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不至於。”
“這很至於,因爲我不信你就只會陣法,別的不會。”
“還好吧。”
“也就幸虧你沒點燈,我知道我最終不用和你競爭,但我清楚,在江湖的某個角落裏,肯定有着像你一樣優秀的年輕人,他點過燈了。
一想到我最後還得與這樣的人,去搏殺拼命,爭奪那最後的一席。
我會害怕。”
李追遠:“你再繼續說下去,不怕影響自己心氣?”
“無所謂,看到你,再看看我兒子,我倒是覺得有指望了,呵呵,沒想佔你便宜的意思,但我剛剛療傷時看着膝蓋上的他,我腦子裏真的在想着,是不是該退下來了。
好好把他培養起來,以後這江湖,讓他去爭。
等這一浪走完,
我就……”
李追遠抬起手:“最好別說這種話,不吉利。”
“哈哈哈哈哈!”
熊善發出了笑聲。
這時,遠處多個方向,出現了一列列黑影。
趕屍隊伍,回來了。
“梨花!”熊善喊自己妻子。
“這次我來吧,潤生哥。”
潤生馬上搬出小桌,李追遠快速完成了佈置。
熊善認真地注視着少年的動作。
先前的“含情脈脈、真情感慨”,過去也就過去了,誰也別真的當真。
真正維繫和確保雙方合作關係的,是實力。
李追遠這次直接以業火點燃蠟燭,一紅一白兩根蠟燭,燃燒的是泛着黑色光影的燭火。
既然他不信自己除了陣法其它不會,那自己就幫他證實一下。
熊善點點頭,舔了舔嘴脣,說道:“一股子正派淳厚味兒。”
燃燒過的黃紙開始分發,人手一張。
連續幾次下來,大家也都有些習慣了。
熊善:“昨晚我就是在這個時候混入他們隊伍裏的,步履得緊跟他們的節奏,不能亂。
最重要的是,不能去看中間那個。”
“嗯。”
“你個子不夠,只需要牽着其中一個人的衣服走,就可以了。”
“謝謝,你考慮得真細緻。”
那些隊伍從四面八方向這裏匯聚,沒那麼近時,倒是不用急着低頭,是可以看看的。
當然,中間那個雙腳不沾地的,永遠都看不清楚。
回來時,各個隊伍的人數,明顯都變多了。
而且應是中途“接”了人,或者光顧的客棧數目和位置不同,總之,回來時的隊伍不似白天出去時那般緊湊,每支隊伍之間,都間隔着長度不等的距離。
第一支隊伍,四個人。
怪不得回來這麼快而且排第一個呢,就只接了一個人。
是個女人,她閉着眼,頭髮散亂,衣服髒破,這形象,很像是民安鎮裏自己曾遇到過的那個傻子。
當這支隊伍靠近後,大傢伙就都低下頭,等其入水後,大家就再抬頭,看向第二支隊伍。
第二支隊伍五個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一個身形消瘦眼窩凹陷的中年人,他們也都閉着眼。
李追遠發現了一個規律接的人裏,似乎,本就是要死的人。
所以,昨晚自己所經歷的纔是特例?
因爲自己和婦人以及那汪家七人,都屬於外來闖入者?
也有可能,是汪家人的身份,會引起特殊的敏感?
兩支趕屍人隊伍,已經走入湖中,消失不見。
但等到第三支趕屍人隊伍在遠處出現可供遙望時,情況一下子就變得不同了。
第三支隊伍,是四個人。
按理說,接的人少,它應該排在前面點,難道是因爲它的線路最長?
李追遠看了一眼身側的熊善,發現對方也是目露疑惑。
熊善是有經驗的,所以不應該是線路的問題,而是真的出現了偏差。
等第三支隊伍再近一些,李追遠發現那唯一被接的那個,是個女人。
她穿着溗{底綢緞睡衣,腳着布拖,長髮披肩,像是剛從牀上被叫起來一樣。
最重要的是,其脣下有顆痣。
這個女人,就是那天在古玩市場接待自己等人的那位,是她給自己提供了牛刀解家的初步消息。
可她現在應該在市區裏,怎麼會到這裏?
這不應該是她主動過來的,因爲主動過來的話,她不會是這種裝束。
李追遠想起她曾說過,五年前她的丈夫在正月裏忽然失蹤,難道她丈夫當初也是以這種方式失蹤的?現在的她,只是在重走她丈夫曾經的老路?
所以,這第三支趕屍隊伍,竟然去了市裏?
譚文彬和潤生也是互相對視一眼,他們也是認識那個女人的。
第三支隊伍經過這裏將要開始繞圈時,腥思娂姷拖骂^。
女人身上有薰香味繞了一圈後,經久不散。
這支隊伍入水後,李追遠開口道:“她是汪家人。”
熊善聞言,皺起眉頭。
第四支隊伍來臨,腥伺e目看去。
也是四個人,意味着仍然是隻帶回來一個。
這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老太婆,一身華裝,珠寶玉石配飾掛滿。
熊善:“這是卜家老太太,前陣子剛過完大壽,我還去蹭過酒席。”
第五支隊伍,還是四個人,帶回來的是一個青年,身穿白色背心,雙臂處有極爲明顯的凹痕,小腿處更是肌肉發達。
這一點,和之前見到的那七個汪家人很像,趕屍人需要練雙臂夾竹竿,還需練踢屍腿法,這兩處地方因爲刻意操練,所以線條會極爲明顯。
一個汪家人,一個卜家人,那不出意外,這個青年身上有着明顯趕屍人特徵,怕不是得姓謝?
所以,這三支趕屍人隊伍,竟是去了老天門另三家那裏,各自接回來一個?
第六支隊伍隔着有點遠,目前還只能看見遠處的黑影。
熊善:“你猜,將軍爲什麼要抓這三家人?”
李追遠:“報復。”
除了報復,想不到第二個理由,總不可能是把人接去水底,請客喫飯?
熊善:“我忽然意識到,似乎得認真審視你所說的老天門四家內部矛盾了,我懷疑,這不是來自將軍的報復。”
李追遠:“有可能是來自那位牛刀解的報復,他已經可以借用將軍的力量了。”
李追遠頓了頓,又補充道:“不解決那位牛刀解,這將軍的封印,就不會真的安穩。”
這個時候,就得施加一些引導,但不能用力過猛。
熊善點點頭:“是啊。”
第六支隊伍近了,可以看見了。
這次不再是四個人,而是五個人,意味着接了兩個。
一左一右,一個高壯,一個瘦削,全都閉着眼。
身旁,熊善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李追遠特意看向他,這倆人看來熊善不僅認識,而且很熟。
如果說熊善還能忍住的話,那婦人則已經被驚愕到了,她喃喃道:“老二、老三!”
老二老三?這倆人,是熊善團隊裏的人?
當這第六支隊伍過來時,熊善用極壓抑的聲音提醒道:“低頭。”
這聲提醒,是對婦人說的。
婦人低下了頭。
第六支隊伍,走入湖中,沒入水面。
婦人開始抽泣,伸手攥住熊善的衣服。
可以看得出,這支團隊的氛圍,還是很好的,大家彼此認同感很高。
熊善攥緊了拳頭,他臉上的疤痕,再次變得凸顯起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李追遠問道:“你安排他們做什麼去了?”
熊善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說我只安排他們盯着言家謝和卜家,你信麼?”
李追遠本來是不太信的,只是像婦人那樣,盯着那兩家,等待那兩家出人時再一起跟着過來的話,怎麼會莫名其妙地被拉入這趕屍人隊伍?
但很快,李追遠就不得不信了。
因爲他看到了更匪夷所思的一幕,第七支隊伍來了。
這支隊伍,足足有八個人,在今晚,算得上是大規模了。
排第一個的,李追遠很熟,就是昨晚看見的年輕道長,也就是那對老夫妻的雙胞胎兒子。
但在其身後跟着抬竹竿的,居然是虎哥。
虎哥另一側以及其身後,是他的兩個混混兄弟。
這三個人不是被自己安排在市裏淘金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下一刻,潤生和譚文彬,也紛紛發出急促的呼吸聲。
因爲比虎哥三人在隊伍裏頭,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在虎哥三人身後,還跟着兩個人在抬杆,分別是陰萌和林書友!
上午經過梅嶺鎮時,譚文彬還通過鎮上電話,與他們進行過溝通聯絡,當時一切正常。
因爲前路還不明朗,所以自己也並未要求他們把虎哥三人引到這裏來。
可現在,這五個人,卻都出現在了這兒。
李追遠:“低頭!”
第七支隊伍靠近了。
潤生和譚文彬艱難地低下頭,哪怕他們全都攥緊了拳頭。
李追遠低下頭的同時,看向手中銅鏡,且開始尋找角度。
按照先前的慣例,這支隊伍會圍繞自己所在的“陰陽路客棧”轉一圈再回湖底。
自己需要計算他們的移速,避開中間唯一腳不沾地的不可目視之人。
在銅鏡裏出現虎哥的身影后,李追遠閉上眼,心中計數。
睜眼快了,會看見那個“它”,自己會再次受傷;睜眼慢了,就可能錯過陰萌和林書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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