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鱼虾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都是這麼死的。子業,你感受到這種壓力了麼?”劉煌龍意有所指地看了方子業一眼,問。
如果劉煌龍不這麼類比的話,方子業還真沒往這個方向想。
但他現在這麼一類比,好像是這樣。
自己現在雖然職稱是下級,但技術屬於‘上級’,這種一步一步被後進者推到邊緣的感覺,的確很‘微妙’。
國內外所有專業技術人員,都害怕一種‘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感覺。
自然,因爲醫學技術學習曲線之漫長,學習進步速度之緩慢,這樣的趨勢相對沒那麼強烈。
但這一刻,方子業的確有點體會到自己師父們的那種‘感覺’了。
本來還是好端端的,自己在手術檯上,可以指點江山,所有人都是圍着自己轉。
但慢慢的,自己的參與感就越來越少,自己掌握的技術不可替代性也越來越弱,到最後甚至趨近於無。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毀損傷的常規治療,從聶明賢和蘭天羅二人初次開始進軍,讓方子業的操作越發變少,再到如今,方子業甚至不用去操作毀損傷相關的急允中g。
現在的功能重建術,劉煌龍教授也可以帶着一個副教授輕易地復刻百分之七十左右的操作,就只差最後一哆嗦。
劉煌龍就可以單獨開臺,不需要依仗方子業了。
聽說和自己的親身體會,當然不是一回事,方子業無所謂地看了看手術檯上的剩餘操作,覺得沒有再需要操心的之後,便緩緩往後退。
一邊脫無菌手術衣一邊道:“劉老師,我現在是雙重身份,所以,我可能感受沒那麼真切。”
“當然,心情的確很複雜,既開心,又有點失落,有一種將於無用之感。”
劉煌龍道:“所以,子業啊,你得趕緊往前走,往上爬,因爲你現在是帶隊的人,所以伱就必須要優於被你帶的其他團隊成員。”
“否則的話,大家實力都差不多的情況下,你就只能是倚老賣老。”
“當你的能力優於別人時,你還是帶隊人,就不能叫倚老賣老。”
劉煌龍非常殘忍地撕開了方子業外衣上披着的朦朧雨衣,直接把這種事情的本質給戳了出來。
兄弟,你的技術即將被別人學會之後,你就要往前面衝,衝在所有人的最前面,這樣你才還能服小�
不然,你就是倚老賣老。
方子業若有所思地看向劉煌龍,劉煌龍仍很殘忍地道:“你別看我,學習和自己去研發就是這樣的。”
“帶隊一些資質好的人,喜悅和壓力是雙重交織的。”
“就比如說,聶明賢和吳軒奇,蘭天羅他們,你自主研發任何一門新技術,只要處於成熟的技術,他們都有機會絕對在三個月內入門。”
“半年左右就可以非常熟練,這就是他們的資質。”
“而你,做這些技術的研究和開發,甚至需要數年甚至十年的心血澆灌。”
“這就是供給不平衡原理,這也是很多師門,最終會被區分成很多小師門的根本。”
“沒有一個老師可以趕得上自己學生的學習速度!~”
“這裏面的本質,是很現實的。追根到底,其實還是利字,或者是利字的變種。”
所謂利字,不過就是,學生給師父做事,師父只要提供經費和課題方向,師父給學生提供學習的資源和平臺,有可以學習的內容。
這就是一種隱藏在師徒關係下的等價交換。
就好比如今的方子業和袁威宏,這樣的等價交換,其實就不復存在。
而之所以方子業和袁威宏的關係依舊要好,是袁威宏先退一步,他屈居二線,讓方子業往前面衝。
是讓方子業喫更大的餅,他願意幫扶方子業往前走。
甚至鄧勇教授也是一樣。
這依舊是利。
不過有點反了過來,方子業給兩位師父帶去名利,他們給方子業做一些事情,給一些人脈、底蘊、關係經營等。
“劉老師,您別說這麼殘忍。”
“其實人活得糊塗一點更好。”方子業不願意承認自己和袁威宏的關係是一種‘等價交換’,或者‘不等價交換’。
在自己一無所有時,師父的善意是那麼純粹的。
“哈哈……”劉煌龍笑着下了臺,勾了勾下巴:
“要不要和我去點一根快樂香?”
方子業依舊搖頭婉拒:“劉老師,我現在還不想學着抽菸。”
“嗯,不抽菸很好。”
“不過不抽菸也很可惜。”劉煌龍這麼說了一句後,就自顧先走。
一個上午,他就是八點多抽了一根,現在已經接近十二點。
在做手術時,有手術流程轉移注意力,劉煌龍還沒覺着什麼,但現在,他需要去一下私密的空間裏,慢悠悠地點一根……
方子業打開手機看自己的未接電話是無,但未讀的微信信息,有一條卻是非常醒目。
來自王院長。
方子業趕緊點開看:“子業,你今年才入職,就已經拿到了省級自然科學基金的獎項,我們醫院能給你的實用獎項就有點不太夠了。”
“但我們院領導還是一致決定,給你一個優秀青年職工以及‘優秀科研新秀’兩種稱號,聊勝於無。”
“你到時候要來領個獎,再發表一個獲獎感言啊。”
王院長的話很客氣。
但這又是事實。
省自然科學獎項是省級的獎項,在評審職稱的時候,加分是最多的,同種獎項不能同時加分,會有一個限額。
醫院的小獎,的確對方子業的作用不大。
但問題是,醫院也沒辦法,方子業的成長速度太快。
醫院都能把最好的給方子業,只是對方子業沒用,那醫院也不能去給方子業找一個比省級獎項更牛逼的榮譽稱號了啊。
“王院長,您說笑了,有獎項拿,我肯定會去的。”方子業沒有去問什麼時候開始。
“謝謝王院長的提攜和栽培。”
王院長能記得自己要得獎,就已經不錯了,方子業就沒有追問什麼時間舉行頒獎儀式。
方子業可以自己去問啊,你問院長具體時間,他同樣還是要問人。
只是,方子業也想到,自己是該抽個時間去拜訪一下王院長了。
對方對自己的好,屬於是份內之事,卻也是一種人情和關愛。
試問,現在哪個住院總可以直接對王院長負責?或者說,王院長除了他方子業,會直接過問哪個住院總的事情?
全院僅此一個。
其他人任何人都不敢在方子業這裏吆三喝四,這就是王興歡院長給方子業樹立起來的一個氛圍,也是目前創傷外科的毀損傷推進如此順利之根本。
韓元曉要搞事情,就直接把韓元曉這個搞事情的人搞出去了。
雖然說,調查的事情是其他人,但決定把韓元曉挪去手外科的人,畢竟還是王興歡院長領隊。
王院長並未再回,他肯定也很忙,方子業也沒等他回。
而是自顧自地走回了科室裏等着午餐的外賣,心情大好……
醫院裏的獎項,都是評優的榮譽,蚊子再小也是肉,就不知道有多少錢。
第488章 蚊子再小也是肉(求訂閱)
2024-08-07
“子業,一般醫院職工年度獎章會議是十二月份舉行,職工評優的工作,是十月份開始。”
“到十一月份中旬,就會落定。”
“子業你肯定不用擔心咯,鄧教授、劉教授還有杜主任鐵定會把你的名字報上去的。”
住院總辦公室裏,秦葛羅一邊與方子業喫着加大份的烤肉飯,一邊灌着飲料。
“啊?真舒服。”
方子業從手術室回來後,秦葛羅還在科室裏轉悠,正好方子業與他遇見,就一起點了外賣。
每份烤肉額外再加了十五塊錢的肉,主打烤肉自由。
方子業聞言道:“羅哥,這個評優,會有獎金嗎?”
“嗯,有肯定會有一點,主治一般是四千多一點,副高有六千,正高應該是八千左右。”
“子業你肯定要參評的是主治。”
“其實這個獎項更重要的不是獎金,而是爲評職稱準備的。現在的職稱評定,都是積分制,你知道吧?”秦葛羅問。
積分制就是綜合評估你的所有積累,包括但不限於獎項,文章等。
方子業繼續點頭:“之前聽我師父聊過,不過之前這種事離我很遠,就沒有細緻地去了解過。”
“那可就說來話長了,唉,不過你現在也不需要了解這麼多咯。”
“你到時候直接把你師父的那些材料拿來一參考就是了。而且,伱現在手握兩個省級的獎項,僅這一項,全省有幾個主治能是你的對手?”
“有文章,還有專利。”
“子業你評職稱是真TM舒服。”秦葛羅爆了一句粗口,而後又往嘴巴里送了一口飯。
“這烤肉飯的味道真不錯,我做住院總的時候怎麼沒發現這麼好喫的烤肉飯呢?”
“有可能是新開的吧,是聽竹推給我的。”
“羅哥,你愛喫的話,以後多陪兄弟在這裏喫啊。”方子業開玩笑。
秦葛羅橫了方子業一眼,感慨道:“沒有孩子的時候還是瀟灑啊。”
感慨完,又想了想:“再加個年輕的因素,就更加瀟灑了,你今年還不到二十九,家裏也不會催婚和催生。”
方子業的生日是十二月十八日。
真正準確來說,是臘月十八,只是在農村那裏,不流行陽曆生日,可在戶口登記的時候,又要填一個生日上去。
“我們也體會不到帶孩子的快樂,我看我師父好像也挺樂在其中。”方子業自己沒有經驗,只能根據自己老師的反饋猜測。
秦葛羅理所應當地道:“TM的我要是生個女兒,我天天扛着她走,我家裏那個熊小子,我恨不得一天往他屁股上甩七八巴掌。”
“整一個混世魔王,哪裏有半分可愛的樣子咯。”
“威哥命好啊。”秦葛羅如今也是碩士生導師了。
只是新來的周小山,資質一般,與方子業肯定沒辦法比,最多算中規中矩。
方子業聞言說:“羅哥,說不定什麼時候小山就爆發了呢?”
“厚積薄發,我們也要給他們一些時間。”
秦葛羅微微搖頭,又喝了一口飲料:“有些東西說不好的……”
……
方子業送走秦葛羅出科室之後,就打算在住院總辦公室小憩一會兒。
下午還答應了劉浩江去練功房作教學,洛聽竹還有其他的麻醉任務,急钥颇沁叺募痹手術,如今是由金宏洲、王元奇等人輪替,基本就沒有方子業什麼事。
只是,讓方子業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師父袁威宏有些氣沖沖地從外面衝進了住院總辦公室。
方子業都還沒睡着,就被袁威宏面着質問道:“子業,今年咱們科室那個評優的名額是不是被你給佔了?”
“啊?”方子業急忙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
錯愕地看向了自己的師父。
“師父?您的意思是?”方子業腦子清明後,忽然想到了什麼,反問一句。
而看到方子業這副表情,袁威宏的怒氣又消了大半:“被你拿了也可以吧,我還以爲又是有人在搞事情,給了別人。”
袁威宏今年三十五歲,是青年的最後一年,如果今年沒辦法拿青年評優的話,以後就得和副高之間進行競爭了。
前面兩年袁威宏爲了拿下“蘭天羅”,放棄了晉升職稱,所以這些榮譽稱號自然也讓了出去。
但今年,袁威宏剛拿下了優青,本以爲這些榮譽會水到渠成,可他剛去打聽這些事情時,又發現名額被削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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