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因爲,我不喜歡小孩。”
身影:“我也是。”
李追遠仰起頭,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身影,問道:
“所以,這就是你之前看我來了很多次,卻都沒主動干預的原因麼?”
身影沒回答。
“你一開始是討厭我?”
身影依舊沒回答。
“還是說,你討厭的,是過去的你自己?”
身影這次終於開口了,他說道:“別說了,已經開始反胃了。”
“抱歉,讓你感到噁心了。”
“沒事,那是之前,和你聊聊天,感覺還挺不錯的。”
“離開這裏後,還能繼續和你聊天麼?”
“應該聊不到了,我在的地方,你找不到。”
“那真可惜。”
“先帶你出去吧。”
“好。”
身影伸出手,李追遠將自己的手遞過去。
一大一小兩個人,牽着走,走出了長廊。
李蘭,還在那裏答題。
答的是第三道題,她拿着毛筆,正在不停地隔空筆畫着。
身影:“她是誰?”
李追遠:“我母親。”
身影:“你母親,在你認知裏,無所不能?”
李追遠搖搖頭:“她就是很聰明。”
身影:“要離開這裏了,需要再去打個招呼麼?”
李追遠:“不去了,會噁心,她也是。”
身影:“挺好的,母子連心。”
身影牽着李追遠,一路在無人的遊樂場裏行走,最後,來到了檢票處。
“那東西,幾次三番想要更改這裏,但因爲我在,它改不動。”
“謝謝。”
“不用謝,它不去改那兩處,卻只改我,真讓它改成了,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我很好奇,那兩處,是誰?你認識麼?”
“別說,那倆人,我還真都認識。”
隨即,身影忽然再次發笑,“哈哈哈哈哈哈!”
李追遠:“笑點在於,其中一個不是人,而且還是在傳統文化語境裏,很有存在感的事物?”
身影:“你早生個千年該多好,那樣我到處自盡時就把你帶着,就算自盡不成功,有人一起聊聊天,也不至於發悶。”
“我應該活不了那麼久。”
“有太多能活很久的方法了,但代價是,會變得人不人龜不龜的。”
“那是隻烏龜麼?”
“沒錯。給你個忠告,年紀大了後,早點安排自己後事。人生,需要死亡才完美。”
“受教了。”
身影鬆開了李追遠的手,他走向檢票處,他走了出去。
售票處前方的橋上,夢鬼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燭焰,開始快速飄動。
它其實一直都在等待着那臨頭一刀,更是將禍水東引的操作,在腦海中模擬了不知多少遍。
可偏偏,三方它一個都惹不起,但這三方,竟又默契地停在那裏。
等着挨宰的感覺,比挨宰更痛苦。
現在,有一位,他出來了。
夢鬼驚恐的同時,也算舒了口氣。
它沒準備下跪,因爲它清楚,自己搞出來的事,再下跪再磕頭再求饒,也都沒意義。
但它還是跪了。
在那個人出現時,就在自己作爲主場的夢裏,它跪下了。
有些存在,他的眼神,哪怕很模糊,但只需要他真的特意注意到你,那你的所謂“骨氣”,根本就無法支撐起你的膝蓋。
“你是怎麼把我拉進這個……”
身影有一事未明。
先前的他,沉浸於自己居然還沒死的巨大頹廢感中,現在的他,倒是有餘心來探尋一下,這個小玩意兒,是怎麼能把他給拉進夢裏的。
而且,拉的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另外兩位。
這就等同於一個鄉下村裏的小財主,擺了個簡陋的席,結果請來了三位皇親國戚。
但身影的這話還沒問完,他就發現,自己正在消散。
率先消散的,是他的雙腳,只一會兒,就已消散到腰了。
他再一揮揮手,手臂也消散了。
身影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大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把橋上跪着的夢鬼,都給嚇懵了。
它是夢境的製造者,最擅長製造匪夷所思的夢,但並不意味着,它本鬼也喜歡被這樣揉搓。
但當夢鬼鼓起勇氣,再次看向前方時,它驚愕地發現,那道可怕的模糊身影,竟然消失了。
它第一時間,想要嘗試去修改李追遠的那個夢。
無法修改。
這個夢,依舊處於脫離自己掌控的狀態。
那麼,把那少年重新拉出夢裏呢?
可是這次,那個少年並未在夢中覺醒,自己似乎沒有理由這般做。
而且,那個大人物出來了又消失了,沒拿自己怎麼樣。
橋的東西兩側,也沒繼續侵襲過來。
雖然自己現在依舊如同坐在火山口上,但只要岩漿沒徹底迸發,那自己最好……什麼都不要做。
這是它的“家”,但當那三位進來後,它這個主人,只能在旁邊跪着。
身影在李追遠面前消失,然後,身影又在李追遠面前出現。
它一下子變得殘破得厲害,但正在快速恢復,缺了的胳膊和腳,又漸漸長了出來。
李追遠:“外面,很兇險?”
先前的身影口氣很大,彷彿解決這件事易如反掌,但看他缺胳膊斷腿的回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身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已經死了!”
一股莫名而來的喜悅,自李追遠心底升騰起來。
“恭喜!”
身影:“同喜同喜。”
李追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坐了下來。
身影高興得,載歌載舞,他跳了挺久。
雖然依舊模糊不清,但舞風飄逸,有一種名士風流的質感。
終於,他停了下來。
“我死了。”
“嗯。”
“我現在不是真正的我,因爲真正的我已經死了,死成功了。”
“我知道,但現在應該說正事。”
“正事很棘手。”
“嗯?”
“因爲真正的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可能只是我留在這世間的一部分雞零狗碎。”
“雞零狗碎?”
“這種東西我留下了不少,你知道的,有時候自盡失敗,總會丟失點什麼,怪不得,我總覺得不光是你,連我好像也忘記了一些東西,原來是這麼回事。”
“有點複雜。”
“簡單來說……”
“就是你現在沒辦法辦到先前可以幫我的事了?”
“你總結得很準確。我走出這裏,我就消失了。”
“那……”
“那沒辦法了,不過你不要急,你可以等等,等那兩邊誰先沉不住氣,隨手揮一揮,把這裏給破開。”
“好消極。”
“的確。”
“就沒有其它辦法了?”
“我現在就只剩下個身影,能怎麼辦?”
“我能幫上什麼忙麼?”
“你?”
“對。”
“你學過陣法麼?”
“陣法?那種經書上和古墓裏,經常看見的那種圖案和佈置麼?”
“你再想想。”
“不能再想了,再想可能要從頭再來,但我可以確定的是,在我這個年齡段前,我沒真的接觸過這些東西。”
“風水之道呢?”
“沒學過。”
“術法呢?”
“沒學過。”
“其它一些,玄門的東西,你會麼?”
“沒接觸過。”
“那還搞個屁。”身影也坐了下來,“沒轍了,等那兩邊動靜吧。”
“那你夾在中間,豈不是成了定海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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