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8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只是,對方的水平,應該很低很低,屬於一隻腳進了門另一隻腳還在後頭。

  因爲正常情況下,要是有人當着自己的面,算自己,那自己是能有明顯察覺的。

  當初在太爺家的壩子上,有陣子柳玉梅就老喜歡算自己,還故意把手藏在袖口或遮於扇下。

  可每次,自己都能心生警覺,要麼扮鬼臉打斷要麼乾脆對着算,對沖。

  陸安安則從桌子後走出,來到李追遠身旁:“小弟弟,我來給你摸一下骨。”

  “好。”

  陸安安個頭不高,身上也沒什麼香味,是長相很普通的女生,不過手指卻比較細膩柔軟。

  而且,當其指尖觸及你的皮膚時,能感知到對方很巧妙的發力收力。

  她,是真會摸骨。

  摸完後,陸安安走到劉韜面前,對其說了幾句話,劉韜馬上重新翻書找尋,然後繼續盯着李追遠撥弄算盤。

  李追遠來感覺了,很微弱,類似蚊蟲叮咬。

  但這也意味着,劉韜進入狀態了,雖說是建立在他們二人合力的基礎上。

  只是,算着算着,劉韜開始不停吸着鼻子,時不時還用手背壓一壓,而且,時間有點久了。

  陸安安怕李追遠等得不耐煩,安慰道:“小弟弟,這個是需要等一會兒,但放心,馬上就能算好了。”

  “好的。”

  李追遠微笑答應,同時兩手指尖開始輕輕彈起。

  他會算了,反而有點麻煩了。

  陸安安從自己口袋裏取出一塊糖,打開包裝紙,遞到李追遠嘴邊:

  “小弟弟,姐姐請你喫糖。”

  李追遠猶豫了一下,他現在雙手沒空,只能張開嘴。

  “嘻嘻。”

  陸安安沒覺得這少年拿大,很開心地把糖喂進少年嘴裏。

  是塊奶糖,很甜。

  “小弟弟,你是家住附近還是你爸媽是學校裏的?”

  “我是大一新生。”

  “你真的是新生?”

  “嗯。”

  “年紀這麼小,神童啊?”隨即,陸安安像是想到了什麼,激動地說道,“那加入我們相學社吧,你就是我們下一代社長!”

  兵在精而不在多,要是能拉一個神童進來,那對於社團來說也是很有面子的事。

  而且陸安安很清楚,她們這一行,很喫腦子。

  李追遠不置可否,雙手還在繼續輕彈着。

  其實,他現在要是停下來,那麼自己就不用等下一代了,因爲這一代社長怕是要因病退位了。

  漸漸的,劉韜吸鼻子的聲音越來越大,臉上流出了虛汗,哪怕現在是暑尾初秋,天氣依舊炎熱,但他頭頂也升騰起了白氣。

  陸安安見狀,察覺到了不對勁:“劉韜……”

  她想要上前阻攔,卻被李追遠抓住了手腕。

  陸安安下意識想掙脫,卻發現少年的手勁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讓學長繼續算下去,不要打擾他。”

  李追遠結束對算。

  “啊!”

  這時,劉韜忽然叫了一聲,然後整個人連同身下的椅子一同向後栽倒。

  李追遠鬆開陸安安的手,陸安安跑過去,將面色發白的劉韜攙扶起來。

  “劉韜,你流鼻血了,你等下,我給你拿紙。”

  劉韜自顧自呢喃着:“我算不出來,我算不出來,算不出來……”

  這一動靜,把隔壁打盹兒的禿頭學長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這一情景後,神色一驚,當即向前跨出兩步,罵道:

  “你這是閒着沒事幹算自己玩兒呢?”

  說着,他右手掐住劉韜下顎,使其嘴巴張開,左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黑色的顆粒,很像是小學門口很流行的零食“老鼠屎”。

  李追遠聞到了味道,知道這是一種安神的補藥,他以前經常流鼻血,劉姨可沒少給自己煎藥喝,而且次次都是阿璃端上來喂自己。

  “不要喂他這些。”李追遠走過來說道。

  禿頭學長瞥了一眼李追遠,見其年紀這般小,壓根沒打算聽,繼續要往劉韜嘴裏喂。

  “流點血,腦子疼幾天,對他有好處的,相當於清淤了。”

  “你說什麼?”禿頭學長皺着眉,再次看向李追遠,這番話,可不像是一個普通少年能講出來的。

  “你喂他,就白受苦了,讓他休養幾天,以後算東西會更有感覺。”

  禿頭男子沉聲道:“小朋友,你是卦門的?”

  李追遠搖搖頭,他都不知道卦門具體指什麼東西,但顧名思義,應該是算相卜卦爲主的一系列門派的合稱。

  “那你是誰?你能爲你說的話負責麼,他要是不及時喫藥,腦子都可能會出問題的。”

  “不會出問題的,不過,你想喂藥,就喂吧。”

  “你……”

  禿頭學生一陣無語,你都這麼說了,我再喂還合適麼?

  這時,劉韜似乎也恢復了一點,他將目光聚焦,落在李追遠身上,問道:“爲什麼我一點都算不出來?”

  “正常。”

  自己正在走江,江水滔滔,氣勢恢宏。

  走江點燈,相當於把自己的命格“遞交”上去,再點第三盞燈,纔算把自己命格又接回來。

  走江階段,自己的命格,屬於江湖,亦或者是,頭頂的那一片天。

  因此,他剛剛在算的,是天意。

  這可是比自己對着鏡子算自己,更大無數倍的忌諱。

  李追遠原本以爲他不會算的,只是個愛好者,但他算出狀態來了,爲了不把人弄殘,少年剛剛也對着在算他,算是掌控力度幫其抵消反噬,維持了一個合理的度。

  劉韜是受了傷,流了鼻血,腦子也會脹痛幾天,但恢復過來後,他的算相水平,就算雙腳都入門了。

  禿頭學長站起身,看着李追遠,問道:“既然不是卦門的,那你是哪條道上的?”

  連行禮都不會,顯然是江湖小雜魚。

  “你不認識。”

  “你老師是誰,你家裏姓什麼,籍貫在哪裏?”

  李追遠再次搖頭,轉而看向陸安安:“學姐,你很會摸骨。”

  陸安安不知道爲什麼,被這少年一誇,竟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我是跟我奶奶學的,我奶奶在老家做這個。”

  “下次放假回家,學姐可以告訴你奶奶,摸骨時,可以加上指顫回鳴。”

  陸安安的眼睛當即瞪大,她不止一次聽過自己奶奶提過這個詞,而且每次都伴隨着惋惜哀嘆,說本來家學裏有的,但自己曾祖母那兩代,斷了傳承,也就沒能教傳下來。

  “我奶奶……不會。”

  她說得很實铡�

  而且她先前放自己嘴裏的奶糖,還沒化完,依舊在釋放着絲絲甜味。

  “學姐,你彎下腰。”

  “哦。”

  陸安安彎下腰。

  李追遠舉起右手,微握,舉起。

  陸安安深吸一口氣,她把自己的臉,對向少年的手。

  李追遠的無名指指節,對着她額頭,敲了三下。

  “嗡!嗡!嗡!”

  三聲顫鳴,自陸安安腦海中迴響。

  她連續後退,坐在地上,抬頭望天,只覺天高雲淡;環顧四周,似乎多出了很多更清晰細膩的視感和聲感,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空靈。

  這就是指顫回鳴,是摸骨術中的一個法門;指顫之下,以回鳴進行收束,能起到更具體細緻的摸骨效果。

  《陰陽相學精解》裏記載過摸骨術,但只是作爲裏面的一個小分支,相較而言,摸骨還是有些不方便,侷限性比較大。

  李追遠學過這個法門,但從來不用來摸骨,前幾次用是對被祟上的晶晶以及昏迷的彬彬,拿來當喚醒其意識的“敲門磚”。

  陸安安滿臉欣喜道:“你會,你居然真的會,能教教我麼?”

  李追遠詫異,我剛剛不是教了你麼?還連教了三次。

  陸安安馬上站起身,雙手交叉於身前,然後右腿後退半步,手勢、頭和整個上半身,交替向下,行禮。

  目前來看,陸安安應該是家學最深的一個,比劉韜和禿頭學長要靠譜得多,因爲她奶奶還教了她老禮。

  至於她奶奶,應該和自己老家的劉金霞差不多,喫的是這口飯,但劉金霞是靠命硬半路出家,玄學造詣上肯定比不過陸安安的奶奶。

  李追遠回了一個柳家禮。

  陸安安只是繼續面帶笑意,爬起來還在流鼻血的劉韜還一臉木訥,只有禿頭學長指着李追遠洋洋得意道:

  “你看,我就說嘛,你有家傳!”

  顯然,在場三人,沒一個人認得柳家。

  陸安安:“學弟,不,前輩,還請教我。”

  “我還有事。”李追遠看了看天色,“要走了。”

  “前輩,這是社團申請表。”陸安安拿出表格和筆遞了過來,“你說,我填?”

  “不加了。”

  自己只是覺得天色還早又恰巧經過操場邊時看見了這處角落,這才特意過來玩玩,現在玩好了。

  還挺有意思,劉韜和陸安安都有點本事。

  禿頭學長攔住了李追遠。

  李追遠抬頭看着他,問道:“你要做什麼?”

  禿頭學長撓了撓自己的中央禿頭,說道:“別誤會,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虧了,你有這種感覺麼?”

  李追遠搖搖頭,然後繼續往前走。

  禿頭學長讓開路。

  繼續撓頭,他是真覺得自己今天虧了什麼,可具體虧的是啥,他不清楚。

  其實,他沒虧,但另外倆人賺了,就顯得他虧了。

  而且,李追遠走過來時,第一眼瞧的,是他,因爲他的髮型太具吸引力了,可他在打盹兒。

  打盹兒到一半瞧見自己朋友那個樣子,自然就帶着點火氣,說話有點衝,也沒像陸安安那樣及時意識到少年的能力改變態度,還是繼續帶着點傲氣。

  有時候,真就是性格決定命摺�

  倆朋友都得了利,他連名字都沒被記住。

  李追遠走出操場門時,恰好看見譚文彬和潤生一起走來。

  “小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