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獵:獵人的筆記 第979章

作者:是河豚啊

  盯着房間的天花板看了數十秒,也可能是數個小時,下定了某種決心的戈登從牀上爬起來。

  他小心地沒有驚動熟睡中的妻子與女兒,悄無聲息間走出臥室,關上了門。

  來到儲放裝備與道具的房間,一個單獨擺放的長條狀儲物箱前。

  箱子上掛着一把不大的鎖。

  戈登盯着那把鎖看了幾秒,伸手捏住鎖身,用了點勁,便把那把對普通人而言相當結實的鎖擰了下來。

  掀開箱子,裏面是把被古老布料包裹的紫黑大劍。

  煌黑大劍【龍擊】。

  他背上這把劍,走出了家門。

  站在門前的臺階上,他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他想練一下劍,可是該去哪呢?院子裏?無人的馬路上?公會的訓練場?還是乾脆去野外?

  “以你現在的狀態,不建議你去碰那把劍喲。”年邁的聲音響起,帶着老年人特有的緩慢語調。

  戈登猛地轉過頭去。

  一道矮小佝僂的身影,正拄着柺杖,站在院內的月光下。

  長眉下露出一絲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

  “村長?!”戈登忍不住輕呼了聲,意識到這樣容易把哈雅塔她們吵醒的他連忙壓低音量,“您怎麼過來的?”

  難道這老傢伙有什麼超自然的特殊能力不成?

  村長歪了歪頭,“乘空艇過來的,不然呢?”

  “.好吧。”戈登乾笑了聲,“您不是從來不會離開村子的嗎,怎麼突然過來了?”

  村長罕見地沒有裝癡呆打馬虎眼,而是靜靜地望着他,“因爲你的那封信。

  知道嗎,你現在的心態與我失去一切前的那一夜很像。”

  戈登陷入沉默。

  他知道村長指的是什麼,那是在公會建立初期發生的一場悲劇。

  公會的創立者包括大長老,英雄,龍職人,一位主動隱去姓名的強者(一說山菜爺),以及一位女性獵人在內,總共五人。

  在某場戰鬥中,那位女性獵人,也是英雄的未婚妻,不幸犧牲,英雄因此心灰意冷,就此退役。

  至此之後,“五”這個數字被公會視作不詳,一支隊伍的人數也被限定在最多四人上。

  “是不是覺得自己是當代最強獵人,理應肩負起這一切?”村長的眉毛鬍鬚隨着他的開口,輕輕抖動着,模樣有一點滑稽,但戈登卻沒有笑的心情。

  “背不起來的,任何一個人都背不起這樣的責任與壓力,我不行,大長老不行,你也不行。

  如果一個文明的存在與興衰,只能維繫在某個人,或者某幾個強者身上,不覺得太可笑了麼?”

  戈登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什麼。

  村長繼續道:“很多人有誤解,認爲是我們創建了公會,創立了獵人這個職業,在此之後,人類纔有了對抗怪物的力量。

  這個說法其實湵∮钟薮馈�

  早在那之前,在上古文明開啓以前,在人類這種生物誕生之時起,我們與怪物的鬥爭就從未停止過。

  當怪物襲來時,擋在他們面前的可能是披甲持劍的騎士。

  可能是研究機關的工匠,是發明火藥的學者。

  可能是衣裝襤褸的流浪武士,也可能是拿着鋤頭的普通農民。

  無數年來,古文明覆滅,紀元更替,人類的薪火卻從未泯滅。

  守護着這一切的不是某個強者,不會是某個國家勢力,也不會是如今的公會,而是所有自稱爲人類的生物本身。”

  說到這,村長停頓片刻,笑呵呵道:“是不是覺得,這不過是些大道理?

  那咱說些更實際的東西吧。

  在來到東多魯瑪的路上,我看到了一艘巨大的飛空船,從我搭乘的小空艇邊飛了過去。

  它真大啊,上面還裝滿了火炮還有一些我都沒見過的武器。

  如果當年有這東西,一角龍那樣的怪物也會被攆得鑽在地下不敢露頭吧?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外面世界的變化這麼大的嗎?”

  戈登嘆了口氣,把之前公會調集各國飛空船時遇到各種阻力的事,跟老村長說了遍。

  老村長卻顯得毫不在意,“是人,就會有私心,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你相信嗎,當真正的危機降臨時,所有人都會來到你的身邊。

  天塌下來了個高的頂,這只是句玩笑話,天不會塌,就算真的塌了,也是所有人一起頂着。”

  聽了這句話,戈登想到那些未順利通過邪眼考覈,卻在努力擺脫影響,試圖再試一次的獵人們。

  想到東奔西跑的公會主管等文職人員。

  想到急匆匆趕來的巴魯巴雷與炎火村的工匠們。

  想到不計代價,哪怕是用人數堆也要堆出一隻炮擊團來的將軍與士兵們。

  頭頂上懸着的那把劍消失了,心中的壓力與煩躁也消散一空。

  他甚至爲自己之前的心態感到可笑。

  自己到底在糾結什麼?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從屋內被推開。

  但這是扇內拉門,巨大力量強行推動下,門板連着門框一齊倒了下來。

  哈雅塔一臉驚恐地從屋內衝出來。

  看到戈登站在院子裏,她怔了瞬,隨即臉上的驚慌燃燒成怒火。

  戈登額頭上有些冒冷汗。

  代入哈雅塔的視角想一想,半夜起來發現,最近精神狀態不佳的丈夫不在牀上,困惑地走出臥室找了找,沒能找到。

  回頭突然發現,存放【龍擊】大劍的箱子被打開了,鎖是被強行擰斷的,那把邪劍與丈夫一起消失無蹤。

  這太容易令人產生某些危險的聯想.

  戈登連忙舉起雙手,試圖解釋。

  大腦高速咿D下,他想到個絕讚的瞎話,“村長來了!他想看看那把劍,我怕吵醒你們,就拿到院子裏給他看看!”

  戈登睜眼說瞎話的行爲簡直像是在哈雅塔的怒火上倒了桶火藥。

  “哪個村長?!後半夜的,哪會有人突然上門說要看把劍的?而且院子裏除了你還有誰!?”

  “呃”

  戈登看了眼身後,某個老傢伙早就鑽過柵欄,溜走了。

第1547章 精神抖�

  戈登發現,自己果然還是不適合說瞎話。也只好先把暴怒的妻子拖回屋,把近些日子的想法以及村長跟他說的話完整地講述了遍。

  哈雅塔逐漸冷靜下來。

  她知道以戈登那有些過分強烈的責任心,不靠長者開導的話,說不出“天塌下來所有人一起頂”這樣的話,

  也看得出戈登這次沒有再隱瞞什麼,哈雅塔心中的怒火漸漸熄滅,擔憂的情緒又重新湧現出來。

  擔心丈夫被責任心壓垮,也擔心【龍擊】大劍趁虛而入。

  並不是她過分憂慮。

  當人因爲各種負面情緒,意志變得薄弱時,內心就是會更容易遭到侵蝕。

  別說是禁忌素材打造的【龍擊】大劍,就連恐暴龍套裝這類會影響精神的防具,也必須謹慎使用。

  戈登自己也承認,擰斷鎖,從箱子中取出那把劍時,是他最動搖,最脆弱的時候。

  如果那時不是老村長阻止他,貿然拔出那把劍,很可能遭到嚴重侵蝕,甚至因此失控。

  同時,哈雅塔也意識到了,給那把劍“上鎖”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戈登真想取出那把劍,什麼鎖,什麼箱子阻止得了他?

  注意到哈雅塔欲言又止的擔憂,戈登咧嘴笑了笑,他把【龍擊】大劍放到武器架上,和他的其它幾把大劍在一起。

  “放心,我已經想通了,不會再胡來。”戈登擁抱了下她,“村長說得對,沒有人能夠揹負得起整個文明的重量。

  即便我是‘勇者’,也不過是獵人團體中比較厲害的那一個人罷了。

  我不會再有什麼‘爲了全人類,我必須拿起那把劍’的自大愚蠢想法了。

  那把劍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戰鬥中保護你們,和其它任何一把劍一樣。

  這點事,我當然有把握做到。”

  哈雅塔雙手用力,把他推開了些,“我們早就不再需要被保護,即便是風瑩也一樣。

  你要做的,只有保護好自己。”

  卸下心頭最沉重的擔子,戈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一連多日都沒睡好的他突然覺得很困,躺在牀上,閉上眼便睡着了。

  似乎只過去了一分鐘的時間。

  迷迷糊糊間,感到有兩隻小手在自己臉上胡亂按着,睜開一絲眼皮,果然是小穆蒂在搗亂。

  一把抓住她,下巴在她臉上一通亂蹭,粗砂紙般的胡茬把小傢伙柔嫩的臉頰蹭的通紅。

  吱哩哇啦的叫喚聲中,戈登神清氣爽地從牀上爬起來,把女兒往肩膀上一放,走出臥室。

  看了眼客廳牆上的鐘,已經是下午。

  “嚯,咱這一覺睡得還挺久。”

  雕塑般盤膝靜坐在陽臺前,進行着刀禪的哈雅塔睜開眼。

  “桌上有喫的,自己喫。”這樣說了句後,她重新閉上雙眼。

  戈登咧咧嘴,知道哈雅塔這氣頭應該是過了,但氣還沒完全消。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去撩撥她的好。

  用桌上那些不好喫也不難喫,但至少份量十足的食物迅速填飽肚子,戈登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把女兒跟只福木兔似的往肩膀上一放,戈登提高嗓門喊了聲,“我去豬扒師匠那邊看看情況!”

  然後就準備帶着女兒出門。

  但他忘了門是壞的,下意識一拉把手,勉強靠放在牆體上的屋門又被他拽了下來。

  哈雅塔眼角一跳。

  舉着門的戈登乾笑了聲,側身出門,小心翼翼地把門板重新卡回門框裏。

  一路小跑着溜了。

  哈雅塔嘆了口氣,平靜情緒,繼續修行。

  心情不錯的戈登沒有像前幾日那樣,面色沉凝,行路匆匆,而是懷着逛街似的悠閒心態,頂着小穆蒂在大街上到處晃悠。

  除了體型看起來嚇人了些,和其他年輕父親沒什麼區別。

  這一晃就是兩三個小時,等他來到師匠的工作室時,天都擦黑了。

  抱着爸爸的後腦勺,坐在戈登脖頸後的小穆蒂亢奮非常。

  已經好些天沒人帶她出來玩了。

  戈登伸手敲了敲門,很快的,門內傳來師匠的聲音,“請進,咳咳咳.”

  戈登推開門,打着招呼正要邁步進入,突然想起了些什麼,腳步急停。

  總算成功避免了女兒腦門再次撞上門框,碰出個大包的命摺�

  “不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