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2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過,這都是普通撈屍人的擇選,眼前這家……”李追遠指了指身前的廟,“能在大型水葬遺址上安家落戶,在咱們同行裏,已經算混得很好的那種了。”

  將軍山目前還未得到開發,這廟也沒有名氣,細究下來,連裏頭主堂口的將軍像都是用的魔家四將之一,也不知道是從哪家寺廟大門那兒偷邅淼摹�

  結果,卻依舊能混個“保護編制”,掛上牌子,雖然撥款福利什麼的必然少得可憐,但也算是借王氣鎮宅了。

  那對師徒名義上是這座廟的工作人員,但不過是舊主人居家時換了一套工作服罷了。

  這套手段,讓李追遠都開了眼界。

  自家太爺還得去派出所抱牌子呢,人直接給公家牌子掛家裏。

  “我不知道他們在謩澥颤N,但既然今晚活人到齊了,死人也來了,那應該是籌劃該兌現了。

  他們現在,已經把陽宅門關了,把陰宅門大開。

  我們現在再進廟,就不是白天參觀時的樣子,而是真的步入了陰宅。

  總之,待會兒進去後要多加小心,裏面發生什麼詭異的事都有可能。”

  譚文彬砸吧了下嘴,說道:“我艹,聽起來好厲害,要是以後開發商選這種地方蓋房子,業主豈不是能平白多偷出一套房的面積?”

  陰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道:“白天住陽宅,夜裏回陰宅睡是吧?”

  譚文彬:“不行麼?”

  陰萌:“哪家開發商會這麼傻?”

  譚文彬反駁道:“亮哥說了,以後經濟大發展,房地產肯定會暴漲,陽宅炒起來了,陰宅還可能便宜?

  我看電視裏的港劇,那邊的公墓都賣得老貴了,保不齊咱們這兒以後就會在臨近大城市旁的小城市裏建商品房,吸引大城市裏的人來買房,只爲供個骨灰盒。

  小區裏,既住活人又放骨灰的,不就是小遠哥剛說的那種陰陽合住麼?”

  陰萌覺得譚文彬在講歪理,卻不知如何反駁。

  譚文彬臉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

  李追遠淡淡說道:“大城市旁邊的小城市,不就是咱們南通麼?”

  譚文彬:“……”

  李追遠:“行了,咱們進去吧,裏頭戲應該已經開場了。”

  陰萌率先翻身而入,落地時微微皺眉,俯身撐了一下,然後示意沒問題。

  李追遠第二個進來,落地時,明顯察覺到土質鬆軟,鞋底一踩,四周還能滲出水來。

  譚文彬翻進來後,小聲道:“陰宅都這麼溼麼?而且還起霧了。”

  只是一門之隔,可廟裏面不僅溼得嚇人,還起了山霧,朦朦朧朧的,只能瞧見身邊的人影。

  而且,霧氣似乎受到了驚擾一般,正繼續向這裏匯聚,越來越濃。

  “跟着我。”

  李追遠右手向後,抓住譚文彬的腰,左手向前,抓住陰萌的腰。

  這一抓,陰萌身體縮了一下。

  “小遠哥……”

  她腰部敏感,喫癢。

  以往,開路的活兒都是潤生來幹,潤生不在時自然就是更能打的陰萌打頭陣。

  李追遠只得換了個位置,指尖抓住陰萌的褲腰,指節抵在她後背。

  沒辦法,他需要靠發力來指引陰萌行進的方向。

  而且不能手拉手,以前開路和斷後的兩個人必須時刻雙手警戒,以應對可能發生的異變。

  就這樣慢慢行進,終於走出濃霧範圍,身前是一個公告欄,裏面有證件照和姓名,第一排是倆正式工,下面還有倆臨時工。

  茆竹山的名字就在第一排,旁邊是老者照片,也姓茆,叫茆長安。

  回頭一看,身後濃郁消失不見,而三人先前也不過是從廟門處向裏走了不到十米,可這十米卻如同有百米那般漫長。

  看來,當年盜掘這處水葬的水猴子,手藝很好,盜好的同時還極大程度保留了水葬原有的佈局,這才能使得現在的陰宅效果如此之好。

  先前這種“鬼霧”,是水葬中比較常見的防盜措施。

  陰萌偷偷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腰,她覺得先前那種情況下自己還怕癢,很丟臉很不合時宜。

  譚文彬小聲嘀咕道:“呵呵,我覺得我們以後可以訂做套行動服,腰上帶個手環。”

  雖是調侃,但陰萌難得沒有反駁。

  廟裏有幾處地方亮着燈,但這燈亮灰濛濛的,呈現出青幽色。

  “順着廊道繼續往裏走,不要走外面。”

  廊道是陽宅建築,雖說肯定不會絕對安全,但要是隨意走在空曠區域,那變化就太多了。

  沿着廊道,經過一間開着窗的辦公室。

  往裏一看,發現裏頭的面積居然無比寬敞。

  按常理,這應該是一間三四平米的小辦公室,或者叫接待臺,可現在看進去,裏頭足足有幾十平米。

  譚文彬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縮回頭看看外頭又看看裏頭。

  他先前還笑說豈不是能偷一套面積出來,現在來看還是自己太保守了,這到底是偷了多少倍的面積啊?

  不過,裏頭空蕩蕩的,而且房頂是平的,只有四周開了凹槽,這場景,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想起來了,這種佈局,不就像當初四人進地宮時見過的耳室麼?

  所以,自己現在走的這條廊道,其實就是墓中甬道?

  廊道先經過辦公室區域,中途有個左拐,能直達主堂口,也就是將軍像所在的位置。

  此時,那裏的燈火最盛,隱約能聽到人聲。

  先前進廟的一腥耍瑧摼驮谀茄Y。

  而且那裏,就是陰宅陽宅的開關處。

  自己上次來,只發現了將軍像下面有夾層,卻沒料到還藏有這種乾坤佈置,主要是忌憚於那頭沉睡的死倒,自己並沒有走陰查看。

  只是,走到第二間辦公室的窗戶時,裏面的情景就不一樣了。

  雖然依舊是和第一間辦公室一樣,外頭小裏面非常大,可這次裏頭不是空蕩蕩的,而是有一個六層臺階,臺上有個牀架,架子上躺着一個老者。

  老者脣紅面白,身穿壽衣,雙手疊於腹,一副安詳的樣子。

  老者就是那日所見的,行走時都能瞧出撈屍人特徵的,茆竹山的師父,茆長安。

  他死了?

  旁邊,是一副輓聯,落款是弟子茆竹山。

  譚文彬詫異道:“老傢伙被他弟子殺了?”

  咋可能這麼巧,前兩天還好端端精神矍鑠的老傢伙,就在自己等人要上門算賬時,就這麼壽終正寢了?

  再結合先前茆竹山出面,將腥藥霃R裏,足可見今晚的聚會就是他的一手安排,那麼就是他提前殺死了可能會礙事的自己師父。

  這間主辦公室又恰好對照上了水葬裏的主墓室,所以從窗外看,死去的老頭就像躺在主墓牀架上一樣。

  李追遠伸手,抓住了門把手。

  他想推開門,進去看看死去的老頭,雖然他很清楚,這樣做沒有什麼意義,而且今晚的主局在將軍像那邊。

  但是,他就是想要去看一下。

  然而,門把手剛剛轉動,四周的風忽然響起,像是塵封的墓室被打開,引來陣陣莫名的破音呼嘯。

  這番動靜,讓李追遠不得不鬆開手。

  一灘爛泥,自廊道外積聚,緩緩堆疊起來後,逐漸形成人的樣子,等爛泥散開,裏頭顯露出了一具無臉的軀體。

  陰萌和譚文彬馬上抄起黃河鏟,準備上去幹架,這本就是他們今晚上門的目的。

  李追遠卻說了句:“她離我們很遠,她現在看不到我們,扯網。”

  陰萌和譚文彬馬上將歸鄉網再度拉出,蓋在三人身上。

  果然,邱敏敏雖然向着這邊走來,卻走得很慢,並未像當初在練舞房那樣飛撲過來發動攻擊。

  這就是沒走廊道導致的,連死倒,都得在這種陰陽宅裏受限。

  好不容易,邱敏敏走上了廊道,然後立刻上升,黏在了廊道頂部,以極快的速度,開始在廊道里穿梭。

  但因爲三人都被歸鄉網罩着,所以她無法察覺到外人的存在,很快她就又回了主堂,身形沒入其中。

  警報解除。

  李追遠猶豫了一下,又往辦公室窗戶裏看了一眼,老頭一動不動,身側的那對新寫的輓聯似乎還墨跡未乾,內容更是情真意切。

  李追遠沒再嘗試開門進去看看,而是示意撤網,三人繼續向堂口走去,順着廊道,來到堂口邊緣,再慢慢繞至後方隱匿的角落,才停下繼續觀察。

  堂口四周,擺放着很多尊黑色的小石獅子,上方也掛着青銅劍。

  這是上次來時沒有見到的東西,應該是新拿出來專爲今天佈置上的。

  它起到了隔絕的作用,而這種隔絕是雙向的,除非是先前那般劇烈的響動,否則內部也察覺不到外部的變化。

  正常來說,這裏夜裏本就很少有人,而陰宅的佈置,已足以阻隔一切外來干擾。

  不過,在李追遠眼裏,這種佈置很是強行且隨意,好似完全忽略了外界環境的特殊性。

  透過門窗縫隙,只能看見裏面綠幽幽的燈火,其餘一切都看不見。

  想進去,要麼破陣,要麼走陰。

  “你怎麼了?”陰萌伸手推了推有些搖晃的譚文彬。

  譚文彬忽然吸了口氣,像是強打起了精神,有些奇怪道:“明明白天睡了的,現在卻莫名其妙的,忽然好睏。”

  就在這時,裏頭的光亮一下子變了色澤,變成了乳白色,光暈散發,溢散了出來。

  譚文彬的眼皮子又不由自主地耷拉起來,他只得強行用力擰了一下大腿,但眼睛裏想睡的淚花卻再也控制不住。

  李追遠:“裏頭在舉行儀式。”

  陰萌:“爲什麼我沒有這種感覺?”

  譚文彬揉了揉眼,邊打呵欠邊說道:“因爲你反應遲鈍。”

  陰萌瞪了譚文彬一眼,問道:“小遠哥,不管他們現在在做什麼,這不正是我們的好機會麼,要不直接破陣打進去?”

  李追遠沉默了。

  陰萌說得沒錯,此時確實是偷襲的好機會,茆竹山和冉秋萍先前對付自己這邊時,也沒講什麼道義。

  但李追遠往身後望了望,又朝身前看了看,搖頭道:

  “不,再等等,那頭將軍像下面的死倒還在沉睡,主菜還沒上桌,我們先不急。”

  陰萌只得點頭。

  譚文彬則繼續用力擰着自己的大腿,強撐着不睡覺,他其實是要走陰了。

  而且,他先前對陰萌說得也沒錯,她之所以沒感覺,確實是因爲她的遲鈍。

  豐都鬼街的棺材鋪裏,陰福海走陰晚上出沒,譚文彬受刺激地頂起了棺材蓋,可與陰福海有血緣關係的陰萌,卻一直是呼呼大睡。

  “去瞧瞧吧,我也好奇,那傢伙到底在謩澥颤N,陰萌,你看顧好彬彬哥。”說着,李追遠拍了拍譚文彬的後背,“睡吧,這次不用硬撐,跟我一起進去。”

  得到了允許,譚文彬直接趴在了陰萌背上,閉上了眼。

  陰萌將他扶好,想要去攙扶李追遠時,卻看見少年雙手負於身後,半睜着眼睛,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別的不說,光是少年這會兒的姿勢與氣質,確實有種出塵的感覺,不由讓她想起族譜上那些古早先人的畫像。

  譚文彬已睡成死豬,陰萌好奇地伸手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李追遠:“你看管好彬彬,記得留心前後。”

  “小遠哥,你進去了麼?”

  “嗯。”

  “你看見了什麼?”

  李追遠沒說話。

  陰萌知道,他是嫌自己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