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2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伴隨着人偶的持續燃燒,趙軍峯和邱敏敏雙眸逐漸泛紅,呈現出將要脫離掌控的趨勢。

  “不對,怎麼會這樣,不可能,不可能的,難道失敗了!”

  茆長安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的兒子。

  不行,他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怎麼能允許失敗。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茆長安馬上將燃燒一半的兩個人偶重新拿起來,不顧火燒發燙將倆人偶分開,他驚訝地發現,男人偶是兩面都紅了,而女人偶,只紅了背面,前面還是原色。

  這意味着,邱敏敏並未完成復仇!

  “不,怎麼回事?”

  茆長安馬上跑向吳新輝的屍體,脖子都斷了,腦袋和身體都分離了,這是死得透透的了。

  “爲什麼,爲什麼復仇沒完成,不是他殺的邱敏敏麼?”

  茆長安怒吼着看向旁邊還活着各自蜷縮在角落裏的劉欣雅與硃紅玉,她們已經被嚇得有些呆傻了。

  “難道不是他殺的,是你,還是你,奸……殺了邱敏敏?”

  他已經渾然忘記了,自己指着的是兩個女人。

  劉欣雅:“不是我,不是我們,我們沒殺人,我們真的沒殺人啊!”

  硃紅玉:“和我們沒關係,不是我們殺的,也不是吳新輝殺的,那晚我們三個人全程在一起。”

  劉欣雅指向了硃紅玉:“是她說的,她說她看見了趙軍峯從廁所裏跑出來的。”

  硃紅玉尖叫地指向劉欣雅:“你胡說,不是我說的,是你說的,你看見趙軍峯從廁所裏跑出來的!”

  兩個女人互相指責,最後一起指向躺在地上頭身分離的吳新輝:“是吳新輝說的,他說他看見了趙軍峯跑出了廁所。”

  茆長安咆哮道:“但他不是殺邱敏敏的兇手!”

  “我們,我們其實沒看見人。”

  “我們去廁所時看見邱敏敏被人殺了。”

  “是的,我們根本就沒看見兇手。”

  茆長安嘶吼道:“那你們爲什麼要說看見是趙軍峯殺的?”

  “誰知道趙軍峯不配合抓捕,還死了,我們三個當時只是想給警察隨便提供一個線索玩玩的……”

第82章

  “隨便提供一個線索玩玩……”

  門窗外,譚文彬和陰萌不敢置信地對視一眼。

  這種事情,是怎麼能隨便的,又是怎麼能歸到玩玩一類的,他們難道不知道,這麼做會毀掉一個同齡人的一生麼。

  譚文彬記起來自己在吳新輝記憶裏看到的畫面,二人對峙時曾發生過如此對話:

  “你爲什麼要誣陷我,爲什麼要誣陷我,爲什麼!”

  “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就沒人知道了。”

  所以,吳新輝如此奮勇地拿着匕首去追捕逃跑的趙軍峯,不是因爲他是兇手,而是爲了把這個“玩笑”,給圓下去?

  這種匪夷所思的行爲邏輯和動機,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譚文彬小聲道:“我不理解……”

  屋內,傳來茆長安猙獰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顯然,現在最無法理解也是最難以接受的人,是他。

  他費盡心思,一步步謩潱恢奔傺b不知道還要時刻關注着進度,爲此不惜獻祭掉了自己的親兒子,到頭來,居然是這樣一個結果。

  “求求你,放了我們吧,你要什麼我們都可以給你。”

  “對對對,放了我們吧,今天的事情我們不會說出去的,我們一定保密。”

  茆長安的笑聲停止了,他現在恨不得將眼前這兩個人施以酷刑、極盡折磨,可惜,吳新輝死得太痛快了,便宜他了。

  但是,茆長安剛剛舉起手,指尖銀針再度出現時,他就止住了動作。

  窗縫外,注意到這個細節的李追遠目光微微一凝。

  老東西是個狠角色,即使計劃崩盤失敗,即使憤怒到這個地步,他也依舊在忌憚天道硬生生地壓制衝動沒有出手。

  他是真的好愛他自己。

  此時,血香已經燃盡。

  原本畫在堂口地磚上十分鮮亮的陣法紋路,瞬間變成上了年頭的脫落漆料。

  並排站在一起的趙軍峯和邱敏敏身體開始搖晃,一縷縷液體自他們身上不斷溢出,因人偶被損壞,他們正呈現出失控的狀態。

  茆長安揮了揮手,語重心長道:“你們是無辜的人,快跑吧,注意安全。”

  “謝謝,謝謝!”

  “謝謝你,謝謝!”

  硃紅玉和劉欣雅如蒙大赦,起身開始逃跑,但茆竹山還活着時佈置的迷魂陣還在,她們倆人原地轉圈了好久,卻依舊沒能跑出堂口大門。

  這種簡單小陣,茆長安舉手就能破掉,但他沒這麼做,他一邊捂着臉,抽泣哭訴着自己死去的兒子以及這裏發生的慘狀,一邊走出了堂口,“噗通”一聲跪下,繼續對蒼天懺悔。

  很顯然,他是不會放過那兩個女人的,但他又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趙軍峯和邱敏敏結束了搖晃,屬於死倒的濃郁氣息自他們身上散發出來,趙軍峯更濃烈,邱敏敏顯得湵⌒蟾攀轻嵴呓趧傇馐苓^重創。

  兩個死倒,本能地看向屋內還在奔跑的兩個女人,並一步一步向她們走去。

  硃紅玉和劉欣雅尖叫着後退,二人的後背,近乎就貼到了門板上,距離李追遠三人藏匿着向裏偷看的位置,很近。

  譚文彬和陰萌臉上神情稍微出現了點變化,因爲他們現在只需露個面,就能救下這兩個人。

  但二人顯然不願意這麼做,不僅沒人去嘗試徵詢一下身後小遠的意見,反而一個將臉撇開一個乾脆低下頭。

  譚文彬:“你看到兩個死倒兇手要殺人了麼?”

  陰萌會意,馬上接話道:“沒看見。”

  譚文彬猶豫了一下,覺得這個說法不好,又改口重新問道:

  “你剛看見硃紅玉和劉欣雅跑出堂口了沒?”

  “看見了,她們剛剛跑出去了!”

  “真好,她們逃脫了,安全了。”

  “是啊,真爲她們感到慶幸。”

  人在做一些違背“公序良俗”的事情時,往往會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這麼做的目的,是爲了讓自己內心不留負擔,不用陷入內耗。

  屋內今晚死了很多人,他們全程在外頭看戲,如果他們早點出手,可能裏面大部分人就不會死,但,爲什麼要出手呢?

  冉秋萍和孫紅霞曾襲擊過自己等人,潤生現在還躺在病牀上養傷;茆竹山死有餘辜,他親爹兼師父都不在意;至於吳新輝仨人……像是誰不會做個睜眼瞎似的。

  這麼一調理,譚文彬和陰萌臉上就都舒了口氣,念頭通達了。

  連帶着屋內連續傳來的兩道慘叫聲,也沒讓他們覺得不忍與罪惡。

  李追遠站在後面全程目睹了二人的內心戲,反正,除了對“天道解釋”外,他自己內心裏壓根就不會有這個流程。

  屋內的人都死光了,茆長安站起身,邊抹着淚邊走進了屋。

  他表情先是錯愕,再是不忍,最後是憤怒:

  “兩個孽障,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殘害生靈!”

  譚文彬不禁感慨:“不愧是老戲骨啊。”

  陰萌附和道:“真敬業。”

  李追遠做了課堂總結:“記得學習,再把隨堂筆記交給潤生,別讓他落下功課。”

  每一次共同參與的冒險事件,都是一場寶貴經歷。

  陰萌在配合度上比譚文彬差一籌,且總是說些不合時宜的廢話,也是因爲她自從加入團隊來到南通後就一直風平浪靜,缺少了這種團隊經歷的磨合,早些時候剛加入團隊的彬彬廢話可比她多多了。

  茆長安準備清場了,謩澥×耍瑑鹤油降芤菜懒耍睿�得繼續。

  趙軍峯和邱敏敏走向了他,顯然是出自本能想要對他動手,他彎下腰,將地上的兩隻破損的人偶撿起,面對步步緊逼的兩頭死倒他絲毫不慌,手指快速地往上重新纏線插針。

  李追遠轉身,走出藏匿地,徑直來到門口,看着茆長安,說了聲:

  “晚上好。”

  譚文彬和陰萌不明白爲什麼小遠要選在這個時候現身,先讓茆長安把那兩頭死倒解決了,自己三人再出面解決老頭不好麼?

  這也更符合三人之前的計劃,只不過從第一個解決老頭變成只剩一個老頭可以解決。

  但不明白歸不明白,二人還是很快來到李追遠身側,手持黃河鏟,一左一右護持。

  茆長安拿着兩個剛修復好的人偶,手指輕撥,兩頭死倒當即停下腳步,指尖再一輕調,兩頭死倒轉身,面朝門口。

  隨即,茆長安左手伸出三指,右臂打旋兒,一番交叉後,最後上下相疊:

  “茆長安,祖上插坐金陵秦淮碼頭,不知小哥是坐的哪家碼頭?”

  同行見面,最先生出的其實是忌憚,先探底,也是爲了儘可能地避免摩擦。

  沒辦法,這一行誰身上沒幾手看家本領,真動輒撕破臉互陰,那真是誰都沒好日子過。

  這時候,要是再提什麼“坐濠河碼頭”,就是故意插科打諢了。

  李追遠雙手插兜,懶得回禮,而是很直白地說道:

  “我不是坐碼頭的,我拜的是柳家龍王。”

  茆長安神情一滯,肉眼可見的慌亂,甚至整個人連續後退了好幾步,焦急解釋道:

  “我教子無方,致使兒子誤入歧途,釀下如此慘劇,現我已大義滅親,收拾殘局,還請您明鑑!”

  他很害怕。

  但他的害怕,和當初在豐都鬼街面報家門時,陰福海的震驚不同。

  陰福海是世代久居小縣城,對江面上的事情也只是傳聞和聽說,茆長安可是能有辦法弄來文物保護單位的牌子掛自己家門口的。

  他怕的,分明不是過去柳家的威名,而是現在!

  這不由讓李追遠想起了當初來過南通的說書人餘樹。

  看來,就算是當初在山城丁家晚宴後的散步,柳奶奶也是對自己藏了一手,沒騙自己,卻也沒把實情說完。

  李追遠指了指茆長安手中拿着的兩個人偶,問道:“能丟一個過來給我看看麼?”

  茆長安遲疑了。

  咦,居然真可能丟給自己?

  李追遠繼續道:“收手吧,外面全是我們的人。”

  雖然很清楚,除非潤生提着吊瓶出院,否則外面絕對不可能還有人。

  但譚文彬和陰萌還是氣定神閒地各自挺起了胸膛,尤其是譚文彬,嘴角還掛上了一抹不屑的笑。

  “您請。”

  茆長安將女玩偶丟向了李追遠。

  上面全是針,李追遠沒接,陰萌一個翻花手,先卸去上頭力道,再順勢接住,遞給了李追遠。

  茆長安道:“這裏發生的事,我可以做充分的解釋說明,實在是……”

  李追遠一邊查看着玩偶一邊點頭:“放心吧,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少年確定了,眼前的老頭把自己當餘樹那種人了,看來,秦叔離開太爺家後應該也不是選個地方隱居,他是有事情做的。

  檢查完後,李追遠將女人偶很是隨意地丟到了地上。

  落地的同時,針頭被觸碰,邱敏敏連續做出了好幾個怪異的姿勢。

  茆長安疑惑道:“您這是……”

  李追遠指了指趙軍峯:“他其實不受你的人偶控制,他從頭到尾都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