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5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原來,自己早就開始走江了。

  可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潤生三人也是滿眼好奇,剛也沒見小遠哥點燈啊。

  全場,唯一神色沒變的,只有阿璃,因爲少年告訴了她所有祕密。

  柳玉梅神情無比凝重,她本意是想等少年完全長大後,再多準備準備時再開壇點燈走江的,可現在,燈既已起,木已成舟。

  除非現在把這燈熄滅再重新點一次,可這就直接意味着認輸,走江失敗。

  柳玉梅的雙手,置於座椅扶手上,實木椅子在她掌心裏,如塑料泡沫般不斷碎裂。

  劉姨都很擔憂地看着李追遠,這麼小年紀走江,這得多難?

  秦叔眼裏除了擔憂外,還有回憶與期許,更深處,還有一種解脫。

  他是秦家走江的失敗者,所以他也希望後面有人能成功。

  李追遠倒是率先調整好了心態,指了指金龍抬頭的燈火,神色平靜道:

  “真好,以後省得費事再慢慢找了。”

  事已至此。

  柳玉梅看向少年:“小遠?”

  李追遠點了點頭。

  柳玉梅緩緩站起身,

  開口道:

  “謹以至眨迅娼雍#�

  ‘自今日起,我秦柳兩家,再遣門下傳人走江!’”

第93章

  “謹以至眨迅娼雍!�

  在柳玉梅的聲音響起時,李追遠人雖然還站在屋子裏,可意識卻陷入了某種奇怪的恍惚。

  在他的視線中,那盞金龍抬頭的燈盞,好似一下子活了過來。

  金龍的身軀自燈盞上脫離,先是扭曲,再是盤旋,燈芯如火,吐息含湧。

  它離開了地面,飛到自己跟前,隨後又順着環繞。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了,卻沒有任何焦味,只有縷縷煙塵以及耳畔邊若有若無的脆響。

  硬要去打個比喻,那就是紗。

  一層,徽衷谀_下、覆蓋在路上、遮掩住命叩募啞�

  紗是薄的,能透光。

  一如一年多前,李追遠第一次在自家太爺地下室裏,翻出了那套《江湖志怪錄》。

  魏正道在這本書中,歸納總結了其一生所見所聞的所有死倒,是一部關於死倒的百科全書。

  這套書,是李追遠的啓蒙。

  自那時起,李追遠就規劃好了自己未來要走的路。

  回到高中,選好大學,奧數競賽,提前錄取。

  包括和羅工之間的關係,也是爲了確保自己以後可以參加大工程水利項目。

  因此,他腳下的路,只是蒙着一層溂啞�

  可有些事,哪怕只有一點不透光,下方就依然是暗流洶湧。

  他確實是早就開始走江了,但走得並不明白,並不乾脆,也並不爽利。

  開壇走江以及柳玉梅的昭告,相當於幫他把這最後一層薄霧給驅散了。

  這是一條註定難走的江,遍佈艱難險阻,動輒傾覆。

  可是它,就在這裏。

  比起開放式的主觀題,少年更喜歡有限定條件的客觀題,無論後者有多複雜有多難。

  現在,題目就列在自己面前,提筆去做就是了。

  少了那點雲遮霧繞的迷茫後,

  只覺渾身輕鬆自在。

  連那條還圍繞着自己飛來飛去的金龍,在李追遠看來,都顯得有些可愛,愣頭愣腦的,像是自家養的小黑。

  現實中,燈還是那盞燈,金龍依舊掛在燈上,燈芯燭火在其龍口中搖曳。

  屋裏大部分人,是看不見李追遠此時所見異象的。

  在潤生他們三人眼裏,李追遠整個人像是舒緩了下來。

  他們拜了龍王,也懂第二盞燈的含義,可具體要說有多深的理解與體會,那自是不可能的。

  剛剛,他們在柳玉梅等人的反應裏,感受到了緊張與不安,但等瞧見自家小遠哥現在的狀態後,三人心裏也就跟着如釋重負。

  再嚴重的事,換個視角與心態,都能變成:嗐,多大點事兒嘛。

  秦叔眼裏的其它情緒都被驅散,剩下的,只有感慨。

  遙想自己當初點第二盞燈時,主母還年輕。

  面對供桌上那一排排的牌位,面對重振秦柳兩家的責任,他緊咬着牙,面容肅穆,心裏,是忐忑與惶恐。

  可同樣的場景,再加上出人預料的機遇安排,落在眼前少年身上,其呈現出的反而是一種灑脫。

  這不是僞裝,因爲在這種氛圍下,有能力僞裝的人……不存在去僞裝的必要。

  當你看見比自己更優秀的人時,你會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敗,似乎是一種必然。

  劉姨的觀感更直白些,她覺得小遠身上似乎多了一層氣質,這讓本就長得很好看的少年變得更好看了。

  這樣,少年少女在氣質上,就更加貼近,當他們在一起時,看起來也就更和諧。

  劉姨現在迫切需要嘴裏的這點甜,去對沖接下來陰萌親手給自己烹飪的苦。

  柳玉梅看着李追遠,同時輕輕揮手。

  少年沒動,因爲他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秦叔向外走去。

  劉姨想要去牽阿璃的手帶她離開,阿璃沒動,依舊看着少年。

  她不喜歡畫畫,她只喜歡畫李追遠,她覺得少年現在很好看,包括那條作爲背景正繞着他飛來飛去的小金龍。

  劉姨看向柳玉梅,柳玉梅微微頷首。

  入門和走江儀式都走完了,接下來該是長輩囑咐,阿璃今日代坐的是秦家,是可以留下來的,雖然她不會開口說話。

  但柳玉梅清楚,對這臭小子而言,自家孫女的一個眼神,勝過自己千言萬語。

  潤生三人見狀,也跟着出去了。

  屋子裏,就只剩下了柳玉梅、阿璃和李追遠。

  終於,那條金龍離開了自己身體周圍,又回落到了燈盞上。

  於現實中,燈火熄滅。

  在正常人眼裏,這盞燈點的奇妙,熄得突兀。

  可在李追遠看來,這燈火,已經在自己身上燃了一圈,弄得自己現在都暖洋洋的。

  他情不自禁扭過頭,看向窗外,雷聲是停歇了,可風雨依舊。

  這時候,真想推開窗戶,接些風和雨進來,貪個一時涼爽。

  “吱呀……”

  窗戶被一隻手推開,風雨進來了。

  涼風一吹,溼潤拂面,李追遠徹底清醒過來。

  這一刻,他才發現,其他人都離開了。

  李追遠轉身,對着站在窗邊的柳玉梅,帶着歉意說道:“是我走神了。”

  柳玉梅欣賞着窗外黑雲壓城般的景緻,笑道:

  “下江前能多想想自己該怎麼遊,這是好事,總比愣頭青般不管不顧一猛子扎進去要好。”

  李追遠聽出來了老太太意有所指,但好在秦叔這會兒不在。

  “奶奶,有個問題,先前劉姨告訴過我,現在,我想再向您確認一下。”

  “說。”

  “我走江後,對家人的影響。”

  “你改姓遷移,算是和你北邊家裏斷了親;戶口落在李三江名下,算是和你南邊家裏做了離。

  也就是說,你狹義家人裏,現在只有李三江一個人。

  你太爺那老傢伙福呱詈瘢灰粼诶霞也慌哺C,依舊能喫香喝辣。

  就算你想回去看看,也隨時都可以,像以前那樣對待他就是了。別去搞出個什麼改摺⒏臍狻⒗m命這類的大陣仗,就不會出什麼問題。

  老傢伙是真的命好啊,和你同享一個戶口本,還早早地定了契將他遺產都留給你,綁定得如此之深。

  這你以後走江時,鎮的那些邪祟所積的功德,也會嘩啦啦地分潤到他頭上。

  人在家中坐,福自天上來。

  老傢伙健健康康活個超百歲,都很正常。”

  李追遠:“那廣義的親人呢。”

  “廣義的親人指的不是你南北邊的親戚,而是我們,是秦柳兩家。

  也正是因爲你入了門,才加深了對南北兩邊的斷親。”

  “那我要是走江順利的話……”

  柳玉梅直言不諱:“秦柳兩家,自是能得到好處的,”

  “……那阿璃的病,會變好麼?”

  柳玉梅:“阿璃的病,不是一直在變好麼?”

  “病情依然在,只是阿璃更加去克服和習慣了而已。”

  “會變好的。”柳玉梅看向阿璃,繼續道,“都是些曾經的手下敗將,污穢殘渣,無非是瞅準了空檔,上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罷了。”

  “我該怎麼做?”

  “不用刻意去做什麼,你只需去做你該做的事,去好好走你的江,你越強大,秦柳兩家門楣越復興,那些欺軟怕硬的東西,自己就嚇退了。”

  李追遠點點頭。

  然後,他就不再說話了。

  好在風聲雨聲夾雜,倒不顯得沉悶。

  柳玉梅問道:“怎麼不繼續說了?”

  李追遠:“因爲想問的都問完了。”

  柳玉梅伸手指向供桌上的牌位:“爛船還有三千釘呢,瞧不上眼了?”

  “奶奶,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怕牽扯到我們?”柳玉梅指尖輕勾,窗戶閉合,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普通人家小輩出門,長輩都曉得給預備點盤纏呢。如今,咱秦柳兩家好不容易又有人走江,作爲家裏人,怎麼着都該託他一手。”

  “奶奶……”

  “奶奶我是年紀大了,但一輩子養尊處優,還耗得起;

  你秦叔你劉姨,雖是不成器的長輩,好歹也能扛一扛事。

  換了新屋子,小是小了點,可不也是能遮風擋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