽深,四周昏暗,更有幽幽之音如泣如訴。

  一座小廟,立在那裏,與周遭顯得格格不入。

  這應該是後蓋的。

  阿元揮揮手,解開了對木王的控制,木王爺跪伏在地,身體顫抖,眼耳口鼻處不斷溢出鮮血,它回頭看向腥说哪抗庋Y,帶着深深的怨毒。

  趙毅無奈嘆息:“這是把咱們也一起恨上了。”

  李追遠:“它應該是尋得這塊寶地,借居修行,確實是無妄之災。”

  人家能把胖金哥的小舅子安全送走,走的是行善正道,但換來的,是虞家人的霸道。

  趙毅和李追遠都懷疑虞家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也是基於此,因爲以龍王家的行事作風,細節上不至於這般粗糙跋扈。

  阿元似是瞪向木王爺,木王爺悚然一驚,隨即跪伏下來,向阿元磕頭求饒。

  這應該是某種天然壓制,也是虞家人能控制妖物的原因。

  阿元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木王爺轉身鑽入自己的小廟中。

  隨即,虞妙妙回頭看了一眼李追遠等人,邁上臺階,阿元緊隨其後。

  李追遠經過那座小廟時,看見蜷縮在矮小廟門口瑟瑟發抖的木王爺,它的人相正在褪去,臉上浮現出黃色的毛髮,雙眸也越來越圓潤。

  它的本體,是一隻黃鼠狼。

  此時,它的眼裏,既有恐懼,又有怨毒。

  李追遠看着它,對它說道:“你是人。”

  黃鼠狼一愣,隨即身體顫抖,臉上的毛髮漸漸褪去。

  趙毅經過時,也補了一句:“你是人。”

  黃鼠狼的眼睛,慢慢變得像是人眸。

  它重新跪伏下來,眼裏的怨毒消失,只剩下感激。

  等腥松吓_階時,趙毅微笑道:“沒瞧出來,你心還挺軟。”

  李追遠很平靜地回答:“它救了胖金哥和那孩子,我們才能知道這個地方,這是一樁因果。”

  趙毅:“這次結束後,有空我們好好交流交流這方面的東西,我覺得你對我有藏私。”

  李追遠:“可以,拿九江趙本訣來換。”

  臺階很幽密,卻並不算太長,行至平臺處,前方出現了三座大石門。

  石門嵌入巖壁中,與山峯融爲一體,上刻不同壁畫,渾然古樸。

  壁畫飽經風霜,雖已斑駁,卻仍留有神韻,可以清晰看出畫的是什麼。

  但越是細看,就越是讓人心驚。

  趙毅:“我看見了很多最近認識的人,還有被我坑死的人。”

  前段日子,趙毅很活躍,接觸的人很多。

  李追遠接觸的人不多,但也從壁畫上看見了五個熟悉的人,分別是徐藝瑾和原本住在二樓第一晚就被殺了的那四人。

  這次爭奪碎玉死去的人,其形象,全部被拓印了上去。

  李追遠記得有一晚,在譚文彬埋葬徐藝瑾等人的地方,出現了幾道虛影。

  當時虞妙妙應該讓阿元嘗試對虛影進行攻擊,但沒有收到什麼成效。

  左側石門上,那些死去人的形象十分暴戾,如同野獸般四肢着地,進行着撕咬纏鬥。

  中間石門上,死去的人形象安靜祥和,甚至有些木訥,排着整齊的隊列,亦步亦趨。

  右側石門上,死者自上而下,分爲好幾層,有的手牽手,有的單獨站立,極具陣形。

  趙毅:“哦~”

  “哦”完後,趙毅就不說話了,因爲他知道自己能看出來的東西,身旁少年也能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