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哦,是麼,倒是和你戲得蠻好的。”
和崔桂英說了會兒話後,李維漢也上來看孫子了。
不過,李維漢只問候了兩句喫得好不睡得好不,就不說話了,只是看看。
等時候差不多了,他就準備走了。
臨走前,李維漢說道:“哦,對了,小遠侯,大後天你太爺要出趟遠門,晚上不回來,正好那天村裏人要去挑河,我帶你一起去吧。”
崔桂英一聽埋怨道:“幹啥呀,帶伢兒去挑河,你怎麼想的?”
李維漢不以爲意道:“就兩天的事兒,在外頭宿一覺,沒啥大不了的,這又不是以前了,挑河工期短了,也沒那麼苦了,咱家四個兒子,包括雷侯潘侯不也要和我一起去的麼。”
崔桂英:“就算三江叔要去九圩港出門不在家,小遠侯不也能睡咱家裏麼?”
“叔說,不方便回家睡的,畢竟小遠侯出了家,還沒還俗。”
其實,李維漢本意也是想外孫了,再加上這次又是全家壯勞力出動挑河,他就想帶着李追遠一起去玩玩樂呵樂呵。
“小遠侯,你願不願意跟爺爺去啊?”
“好呀,爺。”
“瞧瞧,伢兒都答應了。”
李維漢帶着崔桂英離開了,他今天來主要是給九圩港的親家那邊傳個話請三江叔的。
據說是有同病房的病人來了親戚探望,那親戚是石港鎮的,把那石南鎮思源村李家撈屍人的事兒講得神乎其神。
親家那邊一聽,這不是女兒嫁去的村子麼,馬上就聯絡過來想請人出山看看。
晚飯後,李追遠就去壩子上等着了,柳玉梅也沒食言,秦叔帶着李追遠來到屋後,開始教李追遠功夫:
蹲馬步。
按照秦叔的要求,李追遠開始蹲起,然後秦叔的手,在每個發力點進行校正,同時嘴裏訴說着各個注意細節。
經過長達一個小時的調整後,秦叔終於不再說什麼了。
而李追遠,已累得滿頭大汗,雙腳都在發抖。
但秦叔只是讓他休息了一會兒,又蹲了一個小時。
上樓梯回屋時,李追遠是扶着牆的。
晚上,柳玉梅坐在屋門口納涼,秦叔走到她身邊站住。
“咋樣?”
“腦子是真的好啊。”
“四肢不行?”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腦子好,學什麼都快,比我小時候練武時,領會得快得多,他已經能體會到腳下生根的韻律了。
只是練功夫畢竟是要喫苦的,看他能不能堅持了。”
“怎麼,你想收徒了?”
“不,我沒有這個想法。”
“你好好教吧,記住,只教功夫。”
“好的,我明白。”
柳玉梅回到屋,坐到牌位前,拿起供桌上的一塊糕點小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這會兒靈堂上已經沒臭味兒了,她也能得以輕鬆愜意許多。
“阿璃喜歡一起玩的那李家小子,開始跟阿力學功夫了,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堅持下來,要是腦子又好又能喫苦……
乖乖,我真好奇他媽是怎麼生出這樣的孩子的。”
柳玉梅準備睡覺了,她要先放下自己的頭髮,伸手去拿梳妝檯上的那枚銅鏡時,卻摸了個空,仔細一看,這臺上哪裏有銅鏡?
可這屋裏,是不可能進俚模矝]人會碰她的東西,除非……
柳玉梅走向臥室,看着正在熟睡的孫女,孫女懷裏抱着一個小木盒。
“阿璃這丫頭,不會拿我銅鏡去做回禮了吧?”
……
接下來兩天,李追遠過得都很規律,看書、蹲馬步。
第一天蹲馬步很痛苦,早上醒來雙腿依舊泛酸,第二天就覺得正常多了,等到了第三天,他甚至已經感受不到痛苦和疲憊。
只覺得馬步一蹲,想象着自己是一棵樹,長在地上,按照秦叔教的,跟着自己的呼吸和心率節奏,身體輕微小幅度動態搖晃,連看了一整天書感覺昏沉沉的大腦,都變得清靈許多。
只不過,這三天晚上,秦叔除了教自己蹲馬步,沒再教別的。
李追遠也不心急,因爲他在看書上的突破更快。
只是死記硬背和算數堆疊,對他來說並不算難,三個完整白天加蹲馬步後的臥室檯燈夜讀,他已經將《陰陽相學精解》看到第七本了。
除此之外,他還順便將《命格推演論》看了三本,勉強掌握了推演命格的基礎算法。
不過,他也清楚,這是仗着自己學習能力強所佔的前期跑馬圈地優勢。
再往後,想要繼續更進一步,就得花費時間與精力去一點一點攻克了。
尤其是《陰陽相學精解》第八本,他還沒開始看,但心裏,已經知道它的難度,可偏偏,這第八本,纔是最重要的!
不過,就算沒有大成,但學了這些東西,心裏總是有些癢癢的,躍躍欲試,想看看實踐效果。
二樓露臺上,李三江正躺在藤椅上,一邊抽着煙喝着茶,一邊悠哉悠哉聽着收音機里正唱的《鍘美案》。
李追遠走了過來,問道:“太爺,你生辰是啥時候?”
“咋了?”
“想提前記起,好給太爺過壽。”
“嘿,可不湊巧了,你剛回老家前,就過了,下次過,得等明年嘍。”
“那您先告訴我,我好記下來。”
“好好好。”
李三江就把自己生辰說過了,細伢兒還問得挺詳細,連時辰都問,他也沒當回事,都告訴了。
接下來,李三江就發現,自己這曾孫一會兒仔細看着自己,一會兒又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小遠侯,你在寫啥呢?”
“計算。”
“數學題?”
“嗯,差不多。”
“讓太爺看看。”李三江伸手拿過本子,發現本子上寫的不是數字,而是一條條或密集或鬆散的橫槓豎槓。
“這是啥?”
“計算步驟。”
“現在老師都教這種的麼?”
“嗯,這樣計算快。”
“哦,那你好好算,好好學。”
“嗯。”李追遠一邊繼續觀察着太爺面相一邊繼續算着。
“小遠侯啊,太爺我明天就要去九圩港了,晚上不回來,漢侯說要帶你去挑河?”
“嗯,我和爺說好了。”
“那行,就跟着出去透透氣吧,你爺也是想你了,我跟你說,你爺那會兒,最稀罕的就是你媽,現在啊,他最稀罕的就是你,你爺,可是偏心得緊喲。”
終於,李追遠算好了,他的眉頭皺起,整個人,露出一股頹然的氣息。
“嘿,小遠侯,你這是咋了?”
“太爺,我算錯了。”
“算錯了就算錯了嘛,知道錯了就行,重新算唄,多大點事。”
李追遠點點頭。
在他根據太爺面相以及命格推演計算裏,得出的太爺命格總結下來是:
【先天早夭、多病纏身、壽元不厚、財泉枯竭、命中忌水、禁走偏門。】
看看自己的推算結果,再看看面前躺着聽戲的太爺。
要是隻錯一個兩個,或者模糊一個兩個,那就罷了,自己畢竟沒學完全部,出點紕漏誤差也正常。
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做到全錯的?
不,不是簡單算錯了,是全部相反啊!
濃濃的挫敗感在心底升騰,這是在過往學習生活裏,幾乎沒遭遇過的經歷。
先前,自己心裏還有點學得很快的沾沾自喜,現在,全沒了。
“太爺,我回屋睡覺了。”
“行,去吧去吧,早點睡,明兒你爺早上來接你。”
“太爺,你也早點睡。”
看着李追遠離去的落寞背影,李三江有些詫異地撓了撓自己下巴,心道:
這伢兒不就是做錯了一道題,至於這樣麼?
……
回到臥室,在書桌前坐下。
李追遠看着面前的兩套書,心裏忽然有種想把筆丟掉,把書全都推地上的衝動。
他不想學了,產生了厭學情緒。
左手撐着臉,右手拿起書桌上的銅鏡把玩。
那天晚上他就發現了,小圍棋盒子不見了,原地則出現了一面很古樸的銅鏡。
他知道,應該是阿璃拿走了自己的禮物,還送給他一個禮物。
銅鏡裏的自己,一臉沮喪。
看着看着,他忽然覺得,這纔是自己這個年齡應該有的正常表現。
這一次,他面對這種莫名出現的情緒時,沒有心慌和恐懼,也不用去反覆催眠勸說自己的身份。
沒想到,算錯題,還能有這種效果。
李追遠心裏的挫敗感慢慢被收起,他左手接過鏡子,繼續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然後右手拿起筆,開始計算起來。
我再算算我自己。
有句話,叫醫者不自醫。
但比這句話,更忌諱無數倍的是……命者不自算。
只是,李追遠是靠着地下室搬出的兩套書學的看相算命,沒有老師教導,而且書的作者顯然也沒考慮,會有能看得進學得會這本書的人,會連這麼基礎的東西都不知道。就像是高數課本第一頁,不會給你放一張九九乘法表。
算着算着,
李追遠感覺自己腦殼有些昏昏沉沉。
應該是累了,嗯,算完就睡。
繼續算下去,
感覺自己流鼻涕了,感冒了麼?
伸手一摸,低頭一看,
還好,沒感冒。
不是鼻涕,
是血。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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