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4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目光,留意到了角落裏被用符紙滿滿當當包裹的圓球,裏頭鎮壓的,是那本邪書。

  李追遠將它抱起來,走回書桌前,將阿璃給自己新做的帆布擺在邊上,然後伸手摘下符紙,又解開捆綁在上面的驅魔鞭,最後,將那一層薄薄的舊帆布打開。

  要不是連續兩晚都有事,李追遠早就看它了,這會兒距離天亮沒多久了,他也懶得去睡覺,主要,是真的迫不及待了。

  只是,這本書雖說依舊是白封黑底,但明顯皺巴巴的,像是百歲老人臉上的褶皺,散發出一股嶄新的歲月滄桑。

  就像是用比較粗糙的手法強行做舊的。

  伸手摸了摸那層薄薄的舊書皮,還能察覺到一股溫熱。

  這意味着,帆布的效果其實一直都在,這本邪書還在繼續反抗,哪怕無比微弱。

  李追遠第一次對一本書,發出生命力頑強的感慨。

  翻開第一頁,空白,第二頁,依舊空白,連續翻頁,全是空白。

  空白只是“內容形容詞”,事實上,它的每張紙都很枯黃毛糙,農村廁所裏備放的草紙與之比起來,都能稱上一句柔順。

  現在,遇到一個很尷尬的問題。

  自己要想不受對方影響把危險係數降到最低,那就得用帆布鎮壓它,可當它風險係數降低時,它活性也降低了。

  這本書,可真難伺候。

  李追遠有些無奈,只能先繼續鎮壓它以後再尋個兩全其美的方法看。

  可就在伸手準備將書閉合時,面前的空頁上,出現了歪歪扭扭的字。

  很虛弱,很無力,如同油盡燈枯的老人,手持毛筆,做着最後的掙扎。

  這本書,正在爲它自己,爭取價值。

  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寫出的是:

  “《豐都十二法旨》。”

  李追遠明悟過來,先前自己剛剛用的就是陰家十二法門對高跟鞋重新封禁,寢室內這會兒應該還殘留着些許微弱法門氣息。

  這本書察覺到了,然後當做獻寶一樣,向自己展示出來。

  自己以前就覺得陰家傳承絕學的名字很不對勁,原來它原本應該叫《豐都十二法旨》。

  這個名字,就很貼合了,但也難怪會被後世子孫改去,因爲家族沒那個實力時,就少擺那種高格調。

  李追遠不由開始深思,他意識到,自己逆推出來的是陰家先人版本,可能並不是陰長生自創的那一版。

  以法旨之名義,結合豐都鬼城的特殊環境,那得是怎樣的一種氣象。

  這證明,《陰家十二法門》,還有巨大潛力,可供自己再次反芻。

  這一訊息,價值極大,相當於又給自己“送了”一本新的祕籍。

  李追遠對着這本書問道:“你是誰?”

  書頁上再次出現歪歪扭扭的字:

  “邪書。”

  李追遠的目光,沉了下去,它肯定不叫這個名字,但它在故意討好自己。

  它現在是虛弱期,但它就像是一條冬眠的毒蛇,隨時都會反客爲主咬你一口。

  李追遠筆筒裏的毛筆取出,他自是懶得研墨的,直接用墨汁。

  蘸筆後,提筆在空白頁上寫上一段。

  在李追遠停筆後,文字被吸收,轉而又重新出現:

  “《柳氏望氣訣》。”

  “你還真是個,百科全書啊。”

  但這本書的最大問題是,你要是真敢把它當百科全書,那它會在得到你的信任後,給你挖坑。

  李追遠早就懷疑茆家父子得到的陰陽伴生死倒煉製方法,本就是錯的。

  “你想要什麼?”

  書頁上再次出現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良禽擇木而棲。”

  李追遠點點頭,然後將書閉合,緊接着換了新的帆布將其包裹,再以驅魔鞭捆綁,最後再把符紙貼滿。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毫無留戀。

  一本書,居然敢和自己玩心眼子。

  但它不是沒用,以後找到什麼古籍殘本,倒是可以通過它來推導,前提是,自己得進行仔細分辨。

  收拾好書桌,天也矇矇亮了。

  譚文彬還沒回來,應該是還在陪牀。

  李追遠將《柳氏望氣訣》放入書包,背起來後走出宿舍。

  在樓梯口,恰好看見陸壹同樣揹着一個書包,左手拿着倆饅頭右手端着剛從開水房接了水的大水杯,正喫着。

  “咦,神童哥,給。”

  陸壹熱情地給出自己的饅頭。

  李追遠搖搖頭:“我出去喫好喫的。”

  “哦,這樣啊,那就不能白佔了肚子。”陸壹自己收回手,自己又咬了一口,然後吹了吹杯口,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神童哥,我是上午做家教的人家比較遠才起這麼早,你起這麼早幹嘛?”

  “做家教。”

  ……

  李追遠今天比以往來得要早些,劉姨早餐還沒準備好柳玉梅正坐在客廳裏,幫阿璃梳頭。

  按理說,女孩梳妝是件私密事,但柳玉梅並未避着少年,反而開口道:

  “想看就近些看。”

  李追遠走近了。

  阿璃很是端莊地坐在那裏,一雙眼睛看着面前的李追遠,少年也看着她。

  女孩伸出手,在面前點了一下,李追遠會意,和她下起了棋。

  柳玉梅嘴角含笑,這還是她第一次近距離參與到孫女的遊戲中,她能感受到阿璃此時的歡樂。

  再瞅一眼二人正在進行的“遊戲”,心中不禁感慨:

  別的姑娘都是容易在年紀輕輕不懂事沒見過世面時被人騙了去,自家阿璃倒是相反。

  光是這種遊戲,就算阿璃長大了,也很難再找到能和自己玩的了。

  這少年,怕也是一樣。

  老太太向來不喜什麼青梅竹馬的說法,因爲她自個兒就不是,但現在,她不得不重新正視了。

  太早喫過好的,見過最佳的風景,以後喫什麼看什麼,就會容易索然無味。

  梳好了。

  柳玉梅拿起配飾,幫阿璃掛上。

  然後收回手身子微微後靠,欣賞着自己的孫女,同時也是自己的藝術品。

  她心疼孩子的病,卻從未對擁有這樣的孫女而產生任何怨懟與不滿,因爲阿璃已經給了她極大的快樂與滿足。

  “喫早飯啦。”

  腥巳胱绮鸵琅f精緻豐富。

  柳玉梅早早地放下筷子,邊拿起帕子擦着嘴邊說道:“小遠,喫完了進書房。”

  “好的,奶奶。”

  阿璃抬頭,看了一眼柳玉梅。

  柳玉梅老臉微紅,起身,走入書房。

  李追遠喫完後,先送阿璃上了樓,然後自己再下來進了書房。

  柳玉梅這次沒正襟危坐如同嚴師等待學生,而是側躺在榻子上,手拿一把蒲扇輕搖。

  李追遠坐下來,打開書包,拿出書。

  這時,他發現茶几上擺着三個物件。

  最左側,是一張紙,上面字跡如同鬼畫符般難以辨認,但李追遠立刻就認出來,這是自己看的那本“竊書者”版的狗爬體《柳氏望氣訣》第一卷開頭的一句話。

  老太太不愧是老太太,她也悟出了這種承載方法。

  也是,對於她而言,可能只是一層窗戶紙的問題,想通了,也就點破了。

  中間,則是空白紙加毛筆。

  右側,則像之前隨意擺放的《柳氏望氣訣》一樣,擺着一本《秦氏觀蛟法》。

  李追遠有些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

  “小遠啊,奶奶我不比年輕人了,喫了飯就得先消消食,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先寫下來吧。”

  “好的,奶奶。”

  李追遠拿起毛筆,寫出狗爬體的第二卷。

  一邊寫他一邊說道:“奶奶,潤生身體好,不練點功夫可惜了。”

  “你秦叔後天就回來了,讓他去教。”

  “奶奶,望氣訣裏有一卷我不是很懂,似乎講的是氣,又有實形,色味相沖,具體指的是什麼?”

  “人體本就是自成周天,每個人的身體都是一具氣象,此乃醫法,亦稱毒法。”

  “陰萌倒是適合學這個。”

  醫術是用得着的,每次把人送醫務室也不方便,而且很多特殊的傷,現代醫學還真沒辦法。

  至於毒法,真就挺適合陰萌的,她絕對是有天賦,她只需要正常做飯,就能起到下毒效果。

  “讓你劉姨教她就是了。”

  “奶奶,譚文彬得教什麼?”

  這是李追遠真心發問,他希望柳玉梅能站在前輩經驗角度,給予意見。

  “他想學什麼就學什麼,你的船頭上,總得有人吆喝,他能把你太爺哄得樂呵的,這就是本事。

  你太爺這個人,別看整天笑呵呵的,但看人,挺挑的。

  再說了,你小子,其實比你太爺,眼睛更挑。”

  “吆喝?”

  “可別想岔了,那可不是門房,甭管我願不願意催不催你,以你小子的心氣兒,以後是必然要走江的。

  既是走江,那自然得有個船頭吆喝,替你吩咐打理江面江下的各路牛鬼蛇神。

  龍王不輕易挪窩,那麼他去哪兒,就等於打上了龍王的牌面。

  讓他以後沒事時就來我這裏坐坐,我親自給他講講過去的那些條條道道,反正你小子是懶得聽我這老婆子絮絮叨叨的。”

  “謝謝奶奶。”

  “不過,得加一條,你入門後,他們得對你行拜禮,這樣秦柳兩家的東西,才能給他們學,他們以後出去,也能說自己是拜的秦柳家的龍王。”

  “拜禮……”

  “以前規矩嚴,拜龍王相當於賣身拿契,敢悖逆者得鎖縛沉江,現在別家講不講這個我不清楚,反正我是覺得這些都是老黃曆了。

  這拜禮,你就當拜把子吧,也就是走個流程。”

  “好的,奶奶。第二卷寫好了。”

  “就先寫這麼多吧,我空閒時給你瞅瞅。”

  “辛苦奶奶了。”

  李追遠清楚柳玉梅要做什麼,她得爲傳承計,把這意境用通俗文字重新翻譯,那自己回去後,乾脆把餘下卷全部寫完就是了。

  放下毛筆,李追遠很自然地把《秦氏觀蛟法》拿起來,放進自己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