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深夜的晚風,吹過二人身邊後,又吹過了好幾天。
陽光明媚,學校操場,李追遠拿着書坐在角落臺階上。
軍訓新生以班級爲單位,在下方排隊,接下來將接受檢閱。
校領導開始講話時,李追遠翻開第一頁。
等一本書看完,副校長們還沒輪完。
還好,李追遠提前有準備,他帶了兩本書。
可事實證明,他低估了領導們的強烈表達欲。
第二本書看完,最後一位副校長才講完話,接下來還有下一級的領導、主任以及優秀教師代表。
光是開篇的那段“在這金風送爽、秋桂飄香的季節裏,我們相聚在一起……”
每位領導,都以不同的文字,重複將秋天讚美了一輪又一輪。
終於,檢閱開始,各班以方陣形式穿過主席臺下,展示軍訓成果與精神風貌。
李追遠之所以會過來,是因爲譚文彬也在方陣中。
譚文彬就開頭軍訓了一下,之後就一直在請假,畢竟有不斷受傷的林書友,一直在爲他批請假條。
每次教官都去醫務室檢查,確認無誤,只能嘆息這孩子太倒黴了,剛開學就從宿舍樓裏摔下來兩次。
譚文彬原本以爲自己不用參加的,沒訓練磨合好,再加入方陣隊伍裏,容易帶壞節奏,影響班級評分。
但新輔導員是個很有想法的人,他強烈要求譚文彬參加最後的檢閱。
而且,新輔導員在和教官商議後,將譚文彬和林書友,放在了隊列最前頭,就連舉着班級旗的旗手,都得擱他倆後頭。
譚文彬被要求將警局頒發的獎狀,高舉。
林書友本來身體都沒啥大問題了,卻被新輔導員要求重新捆上點繃帶,又遞給他一根柺杖,讓他拄拐前行。
本來新輔導員打算給他兩根的,但林書友拄拐而行太快了,看起來生龍活虎,就撤去了一根,看起來就身殘志堅。
班級方陣口號也很有意思,不是其它班的“一班一班,永不一般。”
而是:“愛護同學,關心互助;見義勇爲,社會擔當。”
不押韻。
但在真有故事的前提下,押不押韻都是次要的。
這其實已經算是在“作弊”了。
且毫無懸念的,本班級,拿到了軍訓檢閱第一名的成績。
其他班的同學和輔導員固然嫉妒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而且因爲涉及到拐賣兒童事件,道德感強壓下,你甚至不好意思在面上表露出來。
教官們對此倒是比較能接受,他們更能理解,有時候訓練得再好,但行走的“功勳”有時候就奔那人去,這是命,有時候真羨慕不來。
檢閱結束後,各班級迴歸先前方陣位置。
校領導再次開始講話,操場上空再次迴盪起:
“在這金風送爽、秋桂飄香……”
教官們則趁着這個機會,在後面整隊,跑步離開,無聲告別。
李追遠也撿起地上的書,沒回寢室,而是去了教室。
待會兒要開正式班會。
先進入教室的他,坐在最後一排,靠窗角落位置。
同學們還穿着軍訓服進來,各自落座,李追遠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李追遠,不少人還很詫異,怎麼還有個小弟弟坐在這裏。
譚文彬和林書友前後腳進來,譚文彬徑直走到李追遠身邊坐下,林書友還想擠一擠,被譚文彬指了指前頭,沒辦法,林書友只能坐前一排。
“彬彬哥,我這柺杖現在不能丟麼?”
“再多拄兩天吧,現在就丟容易被人說閒話。”
“哦,好吧。”
“再說了,丟了幹嘛,不是錢買的啊?賣了就是,你可以站學校商店門口喊‘賣柺嘍’‘賣柺嘍’。”
“可要是沒人腿腳受傷呢?”
“這拐又不是必須賣給腿腳受傷的,也可以賣給腦子不好的。”
新輔導員走了進來,他姓吳,叫吳宏,很年輕,個頭不高,人很胖,圓圓的臉小小的眼,不顯油膩卻透着一股子精明。
班上學生都親切地稱呼他爲“吳胖子”,這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一進來,班級裏“吳胖子”的稱呼聲此起彼伏,他笑着揮着手,目光在大家臉上掃過。
李追遠看出來了,他在眼神記錄。
那些喊“吳胖子”的同學,大概率與獎學金和班委名額無緣了。
而那些堅持喊“輔導員”和“吳老師”的小部分同學,則瞬間凸顯出來。
譚文彬倒是沒喊,而是從李追遠那裏拿來一本書,低頭仔細閱讀着。
班會開始,他沒按照時下流行的方式,投票選班長,而是直接任命:
“接下來,譚文彬同學將是我們班的班長,大家鼓掌歡迎!”
全班響起掌聲,林書友鼓得最起勁也最響烈。
這個確實不需要投票了,即使他沒參加過幾天軍訓,但哪個班上能出一個新學期開始就能去參與打擊拐賣兒童犯罪團伙而立功的牛人,都會毫無懸念地當選。
譚文彬剛從死倒的世界裏抬起頭,一臉茫然:啥,我是班長了?
班會結束,新班長譚文彬趁同學們沒走前,喊了一聲:
“軍訓服待會兒全部送到平價商店櫃檯裏去回收,報我的名字可免費獲得橘子水一杯!”
大家傳來歡呼聲。
罐裝飲料成本太高,橘子水就是純粹拿橘子晶衝調的,店門口有個玻璃框子,機器一開,黃色的飲料就會翻滾,看起來很誘人,實則成本低得很。
不過,在時下敢請全班同學喝飲料,也算是豪氣之舉。
林書友激動地說道:“哥,恭喜你啊!”
譚文彬對他翻了個白眼,但很快,他自己也笑了。
他原本對當班長這事沒什麼興趣,覺得會分散自己的精力,但不可否認的是,當上班長這一刻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而且近期,他的一些想法,也逐漸發生了變化。
正如柳奶奶所說的,遠子哥可能並不喜歡另一個小遠。
李追遠開口道:“恭喜你,彬彬哥哥。”
譚文彬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那晚面對那個叫“良良”的孩子時,小遠哥喊自己“彬彬哥”而不是“壯壯哥”,這並不是疏忽,而是故意。
遠子哥想看自己拿榮譽,想看自己拿獎,還想坐在這裏,看自己當班長。
這時,吳胖子對這邊招了招手:“班長,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嘞!”譚文彬舉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們都來。”吳胖子又補充了一句。
顯然特指李追遠。
“好嘞!”林添頭熱情回應。
吳胖子的辦公室是合用的,裏頭有四張辦公桌,不過進來時其它辦公桌後頭沒人。
先前吳胖子在教室裏沒有特意提李追遠,這會兒在辦公室裏着重和李追遠在聊天,先以詢問生活的方式作爲鋪墊,然後很快就將話題引到了羅工身上。
最後,他再將話題拉入自己感情生活,以彌補中間那段的功利性觀感。
吳胖子打開抽屜,取出一個相框,將自己和對象的合照給大家看。
譚文彬湊過來瞧了一眼,調侃道:“吳哥,你該帶嫂子去醫院看一下眼科。”
吳胖子的對象身材高挑,面容甜美,放在當下,就是清純校花級別。
男人對別人說自己對象一朵鮮花插牛糞裏這件事,一般不會感到生氣,反而感到自豪。
吳胖子不僅默認了譚文彬的兄弟稱呼,還很驕傲地仰起他那並不明顯地脖子:
“你嫂子眼光好着呢,跟你們說吧,當初上學時,還是她主動追的我。”
“吳哥,說實話,你是不是家庭背景深厚,深藏不露?”
“我要是深藏不露,也就不會坐在這裏企圖靠你們的關係拍上羅工的馬屁了。”
譚文彬一拍大腿:“不好,看來帶嫂子看眼科不行,得看腦科。”
“去你的,我們這是真愛,過陣子喊你們出來喫夜宵,我帶她出來給你們看看,認識一下。”
“爲啥要過陣子啊,還是摳。”
“她最近沒空,在醫院照顧她父母,我待會兒也要去醫院陪着的,畢竟還沒結婚,得去二老面前好好表現一下。”
“父母一起生病了?”
“嗯,前陣子她爸媽回老家上墳後,回來身子就不舒服,然後就住院了,到現在也沒查出什麼具體毛病,醫生懷疑是食物中毒。”
李追遠抬起眼簾。
譚文彬也是一驚,像是一隻被踩中尾巴的貓,突然觸電。
上墳,生病,關鍵詞這不就來了麼?
只有林書友,還在介紹自己老家那裏解決食物中毒的偏方。
吳胖子拿出一張紙,一邊聽一邊認真記錄。
“吳哥,你給我也拿一張紙。”
“給。”
“吳哥,筆還有麼?”
“給。”
譚文彬:“吳哥,嫂子老家哪裏的?”
“黃山附近。”
“嫂子爸媽什麼時候回老家上墳的?”
“就前陣子。”
“具體日期。”
“這月1號,我和她一起去火車站送她爸媽的。”
“嫂子沒去對嗎?”
“嗯,她沒去。”
“二老現在在哪個醫院?”
“三院,距離咱學校不遠,花鳥市場對面。”
“幾號病房?”
“你問這麼詳細做什麼?”
“我認識個老中醫,醫術一流,專治疑難雜症,我幫你請去看看,花錢都請不來,得靠人情。”
“這怎麼好意思……什麼時候能去?”
“過幾天,得聯繫,你先告訴我病房號,我約好了就先帶他去,放心,我會說是吳哥你請的。”
“好,我寫給你。”
“除了二老生病外,家裏還發生什麼異常沒有?”
“沒聽她說過。”
“老傢俱體位置在哪裏?”
“民安鎮,我沒去過,因爲還沒到那一步流程。”
“好的,吳哥,你放心,我會持續跟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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