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5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女孩子們對這個不感興趣,但在男孩子們的勸說和交易下,也選了那種方便麪,卡片交給兄弟。

  這一袋方便麪,對孩子來說還真不便宜了,拿了這個後,哪怕李追遠主動讓他們再挑選點,他們也不伸手了。

  最後,還是李追遠讓張嬸用袋子又裝了一些零食和女孩子喜歡的髮卡蝴蝶結,讓他們自己拿去分,引得大傢伙又是一陣歡呼。

  結完帳後,石頭虎子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拆開袋子,取出裏頭的卡片,互相比較着你選中的是哪個水滸英雄,然後馬上去喊村裏其他夥伴,三五成羣地湊在一起,打起了卡片。

  先把卡片貼牆壁上鬆手飛落,飛得最遠的可以拿起來,打其它卡片,只要打翻了,那這張卡片就屬於你了。

  誰的卡片最多,誰就是村裏的“富豪”,是孩子們羨慕的對象。

  已經有孩子輸了,就只能默默地站在旁邊,把調料包打開倒入方便麪袋子裏使勁搖晃後,在旁邊一邊幹嚼一邊看着別的孩子繼續打。

  石頭還拿出自己的存貨,說可以借給遠子哥,讓遠子哥也參與。

  李追遠拒絕了。

  自己雖然比他們大不了多少,但自己堅持吐納基本功,氣勁現在已經不小了,而且他還擅長對力量的把控,參與這種遊戲的話,很快就能“致富”。

  張嬸雙肘撐着櫃檯,看着角落裏孩子們玩得正起勁,不由笑道:

  “真不知道這種遊戲有什麼好玩的。”

  李追遠對着張嬸面露靦腆的笑容,沒有回答。

  好玩的可能不是卡片,而是一羣小夥伴湊在一起專注做一件事的感覺。

  後者是無法替代的,至於前者,哪怕不是這種水滸卡片……

  李追遠目光掃向張嬸身後的煙櫃,就算是把水滸卡片換成煙盒,孩子們也能玩得很開心。

  離開張嬸小賣部後,回到太爺家,發現翠翠來了。

  她帶來了自己的作業,想來請教問題。

  翠翠的學習成績很好,李追遠知道這只是她想過來找自己玩的藉口。

  等自己教了她兩道題後,翠翠就開始自顧自地做作業,李追遠坐在板凳上,眺望着遠處的風景,細細體會,仔細感受,努力記憶。

  前陣子在大學裏上朱教授的思政課時,朱教授爲了闡述一個理論,舉了江蘇幾十年發動羣刑艉拥睦印�

  這個例子,李追遠是親身經歷過的。

  後來他又詢問班級內其它省份的學生,相似的這種民間大工程,在全國範圍內,都有開展。

  其中有一位內蒙的同學,說自己從小到大,都會跟着父母去壓草固沙。

  沒住過荒漠或沙漠附近的同學,不懂這麼做是什麼意思,那位內蒙同學使勁描述,卻也沒能講清楚,最後還是朱教授自己,把這一原理給大家仔細講述了一遍。

  老教授的知識面很豐富,而且,他也不介意自己的思政課跑偏。

  這節課,讓李追遠受益很大,當然,受益點不是在於沙漠治理。

  他的情感狀態,類似沙漠,而沙漠的最大問題或者最直接的治理問題,還不是缺水,而是蓄不住水也固不住沙。

  這就像是自己每次操控完死倒邪祟後,它們的極端情感意識進入自己內心,自己只能像觀看煙花般去體會和感受,結束了……也就結束了。

  因爲,留不住。

  要先把沙子固定住,讓其不會大範圍移動掩埋,再選特定的草種樹種種下,作爲最開始的基礎,然後一步一步地慢慢走,才能將沙漠最終變爲綠洲。

  老家,這個村子,村裏的稻田和村裏的人,就是自己用來固沙的乾草。

  阿璃、太爺,是自己這一圈沙子裏的最先佈下的種子,然後自己又先後將潤生、彬彬、萌萌他們,一個一個栽入。

  他原先不懂固沙的原理,因爲沒學過,但在實踐摸索中,他其實就是這麼做的,現在知道原理了,做起事來就更清晰了。

  有他們在自己身邊,自己這貧瘠的沙漠,未來也會逐漸變爲綠洲。

  李蘭也有一片沙漠,但她的做法和外行人一樣天真,希望直接通過栽種一棵叫做“兒子”的樹,讓它能夠在沙漠中茁壯成長爲她遮陰庇護。

  所以,真是個愚蠢的媽媽。

  李追遠抬起雙手,按壓着自己的太陽穴,心裏念道:

  不能這麼想,不能這麼想,這麼想容易犯病。

  唉,

  李蘭真是自己病情恢復之路上的絆腳石。

  翠翠寫一會兒作業,就抬頭看一會兒坐在旁邊的李追遠。

  少年在看風景,同時少年也是別人眼裏的風景。

  翠翠寫完作業後,還和李追遠說了一會兒學校裏的事,可以聽得出來,她在努力把那些她所覺得很有趣的事儘可能說得更有趣。

  她還告訴李追遠,今天上午那個拜託自己奶奶寫封聯的主家,特意騎車上門感謝,還帶着村裏親戚要再訂一批。

  因爲先前在這裏拿的那一批封聯,和紙箱子紙人放在一起燒祭的時候,那封聯一着火,就“噼裏啪啦”作響,隨後更是升騰起了青煙!

  親友好友們都誇讚,是他的孝心感動了逝去的先人,先人會好好保佑他一家平安。

  李追遠聽了後,微微一愣,隨即又釋然。

  他沒想到過他寫的封聯能有這種效果,但有這種效果也很正常。

  翠翠回家了。

  晚飯,李追遠帶着陰萌去了爺奶家裏喫。

  四位伯伯和伯母也都來了,奶奶崔桂英張羅了兩桌菜。

  他們倆也就是趁着李三江不在家時,偷偷搞的這一頓團圓飯,要是李三江在,肯定會被罵臭頭。

  可有些時候當父母的就是這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給予和接受的雙方,彷彿都覺得天經地義。

  李維漢多喝了一些酒,紅着眼對李追遠說道:

  “小遠侯啊,你爺爺我,和你奶奶,沒幫到你什麼,但你以後長大了,可得好好孝敬你太爺,你太爺對你是真的好。”

  李維漢說,李三江去主動催人家結尾款,還在家裏催促扎紙速度,早就放下一線活兒的他,這些日子也重新開始做起了扎紙。

  因爲他得給正在上大學的曾孫子打錢,可不能讓伢兒因爲兜裏沒錢讓同學看不起。

  其實不需要他掙這個錢,因爲李蘭每個月會把生活費這些打過來。

  不過李三江不準李維漢把這錢打給李追遠,說伢兒是她自己不要的,那伢兒就別用她的錢,省得以後伢兒見了她想不給她個好臉色都沒底氣。

  飯後,李追遠拒絕了李維漢的相送,爺爺喝多了。

  陰萌拿着手電筒,和李追遠一起披着月亮回家。

  到家後,又過了好一會兒,太爺和壯壯他們纔回來。

  今天的齋事辦得很熱鬧,廠老闆願意花錢,太爺開壇布法,狠狠表演了一番,爲老闆親爹超度。

  林書友也踊躍參與,來了一場官將首表演。

  不過,知道他開臉後脾氣臭,就沒讓他開臉,而是找了個面具給他戴上。

  官將首本地人沒見過,表演時引得大家圍觀,再加上林書友的身手很好,神形兼備的同時,還做出了很多高難度動作。

  配合太爺的開壇布法,稱得上是兩地民俗的交流匯演了。

  廠老闆很高興,臨走前又塞了一筆額外的紅封。

  太爺和林書友分,林書友起初不要,被太爺打了好幾記毛栗子,說又不是隻給你的,該拿就拿。

  睡前,李追遠進了太爺屋,和太爺又聊了會兒天。

  李三江其實沒什麼好聊的了,但又不捨得這段相處時光,就乾脆給李追遠講起了故事。

  他又講起了當初在上海當搬屍工的事,說着說着,就說到有一天夜裏,他原本以爲自己背了一個死人,誰知還沒嚥氣,身上還流着血,像是中了彈,後頭好似還有人在追,他就一口氣把這人背出了五六里地……

  接下來,就是呼嚕聲。

  太爺這故事講得,把自己給哄睡着了。

  白天坐齋喫席,肯定是喝了不少酒的。

  李追遠先幫太爺把他用來當菸灰缸的飲料罐倒了清洗一下,把它放回牀頭櫃後,給太爺蓋好被子。

  臨走時,看了一眼太爺房間地上的瓷磚,腦子裏不禁回憶起當初太爺在這兒給自己畫轉哧嚪ǖ氖隆�

  太爺的轉哧嚪ǎ看萎嫷眠�都不一樣。

  李追遠咬了咬嘴脣,臉上露出了笑容。

  想嘗試努力,發出一下笑聲,但還是沒能成功。

  少年沒氣餒,他覺得,或許這會兒,簡單的會心一笑就夠了。

  好像正常人也不會忽然回憶起什麼有趣的事情,就哈哈大笑。

  離開太爺房間,準備回屋時,有徐徐陰風襲來。

  只是這次,這陰風有些過於溔酢�

  李追遠看向下方,壩子外,小黃鶯站在那裏。

  原本,李追遠覺得,小黃鶯今晚應該是不想唱歌了,只是來和自己道個晚安。

  但仔細一看,發現小黃鶯的身形,不斷地向壩子上前傾又倒退,再前傾,又倒退。

  這說明,她今晚還想來唱歌表演。

  她之所以沒像昨晚那樣直接上來進屋,是因爲此時一樓躺着一位官將首。

  昨天她來時,也都是挑林書友不在的那兩個時間段。

  李追遠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

  他可是緩了一整天,腦袋才恢復過來。

  小黃鶯似乎是發現了李追遠,她抬起頭,看向站在二樓的少年,同時,身子加速了前傾和後襬。

  似是在催促,又像在懇求。

  李追遠還真無法拒絕。

  昨晚算是對之前工錢的補償,那今晚就得算作是未來工錢的預支。

  自己後天才返程回校,那明晚大概率還得繼續給小黃鶯搭臺唱戲。

  頭痛就頭痛吧,有小黃鶯在這個家裏,就跟東北的保家仙兒一樣。

  而且,以前自己也不是沒找過人家幫忙,上次自己還拿人家當電話線杆子,向阿璃道歉。

  李追遠下了樓,山大爺已經回家了,一樓角落裏擺着三口棺材,潤生、彬彬和林書友一人一口。

  怪不得今天陰萌着急又做了一個新棺材,做好了也沒急着上漆,原來是昨晚見潤生和譚文彬都有棺材,林書友也想要。

  這傢伙,沒開臉時,那種靦腆害羞的磨人勁兒,正常人還真受不了。

  三人陪着李三江出去趕場了一天,也都累了,這會兒正在比拼着誰的呼嚕聲更大,尤其是都躺在棺材裏的緣故,呼嚕聲得到增幅,像是開了三口大音響正播放着交響樂。

  李追遠經過一樓時,潤生和譚文彬的呼嚕聲小了一些,二人應該是在睡夢中也產生了警覺,但很快就聽出是誰的腳步了,呼嚕聲又恢復了強度。

  這倒不算什麼高難度的事,因爲很多學生都能快速分辨出自己父親的車輪聲、引擎聲、腳步聲、鑰匙串聲。

  不過,林書友的呼嚕聲倒是沒什麼變化。

  李追遠走到壩子下面,伸出手。

  小黃鶯停止了搖擺,站在那裏,看着少年。

  李追遠明白了她的意思,轉過身。

  很快,一雙冰涼的手,就搭上了自己雙肩。

  李追遠往前走一步,她也就跟一步。

  好似又回到了當初,區別在於前面沒了太爺引路,自己手裏也不用再捧着香爐。

  而且,這種冰涼感覺,自己現在能輕鬆承受了。

  壩子上的路也比上次好走了,不再是河邊坑坑窪窪一腳深一腳湹模钭愤h在前面走的時候,能感知到小黃鶯在一邊跟進一邊扭動。

  她是愛美的,她也是真的騷。

  其實,展示自己的風采與魅力並沒有錯,只是時下的風氣雖說正逐步開放,卻還沒到那個程度,要是小黃鶯生在十年、二十年後,她可能還屬於偏保守的那一類。

  進入一樓時,潤生和譚文彬的呼嚕照舊,反正只要是李追遠的腳步聲以及沒呼救和其它動靜,就不會觸發他們的敏感神經。

  但有一個人,卻在睡夢中自棺材裏,坐起了身子。

  他睜開了眼,雙目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