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再者,熊善夫妻已二次點燈認輸,再將他們拉扯進自己的浪花裏,並不合適。
相較而言,李追遠還是習慣自己手底下團隊齊整時的狀態。
另外,要過年了,看在自己前兩浪都是嚴重提前的面子上,出題人至少會有個默契,讓自己歇口氣,過個好年。
嗯,就算出題人不懷好意,自己往南通一待,有桃樹林裏的那位在,普通的浪花也拍不過來。
薛亮亮指揮劉昌平在離開高郵前,先去了一趟鎮國寺。
鎮國寺歷史悠久,始建於唐代,亦稱西塔,更有“南方大雁塔”之譽。
不收門票。
一行人走了進去,寺廟不大,簡單參觀一下即可,不過到燒香位置時,薛亮亮詢問大家是否要燒香。
來都來了,熊善夫妻表示要燒,劉昌平也舉起了手。
只有李追遠,擺手表示不要。
買香是要花錢的,薛亮亮買了四份香。
李追遠隔着老遠站着,但他依舊能聽到他們上香時的祈福聲。
薛亮亮一開口就是祈福“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他一直都是這樣,不管是大聲說話還是小聲祈福時,都不介意袒露出這種心聲。
他很清楚,一些主張和想法清晰地表露出來在當下容易受到特殊目光,但他不在意吧,甚至,也完全不在意那些非議的人。
然後第二條,就開始祈福“母子平安”,似是怕讓佛誤以爲自己重男輕女,又補了句“母女平安”。
那位白家娘娘,還是生兒子好些。
生了兒子,可以丟出來,要是生了閨女……李追遠覺得到時候自己還得再爲此跑一趟幫忙做個威脅。
就是不知道白家娘娘孕期要有多久,她們那種似人非人的存在狀態,孕期還真不好算。
梨花開口就爲自己兒子祈福,被熊善用胳膊撞了撞,糾正了,然後齊聲先開始爲龍王家祈福。
李追遠知道,熊善早已察覺出自己聽力非常好。
這倆人,從一開始就沒隱藏過自己的功利心,但也因此,反倒能更容易相處,爲了兒子,他們能功利,同樣也能無比忠铡�
給龍王家祈福後,熊善夫妻開始爲自己兒子求保佑。
劉昌平就比較簡單了,他祈福的是自己能早日結婚。
本以爲就這麼簡單結束了,誰知道他接下來的第二句話,讓李追遠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劉昌平:“希望我哥們兒薛亮亮,能早日走出喪妻喪子之痛,迎接新生活。”
這再次證明,譚文彬看人的本事還真挺準的,劉昌平骨子裏確實是個真性情。
祈福燒香結束後,腥藴蕚潆x開。
大門出口處,站着一位身穿袈裟的老和尚,老和尚手持禪杖,法相莊嚴。
正常情況下,老僧不會着裝如此正式。
薛亮亮和劉昌平走前面,先去開車,熊善和梨花則在老僧面前停下,盯着他。
等李追遠走過來時,老僧朝着李追遠行禮:“阿彌陀佛。”
李追遠:“你知道我是誰?”
“施主見笑了,老衲不知。”
“那你就不是在等我?”
“老衲等的是施主,卻又不是施主。天象出龍,人間自有真龍行眸而視,老衲等的,便是這人間祥瑞。”
“那你等的確實不是我。”
“過去、現在、將來,皆自在,施主日後回頭看時,就能看見老衲在此等候了。”
“哦。”
“施主未曾焚香。”
“嗯。”
“老衲爲施主祈福。”
“我也祝和尚爺爺你,身體健康。”
老僧再次行禮,在一聲“阿彌陀佛”中,二人交錯。
等李追遠離開後,老僧身子忽的一軟,旁邊被遠遠打發出去的兩個小沙彌以及大門口坐着的倆老保安,馬上跑了過來將老僧攙扶起。
在一聲聲關切問詢聲中,老僧緩緩睜開眼,看看周圍環境,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袈裟和手裏的禪杖,老僧疑惑道:
“我就睡個午覺,怎麼就跑這裏來了?”
……
從高郵回到思源村時,已近黃昏。
蕭鶯鶯抱着孩子,坐在壩子上,面對夕陽。
梨花將孩子從蕭鶯鶯懷中取出,抱着哄了哄,再遞給自己丈夫。
熊善逗了逗孩子後,再將孩子遞給梨花,梨花用手輕輕掐了一下孩子屁股,孩子哭出了聲。
梨花順勢將孩子放回蕭鶯鶯懷裏。
孩子馬上就不哭了。
梨花:“看,孩子親你。”
蕭鶯鶯抱着孩子,目光平靜且冰冷。
李追遠問道:“我太爺呢?”
蕭鶯鶯:“去瞎子家了。”
李三江去劉金霞家裏了,應該是有事要談,作爲思源村唯二的白事人,有時候會互相介紹生意,或者聯手一起坐齋賺錢。
梨花去準備晚飯,熊善先扛起鋤頭,見天色已晚,就放下鋤頭,把家裏的三輪車和板車都推出來,用井水進行擦洗。
李追遠看向薛亮亮,又指了指出租車。
薛亮亮:“今天就不去了。”
“哦。”
李追遠要去打個電話,薛亮亮和劉昌平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張嬸小賣部,李追遠拿起話筒,撥通了平價商店裏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陸壹,李追遠讓他去喊陰萌。
“喂,小遠哥,是我。”
“你準備一下,開車帶他們一起回來吧。”
“好的,小遠哥。”
“再幫我對柳奶奶說一聲,代表我太爺邀請她們回來過年。”
“要嘚。”
李追遠掛了電話。
薛亮亮拿起來繼續打,他這需要打到民安鎮,讓對方去喊自己父母時,把電話掛了。
等了五分鐘,薛亮亮再次把電話打過去,然後和自己父親開始對話。
通話的時間有點長,但進程卻很順利,放下電話後,薛亮亮笑道:“我爸媽已經同意到這裏來過年了,我到時候安排他們住鎮上旅館。”
“不用,大鬍子家還空着。到時候我讓熊善他們住那邊去,給你爸媽騰出西屋。”
“這合適麼?”
“合適的。”
大鬍子家,普通人還真不適合去住,畢竟算是凶宅。
但熊善夫妻去那裏,陪着桃林下那位一起過年,他們倆應該是樂意的,正好可以拉近一下關係。
劉昌平看了一下自己腰間的傳呼機,然後也拿起電話,撥過去後,聊了許久,是在聊彩禮的事。
等他掛斷電話後,薛亮亮給他遞了一根菸,關心地問道:
“怎麼了。”
劉昌平拿出火機先幫薛亮亮點菸,再給自己點,說道:“我那小舅子參軍回來,知道他姐要結婚的事,在家發了脾氣,說他堅決不要姐姐的彩禮錢。”
薛亮亮:“恭喜你,壓力減輕了,不過以後要給得就更多了。”
劉昌平點點頭,笑道:“但給得樂意不是。”
這時,李三江從村道那邊走過來,他穿的是小遠侯給他買的新衣服,胸前口袋上仍然彆着那支鋼筆。
看見小賣部前站着的人,李三江故意挺起胸膛,負着手,抬起頭。
薛亮亮一拍手,說道:“哎呀,這不是村長麼。”
李三江:“走,回家喫飯去。”
喫晚飯時,薛亮亮主動和李三江談起接下來自己的工作安排,也說了小遠明年會和自己一起到處跑。
李三江聽到這些後,有些心疼地看着李追遠,說道:
“多跑一跑好,鍛鍊人嘛,我聽得出來,這是你們老師給你們的機會哩。”
頓了頓,李三江又拍着薛亮亮的手背說道:“亮侯啊,出門在外,你可得多照顧照顧。”
薛亮亮馬上點頭應下,他很清楚,帶着小遠出去,受照顧的只會是自己。
隨後,薛亮亮又把要接自己爸媽過來過年的事告訴了李三江。
“來了好嘛,過年,就要人多點,這樣才熱鬧,纔有個過年的意思。”
深夜,萬籟俱寂。
薛亮亮從牀上坐起,躡手躡腳地下了牀,穿了衣。
等他走出屋門後,李追遠睜開眼,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零點三分。
亮亮哥說過今天就不去看她了,但現在已經是新的一天了。
李追遠走出房間門,來到露臺上,看見前方村道上停着的一輛車,車頂紅色的燈牌很清晰地就能瞧出是出租車。
薛亮亮坐上了車。
劉昌平問道:“還是去那裏?”
薛亮亮點點頭:“是啊,還是想她們。”
劉昌平嘆了口氣,發動了車子,一邊開一邊說道:“哥們兒,你還是得想開點,多爲你父母想想,人生的路,還有很長。”
“我正爲這事發愁呢,就是想着以後怎麼過我父母那一關。”
劉昌平不敢再繼續勸了,握着方向盤的手,已沁出了汗漬。
這位,是真不想活了,還想着自殺啊。
出租車開走後,李追遠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恰好這時,蕭鶯鶯的身影,出現在了露臺,她懷裏依舊抱着那個孩子。
她醒了,孩子也醒了,一雙黑透發亮的眼睛,正好奇地向四周張望。
許是看見李追遠先前抬頭的動作,他也學着蹬個腿,抬頭,瞅了一下月空。
李追遠能看出來,這孩子是真聰明,不過,他的聰明並未過界。
他只是有着更強的感知力以及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心,不像那時候的自己,早早地就脫離了那一範疇。
自己那會兒發現每次有人誇自己聰明時,李蘭眉頭會微皺,他甚至有段時間會故意表現得愚鈍一些。
然後發現,李蘭對此更生氣了。
她那會兒並未確定自己遺傳了她的病。
她只是單純地不希望自己兒子是個怪胎太過聰明的同時,又無法接受自己兒子不夠聰明。
蕭鶯鶯一隻手繼續抱着孩子,另一隻手指向了大鬍子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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