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我啊,安徽農村出來的,我老家房子可漂亮了,就是窮了點。”

  李追遠點點頭,他也覺得思源村這邊很多老房子很漂亮,尤其是那些平房的屋頂以及飛檐設計,很美。

  “可惜了,老家不少人家裏條件好了後,就把老房子拆了蓋了樓。”

  “那也是爲了更好地生活。”

  “我知道,但我覺得以後我們普通人生活好了後,會和那些發達國家的人一樣,開始喜歡上旅遊的,如果舊房子不拆,說不定能成爲旅遊景點呢。”

  李追遠看着薛亮亮,他覺得這個大哥哥的思維,有一種讓他都感嘆的敏銳深度。

  他不是那種生而知之者,也不是自己班上那些有着特長的同學,但他似乎極爲擅長髮現客觀規律,從而抓住問題本質,也就是目光長遠。

  或許,這其實也是一種天才吧。

  “哈哈,你會不會覺得我在胡說八道呢,以後怎麼可能會有人買門票排隊進去參觀這種老房子老小鎮?”

  李追遠搖搖頭:“我覺得亮亮哥你說的應該是對的。”

  “你也很聰明,真的,我感覺到了,你學習成績怎麼樣?”

  “挺好,班裏小孩比我厲害的,沒幾個。”

  “那是你還小呢,低年級班級裏學的東西也少,差距也不大,競爭也小,以後等你上初中高中再到大學時,你就懂了,現在不要驕傲自滿。”

  “嗯,我知道了。”

  李追遠隨即指了指樓梯口:“亮亮哥,我剛看見我堂姐上樓去了,她外公外婆住院在這裏,堂姐和我嬸嬸應該在陪護,我想去看看她。”

  “行,我陪你去。”

  “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不行,等下午拿到檢查報告確認沒事後,我還得親自把你送回家。”

  “好的,亮亮哥。”

  四樓和五樓是住院層,李追遠不知病人名字,自然也就查不了病房號,只能一個病房一個病房掃過去。

  沒找多久,他就聽到了一道熟悉且宏亮的聲音:“他孃的,這是怎麼回事!”

  是太爺的聲音。

  李追遠馬上跑過去,薛亮亮在後頭跟着。

  同時,過道上也出現了一些病人和家屬,被這動靜吸引出來瞧稀奇。

  來到病房門前,推開門。

  李追遠看見李三江手持桃木劍,將英子和三嬸以及另外倆中年男女護在身後,兩張病牀上各自躺着一個老人,應該就是英子的外公和外婆。

  此時,倆老人身體正瘋狂抽搐,眼耳口鼻裏全是鮮血溢出,尤其是嘴巴里,更是鮮血翻湧,不僅將病牀染紅,同時在地上也是快速積起了兩大灘。

  可即使這樣,他們還在十分艱難地發出着斷斷續續的聲音:

  “饒命……饒命……白家娘娘!”

第20章

  求饒之後,兩個老人逐漸安穩下來。

  他們死了。

  雙目巨睜,眼角裂開,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脖頸處青筋畢露,皮膚下的血管呈現黑色;

  雙手雙腳都蜷在身下,像是被用無形的繩子捆縛着,死前的呼喊,如同臨刑前的哀嚎。

  醫生護士們進來了,他們來得很快,卻沒給他們留下什麼時間。

  無論是這駭人的出血量還是此時兩個老人的體徵狀態,都沒有了再採取搶救措施的意義。

  接下來,是驅散病房外的圍觀人羣,以及讓護工趕緊過來打掃房間。

  親屬則被叫去辦公室進行後續處理。

  李三江看見了曾孫,他疑惑地將李追遠拽出,問道:“你不是應該和你爺去挑河的麼,怎麼找到這裏來了?”

  薛亮亮這時拿出了自己的學生證遞了過去,說道:“大爺,我是海河大學的學生,原本在河工上的,送一個生病的同學到醫院裏來,小遠認路,我就讓他帶着了,已經和小遠爺爺他們說過了。”

  “他認路?”李三江指着李追遠同時看向薛亮亮,“他回老家沒多久,都沒來過市區,認的哪門子路?”

  薛亮亮:“其實是我挺喜歡這孩子,就想着順路帶他出來玩一玩。”

  李三江拿過薛亮亮的學生證,仔細看了看,然後還給了他,算是相信了這個理由,畢竟眼下,大學生的含金量還是很高的。

  這時,先前在病房裏的那對中年男女從醫生辦公室裏走出,徑直來到李三江這裏。

  李三江對他們嘆了口氣,說了聲:“節哀。”

  李追遠猜測,他們應該是英子姐的舅舅和舅媽了。

  不過,這對夫妻現在似乎對喪親之痛沒什麼反應,或者說,是有更緊急的事在壓着他們,他們各自抓住李三江的一隻手,小聲且激動道:

  “三江大爺,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是啊,大爺,幫幫我們,真的太可怕了。”

  李三江瞥了一眼旁邊的李追遠,示意他們和自己一起走向每層的露臺再說話。

  李追遠沒纏着要跟上去,三嬸還在醫生辦公室裏走着流程,英子姐一個人神不守舍地坐在長椅上。

  剛剛目睹瞭如此嚇人的一幕,還經歷了一對親人離世,打擊自然很大。

  李追遠坐過去開始說話安慰,在這一過程中,也順便把事情經過問出來了。

  英子的外公外婆在一傢俬人水產養殖場裏工作,半個月前圍場清淤時,竟挖出了一口小棺材。

  這棺材通體呈紅色,也不知在下面浸泡了多久,可卻一點都沒腐爛,反而被浸潤得更加豔紅。

  老夫妻把老闆喊來,說按照當地習俗,這小棺材得持香焚祭後再推送到江裏去。

  可老闆是外地的,不信這個,就喊上兩個工人拿着工具一起把棺材給撬開了。

  棺材內是一具女童屍體,約莫八歲,身穿黑棉依C花鞋,應是冬天葬進去的,剛打開時,看着竟然有些水靈,沒丁點腐爛。

  弄得大傢伙差點以爲這是誰家新下葬的!

  可誰知就幾口煙的功夫,原本水嫩的屍體忽然開始灰敗,皮肉快速消解,最後只剩下一具由黑棉野诺墓羌茏印�

  女屍身上有一套首飾,頭髮上有一根玉簪,手指也有戒指,脖子上也有個金環。

  除此之外,棺材內還有一尊用符紙貼着的瓷瓶,外加一張黑木雕刻。

  雕刻上先是一行大字:

  “屍身鎮邪祟,功德助飛昇。”

  下面又接一行小字加一個落款:

  “見字者,不得褻遺身,不可觸其物,速封棺木,投送江河,方免大禍。

  ——白家娘娘”

  英子的外公外婆就開始求那老闆趕緊按照上面所說的把棺材蓋封回去,再推回江裏,但老闆一意孤行,覺得這棺材裏的幾件首飾應都是值錢的玩意兒,那瓷瓶更可能是個寶貝物件兒,就把東西都收走了,至於棺材和裏頭的屍骨,則在附近江邊找了個地挖了個坑給埋了。

  然後,嚇人的事就開始發生了。

  先是那位老闆離奇失蹤了,然後英子的外公外婆就開始不斷做噩夢,夢裏見到那個女童來報復,緊接着兩人身體都出現了不適住進了鎮上的衛生院,接下來甚至發展出自殘的傾向。

  那天倆老人趁三嬸回家拿飯,對英子說想喫橘子晶泡水鬧着讓英子將她支開,然後偷偷跑向樓頂欲要跳樓,幸虧太爺那會兒剛好趕來撞見了,給攔了下來。

  可經此一鬧,鎮衛生院就不願意讓他們繼續待着了,畢竟倆老人真要在衛生院尋了短見,那院裏麻煩可就大了,因此只能轉院到市人民醫院。

  然而,倆老人的症狀卻越來越大,配合醫生打的鎮定劑以及家人的嚴加看護,這纔沒讓他們得以繼續自戕。

  可誰知道,他們竟然能以這種匪夷所思的可怕方式,同時結束了生命。

  聽完英子講述後,李追遠問道:

  “那兩個跟着老闆開棺的工人呢?”

  “那個……我不知道,沒聽他們說起過。”

  “姐,你南爺爺南奶奶,起初還是頭腦偏清醒的吧?”

  “除了犯病時,都是正常的。就在他們吐血前一刻鐘,他們還在和我聊着天,說等我考上大學後找對象的事。”

  這時,三嬸從醫生辦公室裏探出頭,對這邊招了招手:

  “英侯,來幫媽填一下表。”

  “來了,媽。”

  等英子離開後,李追遠才察覺到不知什麼時候,薛亮亮居然挨坐得如此之近,他在故意偷聽。

  面對李追遠的目光,薛亮亮非但沒臉紅,反而有些興奮地說道:“我聽出來了,你在故意套話。”

  “我在安慰我姐。”

  “呼……嚇了我一跳,你不知道,剛在病房門口聽那兩個老人喊‘白家娘娘’時,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兒裏了,以爲又是因爲自己砸神像的關係害了人,或者是我今天剛好把還在受害的趙和泉送到這家醫院來了,觸發了什麼害了他們,唉。”

  李追遠意識到,原來薛亮亮也注意到了神像底座上的刻字。

  “亮亮哥,你放心吧,時間對不上,年齡大小也對不上。”

  水產養殖場挖出棺材是半個月前的事兒,薛亮亮和趙和泉砸神像是在昨天,兩件事並沒有串聯關係。

  “年齡大小,這個不確定吧?”薛亮亮疑惑道,“以前交通通訊不方便,塑像時,可能不會那麼精確,說不定,我們河工上挖出的神像,它本體就是個小姑娘呢?”

  李追遠搖搖頭:“不是同一個。”

  “你確定?”

  “嗯。”

  因爲他看見了那個女人,雖說體格狀態和神像很相似,或許有所放大增幅,但怎麼着都不可能是一個八歲小女孩。

  “可是,都叫白家娘娘。”薛亮亮思忖道,“那白家娘娘會不會是一種集體的稱呼,比如,一個職業羣體?像什麼道家門派裏出來的,都統一稱爲某某山天師那樣?”

  李追遠點點頭,補充道:“也可能是一個姓氏。”

  不知怎麼的,李追遠腦海中浮現起柳玉梅所住的東屋內,那靈堂裏擺滿的秦柳兩家牌位。

  “都姓白麼?”薛亮亮交叉着手指,“很有這個可能,白家娘娘,按當地方言稱呼,確實可以理解成姓白的那家女人,一種對有本事人的敬畏尊稱。”

  李追遠應了一聲,目光看向露臺方向,太爺和英子舅舅舅媽他們還沒談好出來。

  薛亮亮伸手,輕輕推了一下李追遠胳膊,小心翼翼問道:“那個,你姐講的這些,你有沒有其它想法?”

  “有不少隱瞞和捏造。”

  “對,沒錯。”薛亮亮又來了精神,“你果然聽出來了,老闆失蹤了,她外公外婆做噩夢身體出異常了,可講述裏那兩個幫老闆一起撬棺材的工人怎麼了,爲什麼會不知道?除非……”

  “除非,那兩個幫老闆一起撬棺材的,就是這兩個老人。”

  “你那個姐姐只是個聽話的,她聽到的和剛剛講給你的,都是家裏大人說的話,那兩個剛走的老人,在講述裏,給自己美化遮掩了太多。

  畢竟,如果真按他們所說的,臨死前,爲什麼要喊着求饒,這分明是清楚自己做錯了事,要不然,他們會喊冤枉的。

  所以,把陳述改一下,大概就是那倆老人撈到了棺材,然後喊老闆一起過來開棺。

  甚至,可能是老闆撈出的棺材,老闆不打算撬開,卻被這倆老人一起攛掇着開了棺。

  至少,他們絕對是深入參與其中的人,並沒有那麼懂事和無辜。”

  李追遠看着薛亮亮,眨了眨眼。

  薛亮亮有些羞愧地擺擺手:“我也沒說我無辜,但不管怎麼樣,我砸神像也是爲了工程進度,又不是爲了私利,羅工都和我那位白家娘娘講清楚了。”

  “亮亮哥,其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小遠,你快說,哪一點?”

  “英子姐居然能說出那塊牌子上刻的話,那麼至少,她應該是看到了手抄版。

  可是,兩個老人怎麼可能就在開棺後那會兒功夫,不僅看懂了上面的字,還一字不差地給背下來,再念出來讓人謄抄到紙上?”

  “你的意思是……”

  “嗯,倆老人應該分到了些東西,至少,那塊木雕,在他們家裏。”

  薛亮亮聽了後,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仔細打量着李追遠,問道:“小遠啊,你真的是個小學生?”

  “其實,我是未名湖畔的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