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子下酒吃
要不說這宋宇的腦子就是好使呢,他應該是這羣人裏最先察覺到陸澤尷尬境地的學生。
所以,在第一時間就選擇了一個極好的切入點,從裴浩初名正言順的兒子裴風入手,來給在場所有人一個漂亮的臺階。
果然,老稚钏愕呐岷瞥踉谂犸L看向他的瞬間,就領會了兒子的意圖。
笑着將手中的酒杯端起,與身旁坐在主位上的陸澤輕輕碰了一下。
“陸老師,其實這幾年我也在刻意培養風兒在這方面的能力,這孩子,笨!但他唯一幸叩木褪牵诟叨@年碰到了你,以及這麼優秀的一班同學。”
“剛剛宋宇同學和風兒的話也點醒了我,這家店,如果您這邊要忙於學生們的課業抽不出空來的話,我看不如先拿給風兒來自主經營,至於他說的那些改造想法,就讓孩子們去大膽的嘗試吧。”
裴浩初笑着抿了一口酒,隨後把酒杯朝向了餐桌上的十三班學生們。
“各位同學們,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在聽風兒給我講,你們都是很優秀的一幫學生,吳同學,音樂造詣很高吶,劉同學,不就是風兒口中那個精通互聯網的人才麼。至於其他的幾位,也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長。”
“今天,話趕話說到這了,叔叔有個不情之請......”。
裴浩初微笑着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正色環視了在場所有人一眼。
“我希望,再不耽誤各位同學課業的前提下,把大家都聚到一起,叔叔給大家提供DawnBistro這個小小舞臺。你們和風兒一道,來盡情的揮灑和釋放你們的青春,結果一點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們都能夠在這個過程裏或多或少的學到一些東西,怎麼樣?”
話音剛落的瞬間,裴浩初就轉頭看向了陸澤。
這道彎,最終還是被他給完美的轉過來了。
現在,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DawnBistro的贈予都變得異常的合乎情理。
陸澤笑了笑,沉默半晌後對着班裏的幾個學生沉聲問道。
“你們怎麼想?”
“其實,有這樣的機會,還蠻有趣的......”、“倒是很期待這個開飯式文藝餐吧打造出來之後的樣子......”。
陸陸續續的聲音從學生們口中傳出。
看到這一幕的陸澤也終於不再糾結了,笑着將杯中的酒喝乾,放下杯子的同時輕聲說了一句“好!”
. 夜空,在這一刻開始點點閃動。
身爲一個老師,他確實需要考慮很多很多事。
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過去如此,今天,也是如此。
但這些所有冒險做的決定,大膽施行的手段裏,那個最重要的核心其實一直都沒變。
那就是,想盡辦法,拼盡全力,給他們一個機會,或者一個舞臺。
往後,能躍動出什麼樣的華彩,就全憑個人了。
不強求,不束縛。不揠苗,不打壓。
關鍵之處點醒,懸崖之上承託。
這,便是陸澤所秉承的師道。
也是重來一次之後,他所能做的,最遵從本心的事。
第133章 危險又如何?人要學會報恩
DawnBistro,這個建在蓉城綠台山巔的知名西餐廳,在觥籌交錯間突然就搖身一變,正式成爲了高二十三班學生的社會實踐基地。
這個晚上剩餘的時間裏,在場的學生們針對餐廳的改造計劃及人員安排展開了興致高昂的一場討論。
最後,確定了由宋宇擔任店長,主管餐廳的日常經營。裴風、秦婉和沈成負責餐廳的設計與改造,吳乃文負責音樂及駐唱,譚嘉平負責後勤.......
其他的學生,也都根據他們的特長,被安排了相應的任務。
讓所有人都參與,是大家的共識。
至於後期的效果如何,陸澤和裴浩初壓根不關心,反倒是學生們,都摩拳擦掌的卯足了勁。
前段時間的“陸澤跳槽事件”,他們向外界證明了自己一羣人並不是一幫一無是處的廢柴。
那這一次接手DawnBistro,他們同樣也想向外界證明,我們不僅不是廢柴,甚至!還要比你們做的更好、站的更高!
月色,伴隨着學生們此起彼伏的討論聲漸漸淡去。
這一個預示着重新開始的晚上,在經歷了七八個小時的酣眠後,終於將日子推進到了12月31日。
2010年的最後一天。
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
寫在洛晚星記事本上,如同噩夢的一天......
早8點,晨曦初露。
一同坐在早餐店裏的陸澤與洛晚星兩人照舊點了喜歡喫的豆漿油條。
等待烹飪的間隙,洛晚星邊把身後的頭髮紮成丸子頭,邊笑着問陸澤。
“假請好沒有。”
“放心吧,下午一點準時出發,還給你買了好喫的。”
陸澤笑着回答了一句,隨手從保溫杯裏倒了一點枸杞茶出來,抿了一小口。
“今天早上我沒課,我去你班旁聽吧。”
“然後中午你帶我去喫小喫街那邊的炒粉,怎麼樣?”
“行!”
這姑娘,今天怎麼有點反常吶......
陸澤在心裏嘀咕了一句,隨後就笑着開始喫東西。
皂莢巷,譚嘉平給姐姐洗了臉之後,輕聲給家裏新請的保姆安頓了幾句就拎起書包跑出了門。
生活,確實開始好起來了。
其實自己來到十三班也僅僅只有一個禮拜的時間,但感受到的東西,根本不能單純以時間長短來度量.
那個爲了解救自己,帶着一羣學生義無反顧闖進趙旗廠子裏的老師,不僅時時刻刻在維護自己的尊嚴,還幫自己請了個保姆專門照顧姐姐。
那些風雨無阻每天晚自習後都要穿越大半個城市到皂莢巷的學生們,他們帶着各種各樣的小零食、雜誌和禮物過來,陪姐姐聊天、說笑,開開心心的結束原本枯燥絕望的一天。
他們什麼都不爲,只是因爲住在小院中的女孩是他譚嘉平的姐姐,而他譚嘉平,是十三班的一份子而已……
這些,都是真正切切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讓他終於明白了什麼是存在感,什麼叫……
歸屬感!
……
三十一號上午的最後一節課,是語文。
臨近下課的時候,陸澤接了一個電話,掛斷電話後往教室後方掃視了一眼。
“趙離、徐飛、譚嘉平,你們三個這會去校門口,年級裏訂了一批學習資料,讓每個班去幾個人認領,記着清點數量哈。”
三個男生依次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着陸澤點點頭後走出了教室。
時間,是中午11點30分。
距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
2010年的最後一天,在時間幾乎過半的節點上,竟然開始下起了蓉城很少見的雨夾雪。
陰冷潮溼的空氣裹挾着如粗鹽般的細小雪粒,一下又一下的猛灌進幾人的脖子裏。
這狗孃養的天氣!
徐飛縮着脖子暗罵了一句,從趙離口袋中往出摸煙,結果一摸一個空。
“抽完了,要抽自己買去!”
趙離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徐飛聳聳肩,朝着譚嘉平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譚嘉平咧開嘴笑了笑,“額,我也抽完了……”。
“要不這樣”,譚嘉平把校服領子往起立了立,“我去買菸,你倆先點數,等下我過來幫你們往回搬。”
“好!給我整包塔山!”
徐飛邊說着就要從口袋裏往出掏錢,譚嘉平擺了擺手,轉身往校門口快速走去。
天色,因爲下雨的原因,顯得異常暗沉。冰澀冷凝的氛圍裏,譚嘉平哈着白氣走進了二十三中門口一家面積很大的超市。
想到等下要搬東西,他決定先去買幾瓶水。
繞過幾道擺放着日雜用品的貨架後,走到了飲料區的譚嘉平正準備從貨架上方取幾瓶可樂,剛踮起腳,就聽到了身旁一位其貌不揚的男人打電話的聲音。
“行,我知道了,12點我在南風巷等他,你和衛總的人看好學校,如果我這邊他沒過來的話,你們直接動手。”
男人的聲音帶着濃重的西北口音,大概是覺得與西南官話的差異巨大,蓉城很少有人能聽懂,男人沒有在意場合,也沒有刻意壓制音量。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身旁這個穿着校服身形瘦弱的少年,整個小學時期都是在西北度過的。
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男生都聽的清清楚楚,理解起來也毫無壓力。
所以,在聽到諸如“等待、動手”一類極爲敏感的詞後,譚嘉平故意放慢了手裏的動作,裝作無意識的側耳傾聽。
“一定要謹慎一點,爭取一次解決問題。五十萬吶,這趙老闆可真夠大氣的,要我說,這個老師的頭都不值這麼多錢嘛,哈哈……”。
男人低沉乾澀的聲音在貨架間輕輕迴盪。
手懸在可樂上方的男生在某個時刻突然滯了滯。
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身旁的那個男人說的是“衛總……趙老闆……老師……”。
三個本應毫無關聯但實際上卻有着千絲萬縷關係的詞組瞬間在男生腦中彙集在了一起。
過往幾天時間裏,熟悉又慘痛難忘的經歷一幀幀的再度浮現在眼前。
五十萬……
呵……五十萬……。
貨架旁的譚嘉平吞了吞口水,竭力穩定着自己的情緒,從貨架上拿了一瓶可樂,步履平穩的朝着收銀臺走去。
結賬,付款,出門。
繼續保持着無事發生的狀態走向二十三中校門。
這一路,短短几十米,譚嘉平的心裏卻浮現出了無數種可能。
找到陸老師,報警,上報學校……
各種各種的選擇幾乎要把他的腦袋撐爆。
平日裏沉穩冷靜的男生,突然發現,這一刻的自己,竟然失去了所有的判斷和選擇能力。
唯一留存着的想法,簡單到無以復加。
他得,阻止!
無論如何,都得阻止!
一定要確保他的安全,一定不能讓他走進南風巷,一定不能讓已經滲透進學校裏的人傷害他……
亂,很亂……
感覺自己的面部表情已經開始漸漸麻木起來的男生,在雙腳踏入校門的那一刻。
就開始快速奔跑了起來。
伴隨着正在響起的下課鈴聲,伴隨着一波又一波湧出教室的人潮,伴隨着耳旁呼嘯而過的冷冽風聲。
朝着不遠處教師辦公室的方向,譚嘉平幾乎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飛奔而去。
夾雜着雪粒的狂風一股接一股的倒灌進他的口中。
少年的胸膛裏,就像無數根細針在狠狠的刺。
然而,他根本顧不上這些,哪怕這些灌入口中的是比雨雪更讓人難捱的東西,他都不會停止一步。
從校門到教師辦公室,大概有二百多米,中途還要上三層樓。
對於十七八歲的少年來說,全速奔跑而去的時間,大約需要五分鐘。
時間,對現在的少年來說,就是最珍貴的東西。
他一秒鐘都不敢耽擱,晚一秒,很多事情可能就要天翻地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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