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可以麼?”
“可以……不在要害。”
譚文彬這時也跑來幫忙,兩個人一左一右託舉着潤生的身體,然後潤生單手抓着鋼筋,一點一點往前移。
相當於又重走了一遍被鋼筋穿透的過程。
終於,脫離了束縛後,潤生“噗通”一聲,雙膝着地,嘴巴張開,大口大口地呼吸。
所幸,傷口位置不在要害,要是再向內偏離一點點,就是最可怕的致命傷。
這還是潤生,第一次被弄得這麼慘,換個角度想,也就是潤生還能和那無臉人的搏殺中活下來,換其他人,無論是陰萌還是譚文彬,肯定早就死了。
李追遠走了過來,雖然擦拭過了,可眼角依舊還有血漬殘留。
潤生看見少年的鞋,他用力抬起頭,看向少年的臉,尤其是少年的目光。
“小遠……我……錯了……”
就算是再兇猛的野獸,在長久安逸生活下,也會被逐漸磨平棱角,變得遲鈍,失去了以往的狠厲果決。
沒有人,能時刻緊繃着那根弦,永遠做出最正確最合適的選擇,就算是一把刀,也得隔三差五地去磨刀石上走一遭。
李追遠眼裏流露出關心的情緒:
“潤生哥,你還好吧?”
潤生點了一下頭:“沒事……小傷。”
李追遠知道,潤生不是逞能,他似乎只要不是受的致命傷,每次都能恢復得很快。
“彬彬,你送潤生去校醫務室,就說裝修時不小心摔到鋼筋上了。”
“好。”
不同於以前中學時的那個只能開清開靈板藍根的醫務室,大學醫務室更像是一個小醫院,哪怕是夜裏也有留守值班的醫生。
譚文彬練出的肱二頭肌在此時發揮了作用,換做普通人,還真扛不住潤生這種大體格子。
陰萌本想跟着一起去,但小遠沒點自己的名,她就留下了。
二人回到樓下,因爲那東西離開了,所以店裏的燈光也恢復了明亮。
外頭雖然還下着雨,但門框上的雨簾也已經消失。
李追遠走到櫃檯前。
他留意到了孫阿姨耳垂位置的輕輕擺動,很輕微,但逃不脫善於看相者的捕捉。
她先前的昏迷不是裝的,但現在的昏睡,卻是假的。
李追遠知道,她有問題,和這兩天的接觸無關,那時候她很正常。
一切,都源自於三人進來時,她昏迷的姿勢。
她要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亦或者頭破血流奄奄一息,甚至是在二樓在潤生的庇護下瑟瑟發抖,這都正常。
最不正常的就是,她居然是雙手趴在櫃檯上,這姿勢,像是平日上班時在抽空午睡。
那麼兇的死倒,憑什麼對你這麼溫柔?
而且,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看店,要出事早出事了,偏偏要等到潤生他們回來再出事。
雖然這種邏輯比較冷血,也屬於有罪推論,但孫阿姨的安然無恙,就是最大的問題。
尤其是現在,居然還在裝昏迷。
她不大可能是兇手,也不是操控者,但無臉人死倒,必然和她有關係!
陰萌在撈屍人專業素養上是沒問題的,但在其它方面,就難免有些遲鈍了,此時,她還想上前,將孫阿姨叫醒。
李追遠抬起手,阻止了陰萌的動作。
然後,少年伸手抓住陰萌手裏的黃河鏟,陰萌馬上鬆開手,交給了他。
李追遠舉起黃河鏟,對着櫃檯,砸了下去!
“砰!”
“啊!”
櫃檯上的玻璃碎裂,孫阿姨發出一聲尖叫,馬上抬起頭的同時,摔倒在了地上,她雙手撐地,後又被玻璃渣扎到,連續倒吸涼氣。
陰萌目露怒火,她終於發現對方居然在裝昏迷,一想到潤生是因爲她才留下,陰萌就攥緊了拳頭。
孫阿姨目光先看向陰萌,然後看向正舉着鏟子一步一步向她走來的少年。
少年的鞋底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但少年的臉上,卻浮現着溫暖的笑容,一如這兩天幾次見到他時一樣,他總是很懂事很有禮貌。
李追遠拄着黃河鏟蹲了下來,看着孫阿姨,用最和煦的聲音問出了最冰冷的話:
“真相還是活埋?”
第78章
最直接的威脅,是陳述。
此時,連站在旁邊的陰萌,都已經在考慮學校裏哪裏適合埋人了。
陰萌的本性不會讓她行事風格如此決絕。
但只要少年拍拍腿說一聲“埋了吧”,她絕對會立刻拿起鏟子去挖坑。
因爲她清楚,少年能夠忍受潤生的犯蠢,卻絕不會給予自己一次機會。
同理,連同伴都覺得是真的了,那麼對於被“威脅方”,自然就不可能再殘留什麼僥倖心理。
孫紅霞甚至都不禁懷疑,眼前的少年,比起真相,他更希望將自己活埋。
“我說……”
李追遠側過頭,看向還開着的店門。
陰萌走過去,將店門關閉,上了鎖。
李追遠問道:“你們去過她房間麼?”
“沒有。”
“把她帶去她房間。”
“好。”
陰萌將孫紅霞架起來,單手卷住對方手臂,這是鎖死倒的手法。
李追遠下樓前,在飲料架前拿了一罐汽水打開喝了兩口,然後,又拿了一罐。
來到地下室,孫紅霞的房間門開着,裏頭空間挺大,一如薛亮亮先前所說,這下面房間的唯一缺點就是採光沒那麼好,其餘的都不錯。
只是,孫紅霞的房間裏,卻擺着兩張供桌,將裏面氛圍營造得很壓抑。
供桌一張大一張小,大的和正常家庭裏的飯桌差不多,小的則堪比板凳。
大供桌上擺放着一張女孩的遺像,小供桌上則擺着一張男孩的遺像。
兩個供桌相對擺放,一高一低,小供桌的男生遺像旁,還擺着一個用舊衣服布條改出來的蒲團。
供桌上的蠟燭和香爐,近兩天並沒有使用的痕跡。
孫紅霞靠着牀,半坐半跪着。
李追遠走進來時,喝了一口汽水,另一隻手還拿着另一罐。
陰萌本能地抬起手想要去接。
卻見少年在牀邊坐了下來,另一瓶放在了他自己腳下。
哦,原來不是給自己拿的。
李追遠不喜歡喝甜的,可現在頭有些發暈,他需要補充糖分。
孫紅霞幾次準備開口,卻又欲言又止。
審訊最忌諱的就是中途打斷,這容易讓審訊者重新組織起心理防線,升騰起與你繼續周旋的希望。
不過李追遠不在乎,《陰陽相學精解》可以讓他分辨出大部分正常人是否在撒謊,同時,他更喜歡自己掌握主動權。
李追遠指了指小板凳上的男生遺像,問道:“你兒子叫什麼名字?”
陰萌略感意外,她原本以爲高桌上的女生遺像纔是孫紅霞的女兒,也可能和那個長頭髮的無臉人有關,沒想到,孫紅霞家的,是兒子。
孫紅霞:“叫趙軍峯。”
“這個女孩呢?”
“姓邱,叫邱敏敏。”
李追遠喝完了第一罐汽水,打開了第二罐:“趙軍峯對邱敏敏做了什麼壞事了?”
孫紅霞:“峯峯在廁所裏,把敏敏侮辱了,還殺了她。”
“本校學生?”
“嗯,是的。”
“幾年前發生的事?”
“七年前。”
“邱敏敏的家人,也在學校裏吧。”
孫紅霞囁嚅着嘴脣,她似乎不太想說,但男孩只是瞥了她一眼,她整個人一哆嗦,最終還是認命般說出來:
“對,她媽媽在。”
“我耐心有限。”
“邱敏敏的媽媽,姓冉,是你們樓棟的宿管阿姨。”
同在房間裏的陰萌,感覺自己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這一步步與其說是少年在問話,倒不如說是少年在找孫紅霞印證,可問題是,少年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難道,他事先就知情?
這也不可能,事先知情的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其實,這些東西瞧出來也很簡單,大小供桌的佈局,可以腦補出孫紅霞經常跪在蒲團上帶着兒子一起向女孩賠罪的畫面。
男生女生遺像年紀符合適齡大學生,孫紅霞言語裏以本地人自居,可實際上她帶着某外省的口音。
學校後勤的正式職工崗位不好進,但臨時工還是好乾的,工資和待遇怎麼着都比在薛亮亮商店裏一直勤勤懇懇地打雜要好,事後推導說明她在刻意隱瞞自己身份,以及她並不是在單純地打工掙錢。
懷着強烈的負罪情緒,留在學校裏,大概率是爲了贖罪,邱敏敏已經死了,那贖罪對象應該就是她的家人。
李追遠只不過是以最正常的邏輯進行反推導,再找孫紅霞對一下答案,恰好都對上也有邭獬煞帧�
“你知道邱敏敏還在學校,且就在這裏。”
孫紅霞點了點頭:“對,她經常會在夜裏沒人時,在樓上跳舞,以前她經常出席學校的各種晚會,舞跳得很好。”
“她爲什麼不報復你?”
“一開始‘看見’她時,我也害怕過,但我想着,這是我兒子犯的錯造的孽,那她就算是厲鬼,把我殺了索命泄憤也是應該的,我那段時間經常跪在樓上練舞房裏,求她殺了我。
但是……她沒有。
後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就習慣了。
可能,她是覺得這麼輕易地讓我死了,太便宜我了,所以想不停出現在我身邊,來折磨我、報復我,我接受。”
“可能?”
“這是我的猜測。”
“不,這不是你的猜測,你沒這個腦子。”
孫紅霞:“……”
“是邱敏敏的媽媽,我們樓的那位冉阿姨告訴你的麼?”
李追遠記得,她辦公桌擺着的工作牌上寫着的名字是:冉秋萍。
“是的,沒錯,她對我說過這些話,我很感激她。”
“下次斟酌好了再說話,我不想再糾正你第二次,否則還是會把你活埋,外加那位冉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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