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伯爵遍地走,侯爵都只是打下手的地方!
從逍遙自在的遼省總督,到五軍都督府任職,無疑就是明升暗降,是發配!
但他似乎該喜,至少,天子給他保留了顏面,保留了他黃得功的人頭!
“臣,叩謝陛下隆恩!”
黃得功全家叩拜。
“黃大人,接旨吧!”
二德子笑呵呵的將聖旨舉起,黃得功恭恭敬敬的起身,接過聖旨,再叩首之後,正欲與二德子這位天子親信寒暄幾句,拉攏一下。
話到嘴邊,還沒說出口,二德子卻沒有停留絲毫,直接轉身而去,避諱之意,表明得一清二楚。
獨留黃得功獨自一人握着聖旨怔怔佇立,竟有幾分不知所措。
“父親。”
一旁少年上前,欲勸戒。
黃得功搖了搖頭,還沒待少年出聲,便道:“吩咐下去,把家裏能變賣的產業,都賣了,儘快入京。”
“老爺,您雖入京高升,產業放在這裏,也能賺錢啊,沒必要都賣了啊!”
一旁管家立馬勸道。
黃得功無奈一嘆,人走茶涼,他這還沒走,還在這位子上,茶就都涼了。
更別說,他這被明升暗降的發配,想和他撇清關係的,恐怕是數不勝數,想借此與她劃清界限的,恐怕也是數不勝數。
把家業留在這裏,就是給他自己找麻煩,找罪受!
“按我說的辦!”
最終,黃得功也無力解釋,擺了擺手,丟下一句話,便轉身步入了後堂。
院中喧囂,各房妻妾,叔侄子弟,管家下人爭論不休。
獨有黃得功一人立在後堂之中,默然無言。
當這遼省總督府的消息傳開,於各地引起的風波,自然也不小。
事關軍權的如此禁忌,本就是讓人膽顫心驚,更是引得無數關注,想看一下天子會如何處置。
當然,最重要的,對不少人而言,更多的,是期待,是如何借勢而掷�
可天子卻只來了一個明升暗降,如此之寬容,顯然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就在幾天前,還讓人無比關注的遼省總督之位,在這事出後,也難引太多關注。
相比之下,天子這一次的寬容,明顯更值得探究。
面對如此之禁忌,天子爲何如何之寬容?
是因爲黃得功這個人?還是因爲其他?
姓f紛紜,卸嗖聹y。
喧囂如何,皆入天子耳,卻也只讓天子一聲輕笑,滿是不屑,
天子自然清楚,此事傳開後,朝堂及天下各地的那些老狐狸,那些居心叵測之人會期待什麼。
期待他這個天子借題發揮,期待他自毀根基,讓他們乘虛而入,再攬軍國大事。
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天子自然不會做。
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辦。
天子尚未年老昏庸,還分得清楚輕重緩急。
在這紛紛擾擾之間,天子之駕,亦是再度啓程。
在昭武十年三月初一,天子巡視之駕,浩浩蕩蕩的隊伍,亦是從沉陽城而出,朝朝鮮方向而去。
大恆的官道改造計劃,朝鮮,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畢竟,開發遼省的其中一個意義,就是爲了穩定邊疆,更好控制朝鮮。
從沉陽,便有一條官道,直通朝鮮。
也有數條航道,直通朝鮮各個港口。
天子所行的,自然是陸路官道,從沉陽而出,沿官道直行,最終跨越鴨綠江,入朝鮮……
第七百一十七章 官
天子逗留遼省數月,遼省大半官員,幾乎換了個遍,時至天子之駕再次啓程,在這遼省,戴枷辦公的官員,依舊不在少數。
天子之肆意,無疑算是忙壞了朝堂中樞。
毫無疑問的一點,那就是當前的大恆科舉選材體系,是遠遠滿足不了大恆當前的統治體系。
統治體系的下沉,帶來的,便是驟溫和的海量官員,但就是如此,大恆的科舉體系,亦是未曾完全咿D起來。
正常而言,若是缺官,自然是保持正常的科舉節奏,同時多開恩科,亦或者從吏部待選之官中選取賢才,如此當爲正道。
但對大恆而言,亦或者對天子而言,這顯然不符合當前打壓改造士人的趨勢,更不符合當前教育體系改革及選材體系的改變。
故而,時至當前昭武十年,大恆也纔開了兩次科舉,保持着四年一次的節奏,再缺官,也不變絲毫。
在曾經,大恆缺官,自然是多有從吏部待選之官中挑選,但隨着矛盾愈發尖銳,這一舉措,亦是如潤物無聲一般,慢慢在大恆的選材體系之中減弱存在感。
事實上,在經歷了當前大規模的武轉文,至當下,大恆的中上層官員,已然不缺。
大恆缺的,是統治體系下沉,裏甲改制之後的底層官員。
而這,與傳統的科舉選材,無疑是背道而馳。
科舉取進士,進士者,在前明,最低都是七品知縣,一甲者甚至直入翰林,爲部堂之候選之臣。
縱數前明數百年,一甲進士者,官途只要未夭折,最終,幾乎都是朝堂之部堂重臣。
而在當下,裏甲改制,統治體系下沉,官員直至最底層,顯然與金榜題名的升官發財格格不入。
如此之下,缺官,這個缺字,顯然不是單純的缺。
故而,在多年之前,將士轉業條例便隨之推出。
從最初軍齡滿九年,到現如今軍齡滿十二年,亦或者立下大功,凡軍中將士,指揮使以下者,皆可申請轉業之地方任職爲官。
如此,幾乎是完美的嵌和了當前的裏甲改制之變化。
哪怕轉業制度從當初草創,到現如今實施多年,已是愈發嚴苛,但每年都還能給各地提供數百上千名合格的基層官員。
畢竟,大恆軍中,政治教育,向來都是重中之重,讀書識字,亦是常態化的教育。
哪怕達到了轉業條例的要求,也會安排至民科院進行爲期一年到三年不等的培訓。
如此,只要以制度監督壓制人心,基本上都能極好的勝任本職,替大恆的統治體系下沉添磚加瓦。
但這一切,顯然都只是一個循環,天子在遼省的這番屠戮,如此多的官員缺失,顯然非是一時半會能夠補齊。
而在這個環節之中,最爲嚴苛的一處,莫過於吏部選官的制度。
自前明崇禎帝駕崩後,吏部天官,便隨之空懸,一直爲天子親自掌控,哪怕至今昭武十年,大恆的吏部,依舊只有左右侍郎,而沒有尚書存在。
大恆文武的任何一個任命,哪怕不需要天子批准,也需要呈至天子審閱。
如此集權的人事制度,帶來的,自然就是人事升遷調動的緩慢僵硬。
當下遼省官員空缺,亦是如此原因。
儘管弊處很是明顯,但哪怕至如今,天子也依舊選擇了漠視這些弊處。
天子寧願接受人事升遷調動程序緩慢僵硬,也不願讓士人坐大,黨派再現。
當然,最爲重要的一點,莫過於這般人事程序,纔是最符合當下大恆政治環境。
畢竟,吏部掌的,可不僅僅是文官的升遷調動,還有武官的升遷調動,也皆在吏部。
武勳不會願意看到自家的人事升遷被文官握着,文官也不會願意自家的升遷被武官把着。
天子不管的話,那這一點,必然會成爲文武矛盾重心所在。
而將文武之人事分開的話,顯然也不符合天子的理念。
武勳,已經夠龐大了,再將人事權放下去,那就是養虎爲患,尾大不掉了。
天子要看到的,是平衡,而非一家獨大。
在天子車架之上,從沉陽出發,已然過去了近一天一夜,天子幾乎沒有挪開過位置,穩坐桌後,處理這些集權之下忙不完的國事。
一旁擺着的飯菜,是熱了冷,冷了又熱,卻未見天子進食。
也不知何時,似又是深夜,天子才從這剪不斷理還亂的國事之中抽身而出。
“陛下,先喝點湯暖暖胃吧,飯菜奴才已經安排人去熱了。”
一旁二德子立馬上前出聲。
天子點了點頭,隨手端起湯罐,尚且溫熱的觸感清晰感知,天子也沒什麼斯文喫相,幾口飲盡,剛把湯罐放下,窗外聲音便衣傳來。
“陛下,夜深不便,是否就地安營紮寨?”
“到哪裏了?”
天子問。
“回稟陛下,已經到統軍亭了。”
天子下意識回憶了一下,很快,便想了起來,所謂統軍亭,地屬建州,已然不在沉陽府地域。
當年破沉陽,滅後金之後,天子命定國公出兵朝鮮,便是於此地集結各部,故而名爲統軍亭。
“就在此安營吧。”
天子擺了擺手,示意將領退下,隨即亦是起身,二德子利索的上前,將車門推開,天子走出馬車,立於車架之上,環視四方,夜幕雖已降臨,但已然是一片火熱之景。
營寨的雛形,自然早已被先鋒部隊整理好,此刻,是搭設營帳,佈置警戒。
時至初春,凜冬的寒意尚存,但也多了幾分生機盎然之意。
鬱鬱蔥蔥之色,在遼省這幾個月的冰天雪地下來,着實養眼。
天子深吸了一口氣,走下馬車,天子大帳,已然搭設完畢,巍峨之營帳,在這營寨之中,無疑是極爲顯眼。
周邊篝火林立,將營寨照得通明,將士執守,披甲執銳,守備不可謂不森嚴。
如此之景映入眼簾,天子卻也不禁想到那還了無聲息的白蓮教。
從沉陽,至朝鮮,一條官道,暢通無阻,只要是去朝鮮,那幾乎不會有任何形成變化。
如此清晰的行程,白蓮,若再不把握好,那可就沒有機會了……
第七百一十八章 北與南
夜深,人卻爲靜。
天子大帳,燈火通明,營寨之中,更是被熊熊篝火照得透亮。
將士巡守,兵甲的碰撞聲,整齊的腳步聲,絡繹不絕。
天子沐浴一番,換上一身乾淨衣裳,正倚靠牀頭,翻隨手翻閱着又多出了一摞奏本。
當前的大恆,最重的事,莫過於江南的白蓮之亂,還有西南雲貴的土司之亂。
白蓮之亂,已然接近尾聲。
該鎮壓的,已經鎮壓得差不多,該殺的白蓮骨幹,也殺得差不多。
唯一還在持續的,便是西南雲貴的土司之亂。
土司之亂,持續了這麼久,非但沒有停滯之意,反倒是已然顯現愈演愈烈之景。
如此,倒也不是鎮守雲貴的越國公無能,而是天子刻意爲之。
早在戰爭之初,昭武九年年末之際,在大恆嚴格執行的破寨滅族之策下,爲首叛亂的幾個土司部族,已然是成爲了歷史。
殘餘叛亂土司,多次伏首稱臣歸順之意。
奏本多次至朝堂,文武多有想讓西南雲貴安定之想法,但最終都被天子否決。
其中原因,自然很是簡單。
自大恆平定雲貴之後,某種意義上而言,雲貴就是一個小號的遼省,每年爲了維持雲貴安定,無論是駐軍的耗費,還是開山修路,安撫土司……
皆是會消耗朝廷海量的人力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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