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7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將這塊骨頭包好,放入自己口袋。

  等回去後,可以把它交給阿璃,送給女孩當手工材料,也算自己幫秦柳兩家的祖宗們減減負。

  側過身,面朝水庫,蹲下來,李追遠開始洗手,隨後又掬起一捧水往臉上拍,開始洗臉。

  “呼……”

  舒服了。

  雖然沒到透支的地步,但累也是真的累。

  月光下的水面倒映中,白鶴童子出現了自己身側。

  他知道祂很氣,但他真的不在意。

  現如今的他,正式走江,秦柳兩家傳承在身,代表天道鎮殺邪祟。

  不是學校操場那一晚了,那時祂還能以自己養鬼爲藉口對自己出手。

  現在,祂但凡敢這麼做,那就得冒着失去現有一切的風險,天道,在看着呢。

  官方編制身份,多寶貴啊,得珍惜。

  李追遠甩了甩手中的水珠,轉向白鶴童子時,童子略微低下頭,豎瞳死死盯着李追遠,似是在進行警告。

  “抱歉,這次是個意外,下次不會了。”

  童子聞言,重新站直了身子。

  祂清楚有些事祂不能做,既然眼前少年改了先前的態度,那自己也就見好就收,維繫一下體面。

  可實際上,李追遠話語裏的意思是,這次的活兒幹得太糙了,原因是作爲臨時操作員的壯壯對業務不熟悉。

  下次,由他來親自操作,肯定能逐級加碼,實現可持續性的涸澤而漁。

  當然,前提是,林書友還能有救。

  李追遠伸手,先將四根破煞符針拔了出來。

  符紙已經變色,針頭也已鏽蝕,不能再二次回收使用了,乾脆直接丟棄。

  在拔封禁符針時,李追遠猶豫了一下,但在瞧見遠處譚文彬正在趕來的身影后,他不再遲疑,直接拔出。

  剎那間,林書友眼裏的豎瞳消散,整個人癱軟在地,如同一隻破了洞快速癟下去的氣球。

  好消息是,他沒有再流血出來;

  壞消息是,他體內沒多少血了。

  其膚色呈現出極爲嚴重的蠟黃,一般家裏老人出現這種情況時,家裏人要是還沒準備白布黑紗,都得被親戚鄰里說不孝,讓老人走前不放心。

  譚文彬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見林書友都這個樣子了,以爲人已經走了。

  “人沒了?”

  李追遠淡淡道:“還沒。”

  “這意思是快了?”

  李追遠扯開林書友的袖口,在其手腕上看見了兩根紅繩。

  “死不了,有人在幫他祈福。”

  譚文彬詫異道:“祈福真有用?”

  “他身上有沒有紋身?”

  “有的,上次送他去醫務室換病號服時我看見了,在肋骨下面肚臍眼上那裏,畫着一個臉譜,我還說他看起來木訥老實,沒想到私下裏還挺有情趣。

  他告訴我,是他爺爺親自幫他紋的,紋的時候他痛了好久。”

  “嗯,那就沒錯了,不僅僅是祈福,受病受難時,只要不是一口氣直接死掉,另一端都有機會爲他續命。”

  “這麼厲害,還能續命?”

  “應該是官將首這一脈的特性吧,他們,確實太容易出事故了。”

  李追遠覺得那些被請下來的,都在按照他們自己的風格在戰鬥,不是太在乎乩童的身體狀況,久而久之,也倒逼了乩童不得不研究出一些保命續命的手段。

  不過,眼下這種情況,似乎有些續不上了。

  李追遠雙目一凝,指尖先抓住林書友手腕上的兩根紅繩,輕輕揉搓之下,兩根紅繩變得更加鮮亮。

  “彬彬哥,擼起他上衣。”

  “好嘞。”

  林書友上衣被擼起,肚臍上方顯露出一張破損的臉譜。

  李追遠指尖按壓下去,順着筆畫將臉譜補齊,他的指尖其實沒有顏料,但伴隨着他的描摹,原本位置的臉譜色澤暗淡了下去,被分潤進了裂紋處,算是拆一點東牆補一點西牆。

  雖說整體都變淡了許多,但確實是被補完整能用了。

  做完這些後,林書友雖然依舊面容蠟黃如同重疾纏身,可氣息,總算是恢復平順。

  李追遠重新回到水庫邊洗手,問道:“彬彬哥,你還能背得動人嗎?”

  “沒問題。”

  譚文彬今晚已經累慘了,但這時候他不背難道讓小遠哥背?

  一咬牙,譚文彬雙手下抓,將林書友背在了身上,雖說身形有些踉蹌,可好歹穩了下來。

  三人一路慢慢走,回到了雜技團所在地。

  內圈陣法中,那些人還被困在那兒。

  外圈陣法還在,可以有效阻止先前這裏動靜的傳播,也能阻止無關人員靠近。

  社會上流傳的很多鬼打牆故事,都是深夜去僻靜的地方遭遇的,有些時候其實不是遇到髒東西了,而是你誤入了某個人剛佈置好的陣法。

  李追遠原本是回來拿包的,可包剛提起來,就察覺到前方有動靜。

  “噗通。”

  譚文彬直接把林書友丟到地上。

  然後他抄起黃河鏟,緩緩靠近。

  懷疑是雜技團裏的漏網之魚,沒踩進陣法,或者各種機緣巧合之下,得以從陣法裏脫離。

  這時候,就沒必要留情了,反正是人販子團伙的,殺了就殺了。

  可剛撥開前方草叢,一個小男孩就探出頭,一雙大眼睛盯着舉起鏟子的譚文彬。

  “咦,是個孩子?”

  譚文彬放下鏟子。

  良良被譚文彬嚇到了,這時候,他本能地將目光投向年齡小一些的李追遠,他覺得眼前的大哥哥好凶,那位小哥哥肯定很溫柔。

  “哥哥,救救我爸爸,我爸爸在裏頭,我爸爸在裏面。”

  李追遠沒搭理他,自顧自地整理起登山包。

  譚文彬問道:“小朋友,你爸爸在哪裏?”

  “在那裏。”良良手指向雜技團物資帳篷,“我爸爸用牙齒幫我咬開了繩子,他讓我跑。”

  “小遠哥,看來不是人販子的同夥,要不要幫一把?”

  “彬彬哥,你開心就好。”

  李追遠從登山包裏取出一罐健力寶,打開,喝了起來。

  譚文彬拿着鏟子,帶着良良前往物資帳篷,掀開簾子,看見裏頭有極誇張的戰鬥痕跡,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白鶴童子和老女人留下的。

  裏頭有一批鐵蛔樱子早已變形,一個男人雙手雙腳都被捆縛着,嘴角全是血,趴在地上。

  綁小孩子的繩子沒那麼粗也沒那麼緊,所以他能用牙齒咬開,可他自己身上的繩索,就不是小孩子能幫忙的了,而且他也不敢讓孩子繼續留在這裏,先前一個勁催促孩子趕緊跑。

  譚文彬蹲下來,用黃河鏟鋒銳的一側,幫他割開繩子。

  “爸爸,爸爸。”良良撲到許東身前。

  “良良,不是叫你走了麼?”

  “爸爸,我帶彬彬哥哥來救你了。”

  “警察來了?”許東長舒一口氣,“警察同志,我有罪。”

  “等真正的警察來了,你再和他們說吧。”

  幫人解開繩子後,譚文彬就沒再耽擱,回去找到遠子哥,和遠子哥一起離開了這裏。

  經過路邊電話亭時,彬彬先將背上的林書友放下,讓他靠着電話亭柱子坐着,緊接着自己走了進去,給親爹傳呼機打去電話。

  掛了電話後,譚文彬對李追遠說道:“小遠哥,揹包給我來背吧。”

  此時,李追遠揹着碩大的登山包,右手提着林書友的包,左手還端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健力寶。

  “不用,我背得動。”

  從這裏也能瞧出來,少年的身體底子已經打下來了。

  不過,平日裏有潤生在,不需要他幹活兒,而且他也更喜歡在潤生背上,因爲這樣省事。

  “揹人時真不累的,等於在休息了,呵呵,揹人都累,那還當個什麼撈屍人呢。”

  譚文彬邊說着邊想從李追遠那裏把包接過來。

  這時,原本背靠電話亭柱子坐着的林書友,身體側斜倒下,路上恰好有塊石頭,“咚”的一聲,腦袋直接磕了上去。

  李追遠用健力寶指了指林書友,說道:

  “彬彬哥,你還是照顧好他吧,別那邊費盡心血正舉行儀式給他續着命呢,你這裏給他搞死了。”

  “哦,對對對。”

  譚文彬將林書友重新扶好,同時一腳踹開那塊敢於主動攻擊林書友的石頭。

  “我想,不用過多久,林書友老家應該會有人來學校。”

  “小遠哥,我曉得。”

  林書友短時間內,連續受兩次重傷,這次更是離譜誇張。

  他老家那邊,事後肯定會派人過來查看情況。

  估摸着那邊也正納悶着呢,怎麼自家孩子跑這兒上大學隔三差五地就得起乩和邪祟死磕?你這金陵城到底是怎樣的龍潭虎穴?

  李追遠的意思是,讓譚文彬穩住林書友,以應付其老家來人,不要生出事端。

  譚文彬示意自己聽懂了,自己會負責“照顧”好他。

  雖然林書友昏迷着聽不見,可有些話說太透也就沒意思了。

  不過,這件事的問題並不大,李追遠相信譚文彬能處理好那邊的事,而且純粹的林書友也挺好哄的。

  估計等他醒來時,第一句話不是質問,而是自責:對不起,是我的錯,沒能及時解決那個老女人。

  “叮鈴鈴!”

  電話亭裏的電話響起,是收到傳呼的譚雲龍回電話了。

  譚文彬重新進去接了電話:

  “喂,請問您是譚警官麼?”

  “是你爹。”

  “譚警官,我們談正事呢,請您莊重一點。”

  “姓名。”

  “譚文彬。”

  “性別。”

  “男。”

  “家庭情況。”

  “由母親撫養長大。”

  “呵。”

  譚文彬捂着話筒,對站在外頭的李追遠喊道:“我爸喝酒了,喝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