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背起書包,去往對面教學樓,來到一處教室。
正在上課的老師看向少年,問道:“你找誰?”
其實,少年現在本應該也在這間教室裏上課。
譚文彬睡得正香,好在林書友在認真上課,見小遠哥來了,他馬上把彬哥推醒。
“嗯?”
譚文彬睡眼朦朧地抬起頭,看見李追遠後,馬上站起身,對老師請了個假:“老師,學生會有活動彩排,我先去了。”
老師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麼。
林書友縮着頭,快步跟上彬哥。
李追遠把譚文彬和林書友領着來到了校外那棟家屬樓,朱教授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低着頭。
“朱教授,節哀。”
朱教授抬起頭,看向李追遠,對他擠出笑容,隨後又看向緊閉的臥室門:“她前幾天一直提起你,還反覆看你畫的那張畫。”
朱奶奶是一個富有文藝氣息的女人,與朱教授牽手一生的生活,也讓其可以大半生浸情於此,所以她對李追遠這種才情兼備的少年神童,是真的喜愛。
之前朱教授邀請李追遠去家裏做客時,說自己妻子得了怪病,也確實是怪病,因爲人的大限將至,檢查不出什麼具體的毛病,也無從治療,只能一天天看着妻子的狀態越來越差。
“朱教授,葬禮怎麼辦?”
“我通知學校了,學校會派人來幫我。”
譚文彬自是明白小遠哥把自己帶到這裏來的用意,主動開口道:“朱教授,我們來幫你操持吧,我家三代都是幹這個的。”
“不用麻煩的,學校裏會……”
譚文彬:“我們也是學校裏的。”
朱教授怔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那,辛苦你了。”
說着,朱教授起身,向譚文彬鞠了一躬。
譚文彬受了這一禮,他先前說家裏三代幹這個肯定是胡扯,但他跟着李三江沒少趕白事,裏頭的流程他門兒清。
“朱教授,您打算去殯儀館租個哀悼廳還是就在小區裏辦?”
“就在小區裏辦吧,外面的這些花都是她栽種的,她應該也是想在這裏與大家告別,就是……最好能安靜點,不要吵到了鄰居。”
“放心吧,我懂。”
譚文彬開始一條條地操辦起來,後來學校裏派來幫忙的人到了,反倒成爲譚文彬的手下。
在他的咦鞴芾硐拢麄�喪事井井有條,失去摯愛的朱教授,得以在此時坐在租來的水晶棺旁邊,安靜地陪着妻子最後一程。
對於逝者親屬而言,這已算是一種極大的幸摺�
兩位老人的同事和學生,都紛紛趕來哀悼。
林書友被譚文彬安排去寫禮單了,按朱教授的意思,不管是同事還是學生的,葬禮結束後都會退回去。
學生們的奠金自是不可能收的,就算是同事以前有過人情來往,他這一把年紀了,怕是以後也很難有機會再還了,乾脆都不收了。
本來最適合這個差事的是李追遠,但李追遠以前有過給劉金霞寫封聯的經歷,實在不適合具體操持這個,怕會給這葬禮增添變數。
所以,李追遠就負責坐朱教授旁邊,聽他不停講述着他們夫妻倆過去的故事。
期間,李追遠聽到了朱奶奶的老家在張家界,只不過在老家,早已沒有什麼親人了。
這似是一種巧合,可又帶着一種刻意。
李追遠沒接話,繼續安靜地聽着。
等入夜了,剛出院的潤生和陰萌也來了,潤生身上還纏着不少繃帶,但不影響其幫忙做點事。
由於沒擺宴席,大家晚上也就隨便喫了一些,朱教授心態還算平和,也跟着大家喫了點。
晚上,大家陪着朱教授守了一夜靈。
原本譚文彬說他和阿友留下來就可以了,但李追遠沒有回寢室,選擇留在這裏。
翌日上午,朱奶奶被火葬場的車接走,送去火化,然後安葬在了附近的一處公墓裏。
下午,朱教授抱着老伴的黑白遺像回來,將遺像框擺在了事先佈置好的供桌上。
譚文彬幫忙點香燃蠟,最後一步儀式流程走完,這葬禮流程,就算結束了。
整體來看,這葬禮辦得比較清簡,很多地方也不符合規矩,但李三江曾對壯壯說過,這死人的活兒,具體還是得看活人的需要來辦。
對於朱教授而言,他想要的就是這樣輕風般簡單地走一個流程,不需要大操大辦地熱鬧,這樣他就能把妻子的感覺繼續留在家裏,還能繼續和“她”把日子過下去。
最後,朱教授對幫忙的腥耍粋�個地抓着他們的胳膊對他們下跪。
都只是意思一下,老教授剛彎曲膝蓋,就被大家提起來,並未讓他真的跪下去。
一人一個紅封,老教授必須要讓他們拿,大家也就拿了。
結束後,李追遠等人就回到了學校。
以往這個時候,大家應該去老四川聚個餐,但剛經歷一場平和的葬禮,暫時沒胃口喫這些腥辣油膩。
五人在店裏,煮了幾鍋水面,配點家裏帶來的香腸鹹菜,簡單喫了一頓。
等大家都喫完後,李追遠開口道:
“行動可以開始了。”
譚文彬去負責通緝令那條線,可自由發揮,找出牽扯度,去將這條線的因果做得更豐富些。
林書友和陰萌負責學校邊混混那條線,他們得在兜裏或者包裏多裝點錢,去那羣混混面前漏富,再故意去小巷子,給對方以搶劫的機會,順便把金條線索給他們。
陰萌是團隊裏唯一女生,林書友沒開臉時本就給人一種唯唯諾諾很好霸凌的樣子。
他們倆去做魚餌,最爲合適。
潤生就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場面裏,尤其是他現在身上還纏着繃帶,大塊頭配繃帶,一看就不好惹,他就算把大金鍊子掛脖子上亂甩,那羣層次低到都去欺負學生的混混,也不敢招惹他。
李追遠要求大家今天先做好劇本,劇本寫好後,交由他來審覈。
這麼做的目的,也是爲了將思維鍛鍊下放。
傍晚,譚文彬先把他的劇本拿給了李追遠看,他應該已經琢磨很久了,寫起來一氣呵成。
“可以,很不錯,就這麼走。”
晚上,陰萌和林書友也交來了他們的劇本,李追遠看了後說道:
“沒必要扮演‘情侶’,戲加得太過了。”李追遠搖搖頭,“你們做個刪減吧,可以把平日裏你們的相處模式矛盾特徵,進行放大,不要留太多劇情上的痛腳。”
陰萌和林書友面面相覷,顯然還沒理解深入。
“來來來,我來幫你們一起改。”譚文彬摟過二人肩膀,開始幫他們出謩澆摺�
等到深夜時,第二版劇本就改好了。
李追遠接過來看了,有些擔心地說道:
“沒問題,但希望你們演完後,不要影響以後團結。”
……
第二天的三四節課,李追遠照常去朱教授的課上等待。
他原本以爲朱教授不會來上課,但他來了。
對他來說,保持原本的生活節奏,有助於營造出一種生活模式依舊的感覺。
朱教授先對坐在教室角落裏的李追遠笑了笑,然後開始講課。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和疲憊,但他講課的內容,依舊充滿條理與理性。
上完課後,朱教授走到李追遠身邊,與少年聊了會兒天。
聊完後,他就走了。
李追遠坐在那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外。
不一會兒,潤生進來了,手裏提着一個飯盒。
李追遠打開飯盒,裏頭是潤生親手做的兩個菜,蓋在米飯上。
“潤生哥,你喫了麼?”
“肯定先喫咧,要不然我得提着桶過來,不好看。”
“他們都走了麼?”
“嗯,彬彬出去了,萌萌和阿友也出去了。”
“那等我喫完了,我也該去找我的第三條線了。”
“第三條線,是去哪裏?”雖然潤生這次沒戲份,但他也是把方案和劇本都看了的。
“去找朱教授。”
“剛剛這裏不是朱教授的課麼。”
“是他的課,我是故意等到現在的,他來找我談和我去主動找他談,性質不一樣。”
葬禮第一天,坐在水晶棺旁,朱教授說出朱奶奶籍貫時,李追遠心裏就有些緊張,他不希望朱教授接下來說出朱奶奶在老家有什麼遺願。
因爲他要的不是江水推動,而是自己的主動。
葬禮第二天,李追遠也沒對朱教授提起朱奶奶老家的事,今天上午的課,包括課後二人的聊天,李追遠也沒提,當然,朱教授也沒提。
這是爲了確認,這次沒有江水在裏頭作用。
現在確認完畢,該自己主動去挖掘了。
李追遠喫好了飯,把飯盒蓋起,說道:“潤生哥,我們走。”
潤生笑了笑,他知道,小遠是故意叫他來的,是怕自己剛受傷回來,這次又沒事做,會情緒低落,所以早上特意喊自己帶飯過來說是要一起行動。
但只是去朱教授家的話,哪裏需要自己跟着?
小遠,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小遠,當他在你面前時,他會很熱情、體貼,注意一切細節,但你要是不在他身邊,他的世界裏,彷彿就一下子完全沒有你了。
潤生是見過那晚少年接了媽媽電話後,蹲在小溪邊手攥燃香的畫面。
他像是在從泥沼裏一點一點地往上爬,而自己,已經習慣了站在他的身前。
李追遠來到朱教授家時,朱教授正在喫飯。
他就炒了一個菜,端着飯碗,坐在妻子的遺像前,一邊喫着飯一邊聊着天。
李追遠的到來讓朱教授有些意外,因爲要是有什麼事的話,爲什麼不在教室裏說?
“小遠,你喫了麼?”
“我喫過了朱教授。”
李追遠在旁邊椅子上坐下來,開始和朱教授慢慢聊着天。
聊着聊着,少年就將話題主動轉向:“張家界是個多美的地方,朱奶奶就沒想過回老家看看?”
“是想過,但一來她老家早就沒人了,二來我們之前工作也忙,等退休後,她的身體就漸漸不好了。”
“那朱奶奶,應該會心裏有遺憾吧,我聽說,人走後,靈魂會飄回自己的故鄉看看。”
朱教授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點頭。
生怕朱教授決定要自己去,李追遠趕忙再次開口:
“朱教授,我有個親人最近在朱奶奶老家那兒工作,他剛打電話讓我去看看他,我已準備和學校請假去那裏。
我打算,帶一幅朱奶奶書房裏畫的那張故鄉村居圖,再帶一張朱奶奶的照片,去她老家,幫她完成心願。”
“你的親人?”朱教授一臉擔心地問道,“是什麼親人,小遠,你年紀還小,這年頭除了直系親屬以外,一些親戚也是得……”
李追遠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我媽。”
“哦,那就好,那就好。”朱教授舒了口氣,他擔心少年被人騙了,這樣的孩子要是被拐賣了,那對社會的損失就大了。
“朱教授,我去書房拿畫了?”
“那就,謝謝你了,小遠,其實,我剛剛聽了你的話,是打算自己親自走一趟的。”
“您年紀大了,而且這麼多學生都期待上您的課呢。”
“確實,那就只能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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