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嗯……也不算。”
李追遠看着他。
薛亮亮嘆了口氣,很無奈地說道:“唉,我這也是不得已沒辦法,來都來了。”
“嗯。”
不知道是誰,以前在談判桌上拼命爭取延長下江的頻率,是幾年下一次來着?
現在倒好,是一有空就來南通,來了就往江裏鑽。
“哦,對了,小遠,記得你上次和我通電話時說過,豐都鬼城裏埋藏着大祕密,你以後還會再去那裏?”
“嗯,那得等我長大後再去,亮亮哥你也想一起麼?”
“想啊,到時候你得喊我哦。不過,你也得快點長大了,而且最好長大後不要太耽擱,要不然……”
“要不然會怎樣?”
薛亮亮聳了聳肩:“要不然,鬼城可能會被淹。”
“這樣麼,我知道了。”
“記住……”
“我明白的,亮亮哥,我會保密。”
“呵呵,那我就走了。”
薛亮亮走後,李追遠回到自己房間,翻看起了竹簡。
竹簡的文字承載力就在那裏,所以上頭的文字並不多,而且記錄的不是事蹟、法門,而是地點。
總共有九處地點,李追遠只能確認出其中三處。
沒辦法,竹簡書寫於春秋時期,甚至其謄寫的對象,可能書寫得更早,所以地標詞彙壓根和現在對不上,有些地名具體在哪裏,至今史學界還存在較大爭論,就這,還沒考慮地質變化的影響。
確認的三處,一處是面具男子和鄭海洋的父母都去過的那個神祕海底。
一處是豐都鬼城。
最後一處,應該在現如今的高原地區,林芝附近。
李追遠把竹簡上的內容摘錄好,反正他馬上要去京裏,可以找家屬院裏的爺爺奶奶幫自己再分析確認位置。
除了竹簡外,薛亮亮還帶來了一大堆的專業書,以及可以用麻袋來裝的各種設計方案和圖紙。
李追遠心裏不由有些感動,亮亮哥在迫不及待時,還特意分出心思給自己準備了這些,真不容易。
因是坐飛機去京裏考個試就回來,時間不長,所以李三江也並不擔心,要不是知道小遠侯是從京裏回來的,他還真想建議學校往返機票間隔長些,方便公費旅個遊。
在吳新涵和閆老師的陪伴下,李追遠來到京裏,住進了競賽組選定的酒店。
第二天一早,李追遠早早地就起了,而考試其實是在下午開始。
吳新涵關心地問道:“小遠,是不是緊張了?”
李追遠搖搖頭,拿出早餐券:“該喫早餐了。”
餐廳裏,這種老師帶隊學生的搭配不少,還有一些競賽組的成員。
酒店很貼心地準備了地道京味豆汁,不少外地來的都去接了喝。
李追遠喝着熱牛奶,看着面前的吳校長和閆老師端起碗,看着他們滿懷期待地低下頭抿了一口,最後,看着他們吐了出來。
即使是這樣,吳新涵和閆老師也依舊沒對這豆汁的味道妄下結論,還是懷疑是不是自己喝的方式不對。
他們又都喝了一口,這次強行嚥下去了,只是這回味的勁頭,卻讓兩個人眼睛眯起麪皮都褶皺在了一起。
吳新涵忍不住問道:“小遠,這豆汁它真的正宗麼?”
李追遠點點頭:“正宗的。”
“真的麼?小遠,你要不要嘗一口?”
李追遠搖頭:“不用嚐了,看你們的表情,就知道是正宗的。”
“不是,這有什麼好喝的?”閆老師無法理解,“我寧願改行去教語文,也不願意天天早上喝這個。”
李追遠:“其實,本地人喝這個的,也不多。”
吳新涵問道:“那它怎麼還能繼續賣起來的?”
李追遠:“賣給遊客。”
吳新涵和閆老師一時語塞。
這時,有一個被三人簇擁的老人經過這裏,他們身上都戴着競賽組的徽章。
老人看見了男孩,皺了皺眉後又主動走了過來:“小遠?”
李追遠站起身,看向老人:“朱教授。”
“你回京了,不是,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來參加比賽。”
“什麼比賽?”
李追遠指了指老人胸口的競賽組徽章。
朱教授明白了過來,一口氣憋在了脖頸處,許久才終於吐出:“胡鬧!”
吳新涵和閆老師也站起身,開始詢問對方身份,同時遞出自己名片做自我介紹。
朱教授稍微應付了一下,就在旁邊椅子上坐了下來,對李追遠道:“這半年,你到底在搞什麼?”
“上學。”
“在高中學習?”
“嗯。”
學習着撈死倒。
朱教授閉上眼,強壓着怒氣。
因爲老教授坐在這裏,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後續還有人經過時,也會特意走向這兒。
有頭有臉的人物越聚越多,吳新涵和閆老師默默地被擠去了隔壁餐桌。
現在坐在這裏的,光是給自己上過課的教授,就有仨,還有幾個學長。
在得知李追遠是來考試時,一個學長直接笑罵道:“那還考個屁,直接給你頒獎得了。”
學長們不是來考試的,而是競賽組的。
朱教授終於平復好了心情,建議道:“要不你還是別考了,讓競賽組給你頒個榮譽獎項。”
李追遠看向坐在隔壁桌的吳校長和閆老師,倆人都點頭了。
“不,我要考。”
朱教授正欲發脾氣,旁邊倆教授按住了他,對李追遠說道:“僅此一次,僅此一次!”
李追遠點頭:“好的。”
接下來,教授們開始勸男孩回來繼續上學,在得知男孩已經被海河大學錄取後,大家都是一臉茫然與詫異。
最後,還是李追遠把亮亮哥的那套“我的未來在祖國大西南”版本給修改後講了出來,這才讓他們沒法繼續勸。
下午的考試進行得很順利,李追遠考完後就讓吳新涵和閆老師帶自己打出租車去了家屬院。
剛進家屬院,先聽到的是老人們歡喜的聲音:
“哎呀,小遠,你這半年去哪裏了?”
“這不是小遠麼,哈,好久沒見了,長高了。”
以前李追遠在家屬院裏是喫百家飯的,和老人們關係處得極好,他們很多都是把男孩當親孫輩看待。
但很快,另一則消息從老人們的嘴裏傳出:
“小遠,你是和你媽媽一起回來的麼?”
“那不肯定麼,我今早看見他媽媽也回來了。”
李蘭,回來了?
李追遠將摘錄下的竹簡內容交給一位姓張的退休歷史系教授,並且留下了自己現在的聯繫方式,家屬院裏還有古漢語和地理的,李追遠相信張爺爺會自己呼朋喚友。
完成了今天來家屬院的目的,李追遠就讓吳新涵帶自己離開,他不想去見李蘭,他相信李蘭也不想見他。
但男孩想錯了。
剛走出張爺爺家家門,就看見一身褐色風衣的李蘭站在那裏。
旁邊,站着不少面帶慈愛笑容的家屬院老人。
李蘭輕輕撩了一下頭髮,面帶和煦溫暖的笑容,對男孩彎下腰的同時,張開雙臂:
“兒子,快到媽媽這裏來,媽媽想你了。”
第73章
李蘭,你可真噁心。
別人的母親,都是溫暖的港灣,能給予孩子呵護與慰藉。
而自己的母親,只是剛一見面,李追遠就感覺,自己臉上的人皮隱約有脫落的趨勢。
他們既是母子,又是病友。
從某個角度來說,他們應該是世上最互相熟悉瞭解的一對母子。
卻也正因如此,當他們倆彼此面對面時,各自營造出的僞裝,都會變得毫無效果,可他們卻又極度依賴這種僞裝才能生存。
因爲他們倆,都太聰明瞭。
李追遠閉上眼。
這大半年來,他的病情已經有了很好的控制,尤其是近幾個月,就沒再犯過病。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變化,在面對外人時,他不再去察言觀色以期在每個人面前都完美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在面對外人時,他逐漸懶得去演。
而在面對親近關係的人時,他也經常故意不去表演,欣喜地感受每一次來自本能的情緒反應,哪怕只是那麼一點點。
但這就是幼苗,他堅信,在自己的精心呵護下,以後會成長爲參天大樹。
然而,當樓搭建得越高時,摔得,也往往越慘。
很滑稽,僅僅是簡單的一個照面,自己過去大半年的“治療效果”,就出現了鬆動,而鬆動後很可能接着出現的,就是滑坡。
因爲面對李蘭時,你的所有姿態動作神情,都會被調動起來,明知道僞裝無用,可人在被脫光衣服時都會下意識地抓緊周圍一切能蔽體的東西。
好在,這會兒不是當初在張嬸小賣部接電話,自己一邊需要承受來自李蘭惡毒的譏諷一邊還得在李維漢崔桂英等人面前裝作母子溫馨的時候了。
他來家屬院,是爲了求張爺爺來幫自己“破譯”出餘下地點的位置,這與自己是不是李蘭兒子的身份以及母子關係是否良好,沒什麼關係,他太懂這些老教授的某種癖好了,老夥計們一起有新的研究琢磨課題,那本身就是樂趣。
所以,他不用再在這裏,與李蘭表演,他不用在意周圍人的目光。
這裏,是李蘭的社會關係網,不是他李追遠的。
母親敞開了懷抱,卻沒能等到兒子的投懷。
李追遠平靜地挪開視線,他沒去拉吳新涵或閆老師的手,請他們快點帶自己離開這裏。
這兒是他的家,眼前女人是他母親,兩個老人不方便這麼做,當然,用解釋和欺騙以及強硬態度應該可以辦到,但有點麻煩了。
事情,其實可以很簡單的。
比如……跑。
然而,李蘭卻搶先了一步。
畢竟是搭臺演出這麼多年的戲友,哪怕這麼久不見,默契卻還在。
李追遠升出跑的念頭時,李蘭那裏已付諸行動。
一切都是電光火石間發生的,當李蘭發現兒子不會投向自己懷抱時,她就彎着腰向兒子小跑過來。
兩個動作銜接得很快,快到幾乎不會讓外人覺得有絲毫不對勁。
不是隻有兒子投懷一個劇本,媽媽主動跑過去抱住孩子也很正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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