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鱼虾
而且,洛聽竹的細胞操作檯,還是方子業給她預約的,時間只是比方子業晚了十幾分鍾。
細胞操作室裏面的操作檯共有三個。
方子業全副武裝地走進去,把自己比洛聽竹更前預熱的培養基、PBS緩衝液拿出,然後還有可加熱的試劑以及不可加熱的試劑,都一一用酒精消毒噴灑後,放進了操作檯中。
等洛聽竹帶着劉師兄進來到實驗室裏的時候,方子業已經是開始操作了。
操作檯內的酒精燈一點,排氣扇一開,把細胞操作檯的玻璃往下一拿,方子業就開始對培養瓶裏面的細胞進行胰酶消化。
胰酶消化,是很多操作都必須要經過的一步。
細胞在培養瓶內時,是貼壁而生,需要消化後,將細胞懸浮起來,如此才能夠離心將細胞與試劑分離,然後進行傳代、分裝,轉移到培養皿以及培養板中,相當於是一個過程性的操作。
這一個操作,可以類比爲你從你常住地出家門口這一步,不管你下樓喫飯、下樓買水果,或者是做其他的事情,伱首先得從門口跨出去。
這一步,是很簡單的,沒有太多的操作性可言,主要的功勞,都是離心機的。
方子業抽去胰酶懸浮液,避免過度消化把細胞給弄死了。
因爲貼壁生長的細胞,就相當於是在寢室裏熟睡的小學生,胰酶相對於給寢室裏扔一顆煙霧彈。
但煙霧彈只是讓他們出寢室這個門,而不是把他們關在裏面給燻死了。
然而,等到方子業把分離好的細胞羣都完全懸浮起來,重新進行了配比之後。
方子業就趕緊先把懸浮的細胞進行一次計數處理。
細胞的計數操作,暫時不在細胞房裏,得去勻一點試劑,去跑一下流式細胞儀,把濃度確定好。
同一批樣品內的細胞濃度,可以等同。
就好比你喝一瓶飲料,第一口和最後一口,原理上應該是甜度或者味道是對等的。
可計數完後,方子業並未把樣品帶回,而是在那邊,就直接封閉丟進了生物垃圾袋裏。
但知道了濃度之後,方子業的操作就開始了。
稀釋樣品,其實原理很簡單,就是把1ml的樣品,加入99ml的水,然後就稀釋了一百倍,而如果是把1ml的樣品,加入到999ml的液體裏面,就是稀釋了一千倍。
而在進行濃度梯度的實驗時,就需要重複操作這麼一次,一般每次是稀釋10倍數。
按照正常的操作,其實只需要提前把液體量配好。9ml、99ml、999ml。
然後再加入1ml的細胞懸浮液進去,然後分別配勻後,再抽取9ml+1ml中的1ml,轉移到99ml中即可。
最多就是換幾個移液槍頭的事情。
但今天的方子業,卻不是這麼操作的。
他是把移液器,調到了200uL後,再直接往下面擠出來1ul、10ul以及100ul的量,到培養皿中。
沒有調節刻度,也沒有更換移液器。
這種操作,絕對是袁見打的操作。
畢竟啊,這相當於是盲操了啊,你要在200ul的移液器下,非定量地擠出來1ul的液體量,這不是扯犢子麼?
可方子業還就是這麼做的。
自然,這些稍微細節性的問題,旁邊正在操作的劉師兄和洛聽竹二人,都沒看到,就看到方子業的移液器槍頭都沒有更換,就這麼如同小雞啄米一般地點點點,點點點。
點了有一陣後,方子業再把不同的樣品,都分別再加了999、990、900ul等位基數的純粹培養基液體。
然後纔再增加幾根試管,重新用最標準化的操作,繼續稀釋細胞濃度。
這一次,方子業是爲了尋找最佳操作的細胞濃度數量級,最後選擇一個最合適的濃度進行試驗。
畢竟,目前方子業在做的這個miRNA與骨鉅細胞瘤中的HK2的關係,是沒有其他人做過的,方子業參考了其他腫瘤細胞與HK2關係的最佳濃度,沒能夠得到最好的圖片,方子業就只能是自己再去找了。
一切都是未知數,甚至連參數都是未知數,這就是一些基礎實驗的難度。
但耗費不貴,只是費了時間而已……
方子業這麼操作了幾次後,就先把一個二十四孔的細胞培養板盒蓋上,然後送進了恆溫細胞培養箱裏。
方子業的下一步操作,則是處理另外一個骨鉅細胞瘤細胞系的這種濃度梯度差。
因爲有可能不同細胞系的最佳反應濃度,還是不一樣。這就好像是臨牀上,同樣是骨鉅細胞瘤,但因爲分型不一樣,所以術前術後的新輔助化療方案也會有所不同。
都是摸索而來的。
方子業所做的這些實驗,想要對標發表的不是什麼普通期刊,至少是15分以上的高質量期刊,自然要做好最全、最足的準備。
且,找到了數量級後,方子業還得尋找1-9這個最佳反應的前置參數,看看同樣的數量級下,是否有差異。
而一般走到了1-9最佳參數,再加上數量級的最優解後,就不必再找。
方子業操作的骨鉅細胞瘤細胞系,包括GCT-0404、GCT1、GCTSC。(註解:這些細胞株純屬原創,請專業知情的書友勿與現實對應。)
方子業走之後,洛聽竹圍觀的劉師兄才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洛聽竹,好奇問:“洛師妹,這個是你師兄還是你師弟啊?做實驗操作都是這麼虎的啊?”
“我看他剛剛好像是打算做標準曲線的操作,直接盲操啊?”
方子業的操作,在不懂的人眼裏,就不過是加點東西而已,但是在做細胞實驗的專業研究人員眼裏,你這都是啥啊?
要是被你老師看到了,能把你的皮都給扒拉下來。
能有標準的操作路線你不做,你非得給自己整點難度出來。
不過,根據經驗,一般來說,1ml水是20滴至25滴,所以一滴水就是0.04至0.05ml.若是用一般的滴管滴,則大約爲0.05ml,若是用滴定管滴,則大約爲0.04ml。
“老劉”自己沒算過用100ul口的移液槍頭滴一滴出來,大概是多少ul,但是,反正自己的學生,要是敢這麼操作。他不說一巴掌招呼上去,絕對能罵得對方自閉兩三天,滾出實驗室裏好好反省一下。
“哦,方師兄啊?不知道。”洛聽竹內心竊笑,表情正經着。
“方師兄的操作熟練度比我好多了,以前和方師兄學習的時候,他都是按部就班地操作着的,但最近不太知道。”
劉師兄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在做完細胞分裝的過程後,他便帶着洛聽竹再做miRNA沉默細胞株的構建。
這需要一定時間的等待過程。
略顯無聊。
也或許是洛聽竹在劉師兄的耳旁,嘮叨過一陣子,所以劉師兄有點好奇,這個方子業到底是個什麼鬼,剛剛愣是讓他沒看懂。
於是,他在與洛聽竹出來後,便問:“師妹,你可以帶我隨便轉轉嗎?我還沒來過你們骨科的實驗室呢。”
劉師兄見着實驗室裏的規模不算特別大,比起他所在的泌尿外科的實驗室,還要稍微小一點,便如此提議。
洛聽竹沒拒絕,來者是客,不管是厚着臉皮來的,還是怎麼來的,只要不是強來,就得做好一定接待工作。
劉師兄屬於是實驗室外人員,是她帶進來的,就不能讓他隨便走,她得跟着。
劉師兄並未追着方子業去看,而是走走看看,看看能不能遇到自己的熟人,可沒想到的是啊,劉師兄還真的遇到了一個熟人,算起來是他的同學,目前是胸外科的博士研究生。
叫錢喬峯,外號幫主。
錢喬峯個子高瘦,面相清秀,也戴着一個眼鏡,出門時正好與劉師兄和洛聽竹撞見。
看着洛聽竹揹着手跟在劉師兄旁邊,彷彿是懂了什麼似的:“遠哥,你這是來啊視察?還是來拜訪啊?”
劉騰遠,是劉師兄的名字。
“幫主,你?你是在這裏的實驗室啊?”劉騰遠看到錢喬峯的一刻,心情立刻一緊。
錢喬峯是胸外科的博士研究生,是專業型的研究生,但是做實驗也非常厲害,目前在他們這一屆的博士生裏面,錢喬峯是國獎的常青藤。
要拿國獎,可不是專業內評比,是內外婦兒皮膚精衛等所有的醫學生,都拉起來評比,靠近前百分之十的,纔有機會拿到國家級獎學金,基本上每年都需要不少的產出。
“嗯,我師父是在這裏做實驗的!”
“聽竹,是你介紹一下,還是我讓遠哥介紹一下。”錢喬峯把手裏捧着的裝着實驗器械和試劑的托盤往旁邊一放,就聊了起來。
洛聽竹趕緊解釋:“錢師兄,這是劉師兄,過來幫我做實驗的。他想參觀一下我們實驗室。”
錢喬峯的眼神稍稍收斂,看向劉騰遠的目光帶着沉思。
劉騰遠在看到錢喬峯的時候,目光就稍微有點慫了。這TM,怎麼剛好闖進來的實驗室竟然是胸外科科研大拿洪字禮團隊的實驗室啊,這不是一頭扎到了鐵板上麼?
劉騰遠趕緊解釋:“幫主,你這不厚道啊,你師妹有困難,你都不幫忙的,還得大老遠地從樓下叫我。”
“你TM就不能少看點漫畫和動漫嘛?”
錢喬峯側身頂着托盤:“我看個鬼,我都有兩個星期沒追番了,還看動漫。”
“忙得要死……”
這麼一來二去,洛聽竹倒是解脫了,錢喬峯和劉騰遠是同學,既然劉騰遠想看,錢喬峯倒是不好駁面子,親自帶着劉騰遠就轉了起來。
劉騰遠心裏則是暗暗叫苦的同時,暗恨這個錢喬峯簡直不厚道,或者是不講人情,我這需要的是你帶我轉一轉嗎?
但是,等過了一會兒,錢喬峯慢慢給劉騰遠介紹了一些他的師兄和師弟後啊,劉騰遠的神色才漸漸嚴肅和平靜起來。
“我靠,這實驗室裏的設備,夠可以啊,比起一般的省級重點實驗室,好像還要更全面一些,這細胞儲存冰箱,竟然有這麼多個?”劉騰遠在細胞凍存房門口,嘖嘖稱奇。
“還好吧,臨時放一下是足夠的,但是有時候,還是不太夠用,實驗室裏的人不少,東西太多了。”
“你看,就這個櫃子,是我師兄的,一個人佔了整一半,十多種不同的細胞系……”
“還有這個……”
劉騰遠則點了點頭:“洪教授還是厲害,今年可以升教授麼?”
“估計難,我老師把大部分的時間都專精在了科研上,主任醫師這一步沒過得去,今年如果可以升主任醫師的話,就可以升教授。”錢喬峯就這般解釋着。
然後,兩人又走到了一個操作室,錢喬峯立刻停頓了一下:“這個,是骨科創傷外科鄧教授的學生,我們的師弟,簡直猛得雅匹!”
“基礎實驗操作,比我的師兄還要成熟一丟丟。”
“喏,你看,你覺得他目前進行的所有操作,成功率目前是多少嗎?”
“成功率率百分之八十?”劉騰遠說了個比較誇張的數字。
很多人,做實驗都是可能一次得不到結果,需要重複兩次甚至三次,不斷調整的。
“目前保持在百分之九十八,大大小小至少做了五十多個小操作,目前只重複了一次,這個百分之九十八,還是十幾天之前計算的。”
“老牛逼了,我師兄都說,等他畢業之後,以後我要是什麼實驗拿不下,就可以找他幫忙。”
“喏,那個,也是骨科的,董文強,我們一屆的,學術型博士,你可能接觸得不多咯。”
“他是個比較孤僻的人,本來可以拿國獎的,懶得參與,家裏不缺這點錢,只想老實本分的工作。發表的文章比我還多,六分以上的article博士期間就發了兩篇,目前估計還有一篇,在往外面投。”
“這個是……”錢喬峯如數家珍。
帶着大概走了一圈,劉騰遠收斂起了害臊的心情,趕緊回到了洛聽竹那邊。
也不好馬上走,都答應了幫洛聽竹把實驗做完,也只能硬着頭皮做啊。
然而,等到了他處理完了細胞系的細胞株的操作後啊,劉騰遠就趕緊說:“那啥,師妹,這邊的操作也差不多了,師兄我還有點事,我就先走了啊。”
“謝謝師兄,下次如果師兄要做實驗幫忙的話,可以叫我。”洛聽竹忙起身跟了一截,彬彬有禮地說。
以前啊,她可能還會說要不要請客喫個飯的,但現在,她都不會請師兄們喫飯了。因爲這種飯不好喫,自己給不出去錢,反倒還欠下人情,並不值當。
劉騰遠於是就趕緊揹着自己的阿瑪尼揹包走了,也沒敢再多停留。
不過,洛聽竹在劉騰遠的揹包字眼上停留了幾次,便抿了抿嘴,轉身而去,在轉身的時候,洛聽竹還在低聲喃喃。
“爸爸說,談朋友的時候,家庭條件太好的人不要找,找差不多的比較合適。最好是找家境有零花錢卡上餘額十倍到二十倍的,太高不易真心,太少則生活難行。”
“一般人,捨得不眨眼買的包,可能是所有家底的千分之一到萬分之一之間。年輕人可能更鬧眼一點……”
“但這張卡上有八十五萬,這也好像不太好找啊。”
“算了,不管了……”洛聽竹快步走向細胞房裏,抓緊時間去拍照。
第118章 零食包和零花錢(求訂閱)
2023-11-22
洛聽竹把細胞培養瓶裏面的懸浮細胞都一一拍照後,就先保存起來,也沒有直接給方子業發送過去。
看了一眼方子業,發現方子業還在做實驗,沒有再去練功房的意思,洛聽竹也就不再打擾和等待。
屬於方子業的更大部分時間,是半脫產地進行科研任務,但屬於她的學習路線,是基礎實驗和臨牀操作並重,練功房還是要去的。
清創術也還是要練習和追趕的。
洛聽竹收拾好了自己的電腦、雙肩包以及零食胸包後,摸了摸零食胸包最內層的一張銀行卡。
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從實驗大樓出來,洛聽竹戴上了毛茸茸的手套,搓着手,走進了寒風中。
一月下旬的漢市大學醫學部,與往年並沒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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