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潤生一邊喫一邊不解地問道:“那爲什麼老巢還被外姓給佔了?”

  李追遠搖搖頭:“世上的事,哪能真靠風水就能一勞永逸,要真是這樣,那些王朝就不會滅亡了。”

  男孩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額頭,這裏風水局佈置得越好,自己改起來的難度也就越大,怕是又要透支了。

  但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他就不會再修改。

  優點是,在原有基礎上修改,就地取材,只要自己設計好圖紙,施工方面會非常簡單快捷。

  李追遠扭頭看向潤生,發現潤生正在剝皮喫着紅薯。

  他記得火車上自己買烤紅薯回來時,潤生是一邊心疼貴一邊剝皮喫。

  “潤生哥,我覺得紅薯皮也是好喫的。”

  潤生:“以前家裏斷頓,只有紅薯可以喫時,我爺就叫我不能喫皮,必須餘點漏點,好讓日子有點奔頭。

  小遠,我喫好了。”潤生從供桌上下來,拍了拍撐起的肚皮,“嘿嘿,這次能撐很久。”

  “潤生哥,你把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李追遠給潤生布置了任務,要麼是屋檐上銅錢和銅劍取下來或者對調位置,要麼是院子裏磚石的挖起重新佈置。

  祠堂牆角那兒,有平日裏用來修繕的工具,正好拿來使用,只需要注意不要發出太大聲音即可。

  這些,其實只是外圍的邊角料活計,不難卻費時,先讓潤生做起來。

  而真正核心關鍵位置的改動,還是在那三面石子牆壁上,只需要改變一些顆甚至就幾顆石子的位置,就能起到扭轉的效果。

  這不是李追遠有多高明,而是齊氏先人的造詣,人家是真的做到了布大局如烹小鮮。

  潤生操起工具,就開始忙活起來。

  李追遠搬來一張長凳,坐在廳堂中央,閉上眼,開始推演。

  只是剛一開始,男孩就覺得頭昏腦漲,眼角也出現了乾裂的痛感。

  上一次,自己只是湆咏庾x,讀出了三面牆壁上的拼圖留言,那其實是人家故意留下給自己後人看的,現在,他要去深度解析對方技藝層面上的哂茫y度肯定不同。

  算着算着,李追遠感覺自己流“鼻涕”了。

  他沒睜眼,只能從椅子上滑下去,躺在地上,繼續推演。

  很快,“眼淚”也流出來了,他依舊顧不得去擦拭處理。

  一直到,腦袋都開始刺痛,李追遠終於有些煩躁了。

  因爲他推演得越多,所能感知到的未知玄奧也就越多。

  要是放在過去,他會高興得跳起來,每天一點點來切香腸學習,可現在,他卻有點騎虎難下。

  李追遠睜開眼,用衣服擦拭了一下眼角的血漬,不能再這麼死算下去了,自己還是過於高估自己低估了古人,必須得換個思路,要不然又得給自己整成瞎子。

  既然這裏是祠堂,這牆壁上也留下了祖訓,那自己能不能切入模擬齊氏後代的視角來嘗試觀摩學習?

  這種行爲類似於討巧,跳過大量推理論證,只記公式,但等真的代入進去後,李追遠忽然發現,這條路竟意外得走得通。

  三面牆壁上的石子,在他腦海中居然重新組成了訊息,這很顯然,是齊氏先人對優秀後輩的留言。

  而這裏的“優秀”,其實比較護犢子,大概站在先人角度,似乎早就對後輩的水平下滑早有預料。

  新的留言有三段,因不是純粹文字載體,屬於只可意會卻不可形摹。

  第一段留言意思是,凡能看到這裏的後世子孫,可得一部筆記,下面記載了筆記所在的位置,就在祠堂特定的磚頭下面,閱後放回,以待後人。

  第二段留言是,此處乃妙地有界,如真似假亦如假似真,因這一特殊性,才選址於此隱居,下面記載了牽引進入那地界的方法和出口方位。

  第三段留言是,若是族內有難,不得不遷移出這裏,可改此地風水格局,下面記載了具體修改的方法。

  李追遠有些慶幸地笑了笑,還好自己臨時換了思路,這才發現原來人家先人早就把答案放在這裏了。

  也是夠絕的,不管是後人主動還是被迫遷移離開這裏,都可以通過改變這兒的風水格局,不讓之後住這裏的人獲益,甚至是對鵲巢鳩佔者進行可怕的詛咒。

  但很顯然,齊氏後人沒有這麼做,也不知道是當年事發突然還是後人水平差到連“優秀”都達不到,看不見先人留言。

  李追遠把潤生喊了過來,按照記錄方位,選中一塊磚頭,示意潤生撬出來。

  潤生將小鏟子刺進去,再帶着手下壓,很快將磚頭鬆動拿出,再往下繼續挖,掏出了一個盒子。

  李追遠懷着激動的心情打開了盒子,然後皺眉,盒子裏……是空的。

  這應該是被人取走了,且取走的人沒有再放回去,而且大概率應該是被齊氏某一位後代取走的,但他沒有遵照先祖意思,讓家族後人靠本事獲得閱這本筆記的資格。

  只能說,先祖有先祖的視角,後人有後人的現實吧。

  這本筆記,要麼後來就伴隨着齊氏的變故失落了,要麼就可能陪葬在附近山頭某個齊氏人的墳墓裏。

  真可惜啊……

  李追遠心裏很是遺憾,齊氏先人當年選擇在這路隱居,看中的就是這兒的天然空間夾層,那幫人水平都能高到這種地步了,其留下的筆記,得多珍貴啊。

  空間夾層進入的方法很簡單,在附近外圍,只需要人爲降低自身三燈燭火就可自動進入。

  後者意思就是自己給自己“做”倒黴。

  出口則在祠堂太極圖案處。

  火車上跟過來的小女孩,恰好給四人提供了進入的前提條件,而自己本來應該沒事的,卻因爲和薛亮亮他們三人牽扯太深,被一起裹挾帶進來了……就像是潤生手裏的鋼管。

  不過,齊氏先人那幫傢伙真的是一羣瘋子啊,爲了研究這個空間夾層,不惜自損自己三燈,很有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架勢。

  要是先祖們喜歡這樣玩,也不奇怪後代子孫傳承水平會直線下降了,因爲越是天賦好的死得越快。

  “潤生哥,外面的活做完了麼?”

  “都按照你要求搞定了,只是,小遠,你現在沒問題麼?”

  很顯然,潤生看見了男孩臉上殘留的血漬。

  “沒事,這次瞎不了。”李追遠伸手指向東側牆壁,指了一枚綠色的石子,然後指向西側牆壁,指了一枚黑色石子,最後剛準備指向北面牆壁時……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猛地徽衷诶钭愤h身上。

  他的眼皮,開始快速顫抖,心臟也在“砰砰砰”直跳。

  這使得男孩不得不身子前傾,雙手撐地,跪伏在了地上。

  他有種預感,自己如果真的指向北面那面牆壁上那枚紅色石子,再對潤生說撬出來依次調換位置,那麼自己,必然會有厄甙l生。

  “小遠?”

  李追遠站起身,來到廳堂門口,將潤生先前從屋檐上卸下的一柄銅劍拿起,銅劍打磨得很光滑,藉着月光,勉強映照出了自己的臉。

  他開始給自己看相。

  只一瞬間,李追遠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摔倒在了地上。

  自己再次觸犯了不能給自己看相的禁忌,但他不得不看。

  而結果是,自己現在面相差得……比之前紅衣小女孩對亮亮哥三人所造成的,更慘很多倍。

  亮亮哥他們當時是被借壽,油盡燈枯相,而自己現在,則稱得上是“神憎鬼厭”,那是一種“生不如死”的命格面相,五弊三缺這類,都會被安排上。

  爲什麼會這樣?

  “小遠,你怎麼了?”

  “潤生哥,我沒事。”李追遠脫離潤生的攙扶,重新看向牆壁。

  他開始重新思索,自己把這裏格局改變後,會發生什麼。

  首先,水潭下面的屍體,會全部變成死倒,它們會衝入村子,將這裏的活人全部殺光。

  這無所謂,至少李追遠認爲是這樣,因爲這本就是這個村子該得的報應。

  但……接下來呢?

  自己是沒能力控制這些死倒的,也解決不了它們,要是它們沒有在完成復仇後自我消解,就會擴散出去蔓延去其它村子甚至鎮子,到時候,就是由自己親手引發出了一場浩劫。

  事實上,等這裏風水格局顛倒時,這些死倒的怨念會更強烈,大概率在殺了仇人後也不會消散,那麼這場浩劫就幾乎是註定的。

  這就……算我頭上了?

  以前在南通時不也這麼幹的麼,太爺也是這麼做的呀,難道是因爲現在太爺不在自己身邊罩不到自己?

  不,以前那種只是小打小鬧,這種大場面,就算太爺在這裏,也肯定罩不住了。

  李追遠很不理解,憑什麼劫道殺人的沒事,自己在這裏除惡復仇卻得承擔罪責?

  抬起頭,望向夜空,要不是不能發出大動靜,李追遠真想跳起來怒罵:你這算哪門子的天道?

  “小遠,你……”

  潤生實在是覺得太不對勁了,小遠這一會兒流血一會兒暈倒一會兒又情緒激動的,讓他很不安。

  “潤生哥,你讓我靜靜。”

  “哦,好。”

  潤生蹲到遠處角落,默默地點起香,將口袋裏的貢品取出,繼續喫着,沒事做的時候,多填點肚子總是沒錯的。

  李追遠雙腿叉開,坐在地上,雙手則死死摳住身下磚縫。

  他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他忽然發現冷靜的效果太明顯了,又不得不重新低下頭,面露痛苦,心裏不斷默唸“阿璃”的名字,這纔將那即將犯病的趨勢給遏制住。

  “呼……呼……”

  重新抬起頭,深呼吸。

  總之,以犧牲自己爲代價,給下面潭水裏的人復仇,他是不願意的。

  反正薛亮亮那邊會報警,警察很快會出動包圍這兒,罪惡也會被繩之以法。

  就是這樣的話,心裏有有點失落,有點不甘心,有點不痛快……很多一點點累積起來,情緒就複雜多了。

  呵,自己居然有情緒了?

  一時間,李追遠都不懂自己該不該爲此高興一下。

  雖然這些情緒,在集體出現後,又以很快的速度開始消退,但至少擦出過火花。

  這時候,

  他想到那對侏儒父子,他們明明很罪惡,可在行事風格上卻滴水不漏,似是在故意避開着什麼。

  他想到了柳玉梅想到了秦叔,他們住在太爺家裏,只把自己當作普通人,儘可能地避免一切越界行爲。

  最後,他想到了一個人。

  他以前一直奇怪,那個人爲什麼不明確去寫幫死倒完成怨念也是讓其消解的好方法。

  他也一直認爲,自己看見個風水格局腦子裏最先想的就是如何將其改得極端,這裏頭固然有自己樂趣心理作祟,但書上不教這些思路自己想做也無法下手,書上的內容,本身就具有引導性。

  “呵……”

  男孩笑了,他想明白了,答案就是魏正道——僞正道。

  自己想要的是一個結果,既然直線走的代價太大,那就繞一下嘛,騙一騙,哄一暨@個正道,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就能相安無事。

  反正,它是個僞君子。

  “潤生哥,這塊綠色的,這塊黑色的,和這塊紅色的,按照我說的順序,都撬出來,依次交換,但最後一步,就是那紅色的,先不要放進綠色的凹槽位置。”

  “好,我明白了。”

  潤生拿起工具開始撬,很快完成了前兩步,紅色的石頭則被他遞給了男孩。

  “小遠,接下來呢?”

  “接下來,把動靜鬧起來吧。

  還記得距離祠堂最近的那個民居麼,就是我們喫她家玉米棒子的,也是彬彬哥從她家屋子裏找出臘肉的。”

  “記得。”

  “潤生哥,你現在過去,把屋子裏那個女人抓到這裏來,記住,速度要快,她屋子裏還有一個男人,要是反抗,你不要客氣。”

  聽到“不要客氣”四個字,潤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李追遠又補了句:“他們是確確實實的殺人犯,你是去抓殺人犯的,公民有義務協助警方辦案,維護社會和諧穩定,這不違法。

  而且縣城牆上標語上還畫着‘打死車匪路霸,無罪有獎’。”

  潤生撓撓頭,有些不解地問道:“額,小遠,你給我說這些做什麼?”

  李追遠聳了聳肩,說道:“剛剛那些不是對你說的,去吧,潤生哥。”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