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稍有不慎,那顯然就是全族掉腦袋的大事。
潑天的功勞,在天子安危面前,亦是不值一提。
如此,張賀及黃得功兩人又豈敢放。
自得到這個消息之後,天子尚且還在天津府,兩人一文一武,整個遼省就爲此轉動起來。
各大稅卡城池排查戶籍證明,軍隊地毯式的對各地匪寇馬龠M行清剿。
當然,在天子還未抵達遼省之前,逡滦l便早已率先抵達。
對天子預計巡視之處,同樣進行了幾近刮地三尺的排查。
事關天子安危,一旦發生,若說地方府縣,是會被牽連,那逡滦l,無疑就是首當其衝,是有着推卸不了,也避免不了的責任。
而眼下之遼省,人員之複雜,亦是堪稱青史之未有。
朝廷官方組織的遷徙,主要是從陝西,山東兩省遷徙百姓而來。
兩省之地,數十個縣的遷徙之地,至遼省之後,爲了破滅舊有秩序,能夠很好的融入大秩序之中,遷徙之民,往往皆是打散之後,才分配到遼省各地。
而這,還只是朝廷官方的遷民。
大恆的鼓勵民間遷徙政策,早已下發了天下。
遷徙者,一律分發土地,農具,種子,以及一年口糧,還有分配到村的耕牛使用,同時還免除三年農稅。
且,朝廷還針對組織民間遷徙者,制定了堪稱極其豐厚的獎勵。
在民間,允許私人組織百姓遷徙,對民間自發組織遷徙領頭者,更是按照遷徙而來之人數,有着不同,但皆可稱得上豐厚的獎勵。
在昭武六年,就有山東一里正,組織了近三百戶,一千餘百姓,遷徙之遼省。
按獎勵制,此里正,被授予民科進修之資格,讀滿兩年後,被授從九品之職,一躍而起,從不入格的里正,躍遷至官老爺,這般魚躍龍門,已然足以震驚世人。
故而,在此千金買馬骨的消息傳出之後,由民間組織的遷徙,陸陸續續這些年下來,其規模儼然一點也不比朝廷組織的遷徙要少。
據遼省統計,至當前昭武九年,由民間富戶地主組織的遷徙,其遷徙規模已然高達二十萬之小�
其中一次遷徙,規模最大者,甚至高達近五千人。
就如昭武八年,浙江紹興雪災,紹興織絲傳家的常家,便租用船隻近百條,組織了近三千災民,遷徙至遼省。
很是清晰的一點,那就是,對富戶豪商而言,組織遷徙的錢糧,較之其組織遷徙成功之的功勞,實在不值一提,也無疑是一個不要太划算的事情。
但同樣顯而易見的是,這般組織遷徙,侷限性亦是極大。
家裏沒有一定的資產,可組織不起來,朝廷這獎勵,可不是白拿的。
按遷徙律規定,民間組織遷徙者,當在組織之初,報當地縣衙,再由縣衙批准,呈報府一級批准,省一級備桉。
再由府一級官府派出官員至當地監督,遷徙之路途,衣食住行,皆需要民間組織者解決。
僅此一點,這就絕對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夠玩得轉的。
而隨着近些年天下漸穩,朝廷秩序穩固,財政寬裕,如此民間組織之遷徙之策,亦是被陸續叫停。
畢竟,組織遷徙,其中涉及的組織百姓,某種意義上而言,對朝廷來說,也可以算得上是禁忌之事。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策,過了非常時期,也就沒必要存在了。
當然,民間百姓自發的遷徙,朝廷也依舊還保持着鼓勵,在遷徙之策實行的前些年,民間百姓自發性的遷徙,規模亦是不小。
畢竟,在大恆初年,朝廷財政拮据,賑濟之事,亦是寥寥無幾。
百姓活不下去,又有如此遷徙之待遇,自發性的遷徙,自然不少。
只不過,也僅僅只侷限於前些年,隨着這些年朝廷賑濟力度的愈發龐大,土地財稅改革的落實,百姓自發性的遷徙,規模亦是越來越少。
但不管如何,從當年遼省本土民胁贿^二十餘萬人,到現如今,幾近兩百餘萬人口,十餘倍人口膨脹,在這短短几年時間裏。
僅此一點,便完全可以看出遼省人口之複雜。
如此之複雜人口,再加之依舊還源源不斷從外遷徙而來的百姓。
逡滦l,禁軍勇衛營,遼省文武,在天子這隨意之間,儼然都已緊繃到了極致。
畢竟,若是怎麼看,若是行刺之消息無誤,放眼天下,也沒有哪個地方,比之遼省,更爲適合白蓮預帧�
整個沉陽城,在天子抵達之後,儼然徹底化爲了一座軍事堡壘,文也好,武也罷,重心皆已轉移至排查隱患,保護天子安危之上。
對這一切,天子似乎也沒有太多“自知之明”,依舊是有條不紊的按照計劃在遼省巡視着。
天子至遼省,自然是有目的所在。
自當年平定後金,立下遼省建制框架之後,天子歸京,適合多年,對遼省的一切信息來源,皆來自紙面上。
而遼省,又是天子傾注心血最多的一地,哪怕是京城,也沒有得到天子,朝廷這般的關注。
僅僅只是紙面上的信息瞭解,天子哪能放心。
一場宴會結束,翌日一早,天子便直接出了這沉陽城,隨意在地圖上選了一村鎮,便直奔而去。
天子如此這般隨心所欲,可謂是讓遼省文武及逡滦l操碎了心。
勸諫,是沒幾人敢勸諫,也勸諫不動。
只能急急忙忙的重新安排警戒體系,隨天子之駕,排查警戒……
……
第七百零四章 百姓
時至深冬,遼省的凜冬,比之京城,儼然還要刺骨幾分。
相比天子曾經平定後金之時的沉陽府之景,當下,縱使風雪漫天,亦是可以清楚看到許多的不同之處。
很是清晰的一點,那就是這個遼省,幾乎是以國家之力強行鑄就的喧囂繁榮。
而非是百姓自發繁衍生息,而慢慢開拓生存空間的喧囂繁榮。
如此之下,入目可見的,最爲清晰的,就是秩序與規範。
道路與道路的聯通,村鎮的位置,乃至每個村一個鎮的人口,學舍的分佈,城池的的位置……
一切的一切,皆是明顯可以看出朝廷規範秩序的存在。
而非這天下其他地方那般,百姓居住或集中,或分散,從而造成了管理難度加大。
官道皆爲水泥鋪制,路上行人商旅絡繹不絕,在這冰天雪地之間,暢通喧囂的官道,倒也是頗顯別緻。
官道前行約莫十餘里,便見一村莊坐落於官道一側,村莊與天子所見的各地村落,顯然頗有不同。
規格明顯相似的房屋,以及一眼看去就頗爲有序的房屋佈局,就清楚證明,這顯然就是外地遷徙而來的安置村落。
天子勒住繮繩,翻身下馬,便朝村頭的一棟土磚房屋走去。
見此,隨行喬裝之禁軍逡滦l將士,亦是隨之而動,有跟隨天子而去,也有朝四方散去警戒者,一切皆井然有序。
當房門打開,映入天子眼簾的,不出意料,便是一副副驚恐擔憂之神態。
天子也沒有擺出什麼親民之態,環視一圈屋內擺設,心中那提着的一根弦,也是終於放了下來。
屋內擺設很是簡單,土炕,土竈,鐵鍋,米缸……
普通農家之擺設,皆是如此。
也是百姓基本的生存所需。
但天子永遠忘不了的,便是當年還爲秦公之時,那一次去武院巡視,迴歸京城途中至一村落歇息之景。
在天子腳下,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屋不遮風擋雨。
那便是當年這天下百姓普遍的生存景象。
從那一次之後,天子巡視也好,微服私訪也罷,便從未再至百姓家中。
如今十數年過去,大恆勉強也算得上國泰與民安。
天子這一次巡視,纔在巡視之過程中,陸續踏入了沿途百姓家中。
在遼省,這是第一家。
天災之下,百姓苦。
數千裏遷徙,百姓依舊苦。
遷徙安置,異鄉生活,苦也應該要盡了,甘,也應該要來了。
天子心中掛牽的,便是在於此。
朝廷每年在遼省,都投入了堪稱海量的財力物力,若這最基礎的一點,都得不到保障。
天子心目中,對遼省的宏圖規劃,必然就是一場空。
這也是天子此行至遼省的最根本目的。
他想看看,他對遼省的規劃,是否真的落實,遼省真正的情況,是如何。
“大……大人……”
老漢支支吾吾,話都有些說不清楚了。
一旁瘦小青年還有老婦人,更是哆哆嗦嗦,難掩畏懼。
“朕……本官爲朝廷巡查御史,此至遼省,奉陛下之命,巡查百姓安置之事,故前來叨擾,老人家莫怪。”
天子此言一出,房中幾人頓時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草民參見御史大人!”
“免禮吧。”
天子擺了擺手,目光卻依舊在房間裏打量着。
新建之房屋,尚可見嶄新之痕跡,農具雖陳舊,但也一應俱全,房中角落,還堆積着一堆柴火以及一堆從京城開始流行天下的蜂窩煤。
鐵鍋熱氣騰騰,鍋中數個拳頭大的窩窩頭清晰可見,桌上還擺着幾碟鹹菜,以及幾碗米粥。
土炕上鋪滿茅草,兩牀棉被堆放,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的一家人,也都是裹着厚厚的棉摇�
若非此地,乃是天子隨意在地圖上指出,天子都要懷疑,這眼前之景,是不是被人提前安排好的。
“你們不是本地人吧?”
環視一圈,天子隨口問道。
“回大人,小的是鳳翔人,去年被安排遷來的。”
老漢立馬回答道。
天子再問:“遷來之後,朝廷規定的安置待遇,可都落實了?”
老漢愣了愣,面露猶豫之色,但很快,便點頭道:
“都落實了,都落實了。”
天子眸光閃爍,卻也沒有拆穿眼前這老人家的言不由衷。
官場向來都是雁過拔毛,在前明之時,十成的東西,落實到底層,能有一兩成,就算是得天之幸。
在如今的大恆,天子要求也不高,十成,落實個七八成,天子便心滿意足。
當然,這是暗中的寬容,被挑到明面上了,該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
天子的治國觀念,很是清晰,朝廷法度,擺在那裏,不遵守可以,但不遵守的前提,是沒人察覺,亦或者能不讓人察覺。
一旦被察覺,被挑到明面上了,那朝廷法度威嚴,不容絲毫挑戰!
黑白難分,那就要鑄造出白的淨土與威嚴!
黑,就永遠躲在黑暗裏,永遠都別想光明正大生存。
別的時候,天子管不了,但在他昭武一朝,這便是他的規矩。
天子瞥了一眼一旁李若鏈,一個眼神,李若鏈立馬就拱手告退而去。
天子依舊和眼前這一家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說起來,從當年入勇衛營開始,天子就……應該說,就已經跨越了階級,與這些底層的百姓,已然有着天與地的溝壑。
似乎,應該說是脫離了百姓太久太久。
治國的理念,政策的制定,也僅僅是依靠十數年前,所接觸的百姓印象來制定。
脫離了百姓太久太久,這似乎也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天子回頭看了一眼,這纔想起,此次乃微服私訪,諸皇子,還皆在沉陽行宮之中並未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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