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河豚啊
刀刃只是勉強砍入一半，便被那岩石般堅硬的肌肉與跟腱，死死卡住。
但這一刀，也着實砍疼了大野豬王。
剛剛恢復清醒的它一陣慘嚎，人類難以想象的恐怖核心力量支持下，它猛地回身擺頭，粗重的獠牙便又一次將戈登擊飛出去。
巨力震盪下，滾砸在地的戈登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渾身氣力都被震散了的戈登咬着牙，努力抬起頭，用逐漸模糊的視線死死盯着再一次衝鋒而來的大野豬王。
弱肉強食是自然的法則，既然無力斬獲勝利，作爲失敗者，親眼目睹自己生命的終結，也未嘗不是一種結局。
然而，就在年輕的獵人即將被踩作肉泥的瞬間，一陣怪異的號角聲響起。
“嘟嘟～嘟嘟～嘟嘟～”
大野豬王煩躁地扭過頭，暫時被吸引開注意力。
與此同時，幾道白色與棕色相間的矮小身影，以一種人類遠不能及的敏捷姿態，接近到躺倒在地的戈登身邊。
七手八腳地將他抬上一架簡易的木車，眨眼便消失在幽暗的森林間。
只留下那頭一時間有些沒回過神的大野豬王，咆哮着宣泄心中的狂怒與不甘。
“嘎嗷嗷嗷嗷嗷！”
第4章 在下牛扒喵
“疼疼疼疼……”
當戈登捂着胳膊坐起身時，已經是深夜。
當發現本應在與大野豬王的激戰中身死的自己，此時卻好好地躺在獵人營地的牀上，右臂甚至用木板打了固定時，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
皺眉回想了一陣，昏迷前聽到的奇怪號角聲，讓他隱隱間明白了些什麼。
“喵！你醒了喵？沒事了嗎，太好了喵！”
就在這時，一張毛茸茸的，長着一對可愛大眼睛的臉，擠入了他的視線。
多少嚇了一跳的戈登脫口而出，“艾……艾露？”
“太失禮了喵！要不是我們及時的救助，你已經被那頭大肥豬踩成餅餅了喵！”面對戈登的驚訝，那張臉的主人顯得有些不滿。
“啊，很抱歉，哦不對，應該說萬分感謝你們的出手相救！”驚訝過後，戈登馬上坐直身子，正式向圍在牀邊的小傢伙們道謝。
它們說的是事實，在大野豬王面前失去行動能力的自己，絕對是十死無生。
艾露，也叫艾露貓，與奇面族一樣屬於獸人種。
相比於殘暴乖戾的奇面族，溫順勤勞的艾露們與人類的關係非常密切。
這些站起身來半米多高的小傢伙，和人類一樣習慣使用雙腳走路，雙手十分靈活，可以使用各種工具，乃至武器。
它們與人類一同生產，生活，在人類聚居地，經常能看到它們的身影，哪怕是科科特村這樣的窮鄉僻壤也不例外。
不過，從穿着以及皮毛的清潔程度看，救了自己一命的這些艾露，應該不是固定生活在人類村落，城鎮中的那些。
而是生活在野外的族羣。
“這還差不多喵！”
似乎是對戈登諔┑牡乐x態度十分滿意，一隻體型較大，看上去是首領的艾露貓抱着雙爪，滿意地點了點腦袋。
然後就對着戈登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
“按照與獵人公會的約定喵，在獵場拯救了獵人的艾露，有權向獵人收取相當於任務報酬三分之一的回報喵！”
望着面前的小爪子，戈登回憶起教官好像確實有和他提起過這回事。
艾露身形嬌小靈活，能爬樹會鑽洞，怪物很難真正傷害到它們，再考慮到艾露們親近人類的天性，獵人公會便與艾露族商議。
讓它們在野外遇上陷入危機的獵人時，出手幫一把，代價則是獵人報酬的一部分。
對此，所有獵人自然都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贊成。
雖然能否有機會碰上艾露救命純粹看邭猓幢阒皇且环N可能，也是大好事。
事關性命，沒有人會吝嗇那些錢財，戈登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
看了眼自己身上被仔細包紮過的傷口，他感覺很尷尬。
由於他領取的是考覈任務，報酬也只有象徵性的300z，三分之一的話就是100z，而在餐館裏喫一頓豪華些的套餐的話，收費大概就是100z。
也就是說，自己用一頓飯的錢，買了條命。
給艾露貓首領看了自己的任務單據後，前者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僵，原本挺立的三角形小耳朵也耷拉了下來。
它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邭庹媸遣缓眠鳎贿^規矩就是規矩，獵人先生只需要支付100z就可以了喵。”
戈登訥訥遞出錢幣，就算佔便宜的人是自己，依舊感覺很過分……
“報酬收到了喵，獵人先生還請好好休息喵。”艾露首領收起錢幣，便準備帶着垂頭喪氣的族人們離開。
“啊，抱歉，還請等下！”
戈登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艾露貓們，然後快步來到收納箱邊，翻找起來。
裏面存放的是這兩天狩獵過程中，他順路採集的各類素材。
礦石，草藥，蘑菇，骨材，蟲素材……什麼都有。
這是大多數獵人都有的習慣，一方面是爲了積累裝備與道具所需的材料，另方面也能賺點外快。
片刻之後，戈登取出幾把看似普通的新鮮樹枝，而艾露們看着他手中的事物，眼睛瞬間都亮了起來。
“喵！木天蓼！”
“居然是木天蓼喵！”
這種植物對人類而言不過是普通藥材中的一種，在艾露貓眼中卻是極爲珍貴的奢侈品，大概就像酒鬼眼中的高級美酒。
把木天蓼遞到艾露們手中，戈登撓着後腦道：“雖然不能當作報酬，只能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謝意吧。
我叫戈登，儘管我還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見習獵人，但只要大家需要幫助，就來科科特村找我吧，我一定盡我所能。”
艾露首領很亢奮地用小爪子拍了拍戈登的大腿，大聲道：“獵人先生你是個大好人喵！在下叫牛扒喵！以後有機會，歡迎去我們那做客喵！”
戈登也彎下腰，握了握牛扒的爪子，笑着道：“那就一言爲定。”
雙方再次告別，艾露們舉着木天蓼蹦蹦跳跳的離開了，獵人營地內重新安靜下來。
回到帳篷內的牀邊坐下，戈登緩緩呼了口氣。
先從行囊內取出僅有的三瓶回覆藥，一口氣喝下，用力咳嗽幾聲，咳出氣管內的淤血，又靜靜坐了會兒，原本劇痛的右臂與內腑頓時舒服了不少。
這並不代表着傷勢已經痊癒。
三瓶最基礎的回覆藥還不足以治癒他包括右臂骨裂在內的全部傷勢，更何況這些藥劑的藥性完全起效，也還需要一段時間。
現在的他，又一次面臨抉擇。
由於大野豬王的出現，自己未能收取到最後一隻大野豬的獠牙，討伐任務並未完成。
不同於普通大野豬，作爲族羣首領的大野豬王擁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在它的號召下，至少任務時限內，自己不太可能再遇到落單的野豬了。
放棄任務吧。
回到村子說明情況，討伐任務中出現大野豬王屬於意外，沒人會怪自己，考覈任務也可以再等明年，反正自己還年輕。
用力呼了口氣，戈登重重躺倒在帳篷內的牀鋪上，望着帳篷頂發呆。
又或者，直接狩獵大野豬王，用它的獠牙作爲任務物品的一部分，超額完成任務。
戈登翻身坐起。
說實話，就連他自己，都被這個想法的“不自量力”給嚇了一跳。
拿過靠在牀腳邊的片手劍。
圓盾上，一絲裂痕幾乎橫穿整個盾面，誰也不知道它還能撐過幾次衝擊。
骨制的獵人小刀依舊鋒利，但它揮砍在大野豬王身軀上時，那種彷彿砍砸在山岩之上幾欲彈回的手感，同樣令人感到不安。
自己真的有可能，狩獵大野豬王麼？
第5章 人類的勇氣
看着自己那雙佈滿老繭，骨節粗大，比同齡人粗糙許多，卻也有力許多的雙手。
傷勢未愈的右手依舊在微微顫抖，似乎映照着他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願去正視的恐懼。
害怕被那對獠牙刺穿嗎？
害怕被那些巨蹄碾碎嗎？
自己不過是一名剛剛十七歲，還沒轉正的見習獵人，打不過大野豬王也很正常吧，等自己強大了再找回場子，不就行了麼？
戈登試圖安慰自己，可這樣的想法卻令他心中的鬱結愈發沉重。
簡直比剛纔卡在喉嚨口的淤血還讓人難受。
掏出自己的獵人筆記，注視着獸皮封面上烙印着的獵人公會紋章。
在這片大地上尚未出現獵人這一職業時，那些先輩是以怎樣一種心態去面對那些人力無法抵擋的怪物的？
沒有堅固的鎧甲與鋒利的武器。
沒有多種多樣的道具與情報的支持。
更沒有“變強後找回場子”的退路。
只有身後必須守護的族人，家園，與被逼出來的勇氣。
自己呢？
自己的膽魄已經被大野豬王的豬突猛進徹底擊碎了嗎？即便之後換上了更鋒利的武具，更堅固的鎧甲，自己的手就不會再抖了嗎？
此次退走後，自己真的還有膽子再次站到那傢伙面前，甚至主動發起衝鋒嗎？
走到帳篷外，藉着明亮的星光，戈登再次打量起手中這幅陪伴了自己一整年的獵人小刀。
刀刃不夠尖銳，但它依舊能夠在大野豬王身上留下傷痕。
盾牌出現裂紋，卻也頑強地保持着完整。
閉上雙眼。
身着單薄衣甲，手持簡陋刀具，卻依舊吶喊着，前赴後繼，向着怪物發起衝鋒的先驅者們的背影，浮上心頭。
一種細微卻明亮的情緒，如薪火般，自靈魂深處迸濺而出。
不是畏懼，不是衝動，更不是歇斯底里的莽撞，而是某種更火熱的東西。
戈登睜開眼，看着自己依舊疼麻，卻不再顫抖的右手，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道：
“這就是勇氣嗎？”
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直至臉孔上出現兩個可笑的紅色手印。
收起那本象徵“獵人”身份的筆記，將刀刃入鞘，將圓盾重新綁在右臂上，拉緊綁帶。
“那就，再次開始吧！”
……
兩個小時後，戈登重新回到了營地。
染色球的效果令他能大致掌握大野豬王的方位與距離，他沒有選擇冒然接近對方，正式戰鬥打響之前，他還需要做些準備。
離開營地的這段時間裏，他搜尋了附近山林，努力收集了所有可能利用到的素材，而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玩意兒，或許將成爲之後戰鬥中的重要砝碼。
此時的他正盤膝坐在帳篷內的地上，整理着面前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藥草七棵，幾塊蜂蜜，忍耐之種一枚，藍蘑菇四朵，毒蘑菇三朵，麻痹菇兩朵……”
這些素材部分是他剛剛採集的，也有部分是前兩天採集後收納在儲物箱中的。
“先是回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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