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錦衣衛開始 第416章

作者:半章水墨

遮風擋雨尚且還好,擦屁股的事,那無疑就難辦了。

事情分輕重,他自然無比清楚天子底線所在,只要不超出天子底線,什麼都好辦。

超出天子底線的事,不用天子說,他也會處理乾淨。

但對武勳,天子向來保持着頗大的寬容,可天子默許,寬容,朝廷法度顯然不會寬容,也不會默許。

在暗處沒人知道尚還好,被捅出來了,被朝廷盯上了,可不會有什麼寬容可言。

這些年,爲了這些屁事,他可謂是操碎了心。

“白蓮……土司……”

思緒着天子將會議策之事,靖國公亦是暗中組織着語言,想着等下該如何回答天子問策。

雖說兩場動亂,看上去勢頭很大,天下震動。

但在靖國公看來,這顯然算不得什麼。

哪怕是雲貴之地,各座重城,各處交通要道,也皆在大恆掌控,僅僅是本地之軍隊,就已經控制局面。

這種局勢的戰爭,比之之前那一場場對內或對外的戰爭,可好打得多!

至於戰爭背後的事,那就不是該他操心的了。

天子會如何對待那些叛軍還有落井下石之人,更不是他需要在意的。

只不過,當得知天子之想法後,本還澹然的靖國公,頓時就有些懵了。

天子要巡視天下?

靖國公愣愣的望着天子,一時之間,竟有些無言以對。

天子離京,巡視天下,這可不是什麼小事。

哪怕是白蓮之亂,還有土司叛亂,比之這事,都可以說不值一提。

他又豈會不清楚天子的性子,巡視天下,那必然會演變成天子走到哪,哪裏就是一片腥風血雨。

地方官員將領,能欺上瞞下,可難以瞞過天子。

在京城周邊微服私訪,天子都從來不按套路而行,更別說巡視天下了。

“怎麼?”

見靖國公發愣,天子皺眉詢問。

猶豫好一會,靖國公纔回道:“回陛下,此事甚重,當慎重考量。”

天子挑眉,直接戳破了靖國公的心思:“說說吧,有什麼顧慮?”

“當今白蓮尚亂,西南土司依舊桀驁。”

“臣以爲,陛下若要出京巡視,當暫緩些時日,待肅清叛逆……”

“怎麼,是多了朕,將士們就不會打仗了?”

“還是朕會懼怕區區叛逆?”

靖國公連忙解釋:“臣並無此意……”

天子搖頭輕笑,卻也沒追問什麼,反倒是自顧自的說着:“朕出京走一走,你就在京城待着,替朕盯着草原還有西北。”

“大恆立國這麼多年,這天下,朕可還沒去好好看一看。”

靖國公無言,聽到這話,他哪裏還不知道,天子必然是心意已決。

而天子心意已決的情況下,說什麼,都不會有任何用,除非,天子自己改變想法。

如此,靖國公也沒再多言。

見狀,天子行至輿圖之前,抬手在輿圖上畫了個大圈,笑道:“先北後南,這天下河山,朕得好好看着一下!”

靖國公大驚,連忙道:“陛下,如今南方白蓮做亂,雲貴土司尚且猖獗,南方之行,當暫緩啊!”

“哈哈哈哈……”

天子大笑:“區區蟻伲瑢嵲诓恢狄惶帷!�

“當年朕初掌兵,僅僅憑着十幾號人,就將數百白蓮逆俅虻寐浠魉y道到了今日,朕掌整個天下,還怕了這些逆俨怀桑俊�

靖國公不卑不亢回道:“陛下都說了,是區區蟻伲恢狄惶幔趾雾殑跓┍菹拢S便一個將軍,就足以收拾乾淨。”

天子挑眉,朝靖國公沒好氣的就是一腳:“你小子別給老子戴高帽子!”

靖國公憨憨一笑,不敢多言。

天子擺了擺手:“行了,你小子放心,先北後南,等朕在北方巡視完了,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這麼長時間,若這點小動亂,還平定不了,誰也不至於這麼愚蠢無能吧?”

靖國公連忙回應:“那是那是……”

隨即,靖國公又試探性問道:“敢問陛下,此次巡視天下,朝政中樞如何安排,朝中文武,又有何人隨行?”

“朝政隨駕處理,朝臣的話……”

言至於此,天子目光閃爍,沉吟一會,才道:“當今國事繁忙,諸朝臣,不可擅動,各部左侍郎隨行即可。”

“巡視天下,也當從簡而行,以禁軍勇衛營護駕而行即可。”

“諸武勳子弟,年滿十歲者,且尚未職司者,亦可隨行。”

言至此,天子沉吟一會,這纔看向靖國公:“你的任務很重,替朕好好盯着,有什麼事,立馬彙報給朕。”

靖國公領命,他自然清楚,天子所說的盯着,必然不是盯着北疆之外的異族。

異族雖兇,但如今,也絕非大恆的心腹大患,縱使禍患猶存,但也絕非天子最大的顧慮所在。

天子最大的顧慮,是在大恆內部,是與他同朝爲官,爲天子治天下的那些人……

這些人,纔是大恆最大的禍患所在……

思緒至此,靖國公童孔驟然一縮,這會不會……又是天子的佈局?

引蛇出洞?

再來一次一網打盡?

“想啥呢?”

沒待靖國公多想,天子的聲音便將靖國公的思緒打斷。

“臣只是在想總參的一些職內之事。”

天子搖頭,也沒戳破靖國公這口是心非,擺了擺手:“行了,看你小子待在這也是心思重重,沒啥事了,你回去安排吧。”

“明日朝議,朕便會將此事提出。”

“臣明白。”

靖國公深深一拜,告退而去。

天子負手而立,眸光閃爍,似是想到了什麼,一抹寒光,亦是一閃而逝……

……

第六百八十六章 悲與喜

翌日,本是很平常的一場例行朝議,可在天子的想法表露之後,這場朝議,卻是頓時引爆了朝堂中樞。

天子出京,巡視天下!

放眼歷朝歷代,皆可謂是天下震動的大事。

在經宋明兩朝,數百年學風昌盛之年代,聖天子垂拱而治,已然幾乎成了至理名言。

天子出京巡視,某種意義上而言,顯然是對聖人之言,對士人理念的一種違背。

在如今大恆,哪怕武卟。倪,卻也依舊桀驁。

天子道出,幾乎是滿朝沸騰,諫言勸阻之聲不斷。

可天子又豈會理會羣臣之反應,所謂朝堂道出,並非商議,而是通知,是不可違逆的天子意志。

於朝堂之上,天子乾綱獨斷,直接將巡視天下之事定下,責令朝堂各部即刻安排,但有推脫阻礙者,以藐視君上之罪論處!

朝堂譁然,可面對強勢之天子。又無絲毫辦法。

朝議結束,朝堂各部,也只能硬着頭皮爲天子巡視天下之幾乎做着準備。

但這個消息帶來的輿論,卻也非天子一言而能平之。

很快,天子即將巡視天下的消息,便從朝堂,傳至民間市井,一時之間,整個京城都陷入了紛紛擾擾之中。

自古以來,百姓們最大的愛好,莫過於看熱鬧。

而天子出京巡視天下這種事……這天底下,又有什麼熱鬧比得過這事。

況且,大恆立國這麼多年,天子苛於官,寬於民,在這天子腳下,早已是人盡皆知,聖君之名,也早已就除了。

如此,對絕大部分百姓而言,這顯然是一個很透徹的事情。

那就是天子巡視天下,必然又會殺上一大批貪官污吏,他們的日子,又會再好過一些。

對朝臣官員而言,表面上,是聖天子垂拱而治,實際上,自然是對天子肆意的擔憂。

在文人眼中,不願老老實實待在那高牆深宮裏的天子,不願意“垂拱而治”的天子,可不是一個好天子。

天子不願被高牆深宮束縛,就意味着,文人們最爲倚仗的禮儀規矩之束縛,難有用處。

如明之一朝,文人們高舉禮儀規矩,高舉着所謂的祖制規矩,幾乎將前明幾乎絕大部分天子壓制得都動彈不得。

哪怕權術高明如嘉靖,終其一生,也難違背文人們的所謂禮儀祖制規矩。

大恆開國之君,顯然不可能被這些所謂的東西束縛,但數百年的慣性,又豈是改朝換代能夠逆轉改變的。

人心尚且與昭武一朝向背,與昭武帝之意志相沖。

朝野民間的沸沸揚揚,尚且難影響天子,但當消息,從外朝傳入內宮,天子顯然就難有安生之地了。

所謂……天家無親情,對天子而言,孤身降臨此世,身旁之女皆爲部下進獻,子嗣誕生,又處在了這權利之中。

親情,自然是薄弱至極,感情,自然也是薄弱至極。

但在這至尊的權利之下,再澹薄的感情,再澹薄的親情,出現在天子面前的,也是掐媚謙卑至極的感情。

如這次巡視天下之消息,傳至後宮之後,乾清宮中,便儼然是各殿嬪妃匯聚,一個個年歲不一的皇子公主們,亦是“父皇父皇”的叫個不停。

環視着這副場景,天子心中卻是驟然用處一股滑稽之意。

這人啊……說起來還真奇怪!

天家難有親情,就去現如今的天子,對袐邋埠茫瑢π子嗣也罷,幾乎談不上任何感情可言。

對待嬪妃,只是一個生育機器,對待皇子,雖極爲用心培養,教育,也只不過是想優中選優,從中擇出一個可擔大任的儲君。

如此沒有任何感情,如同棋子一般的存在,若就利弊而言,將儲君的挑選對象,擴大到全天下,纔是利大於弊。

哪怕對子嗣沒有絲毫感情,哪怕只是將子嗣當做一個個棋子,哪怕形同陌路,想必絕大多數人,也絕不會將自己的基業交給外人,天子,自然也是如此。

這大恆江山,他打下來,他守住了,他也要傳下去,保證三代之大治,之後再如何,他,也沒有絲毫辦法。

又是一場堪稱和睦至極的家宴,這場家宴,卻也算不上皆大歡喜。

按天子之意志,年滿五歲之皇子公主,皆可隨駕而行。

其餘年歲較小者,自然就只能待在宮中,嬪妃貴人們,那就更別說了,天子巡視天下,其目的是在於巡視,帶上皇子,是在於讓其有所見識,歷練。

帶上公主,自然是順帶而爲,嬪妃,自然不可能。

但顯然,這又是一個讓朝堂沸騰的決定。

天子之子嗣,亦或者說大恆之皇子,本就是朝臣們極爲關注,卻又暫時不敢透露關注的對象。

事實上,自古至今,朝臣們,遠遠比天子本身,都要關注天子的家事。

尤其是文風盛隆之後,這種關注,顯然更重。

如今大恆,自然也是如此。

只不過,限於天子威嚴,尚且不敢表現得太過。

但天子要將五歲以上的皇子,皆帶出宮,這對文人們而言,顯然又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畢竟,皇子,便意味着儲君,而儲君,則意味着大恆下一代天子。

天子垂拱而治,乃至士大夫最終的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