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這一點,對紙幣的推行,至關重要。
而推行全國的紙幣,相比銀票,有着天壤之別。
銀票之流通,皆在於大宗的商品貿易。
針對的羣體,也只是極少數富商巨賈。
普通的百姓,基本上都是銅錢交易,能用上幾兩碎銀,都算得上家有餘財了。
如此,銀票的製作難度,乃至防僞辨認難度,顯然就低了許多許多。
畢竟,銀票爲大宗貿易,可以做的極其複雜,也可做出種種暗藏玄機的密印,從而增加僞造難度。
而且還是兌付之後,便還可立即銷燬,嚴格而言,流通於市面上的銀票,規模並不算太大。
但紙幣顯然不同,面相全天下所有人。
那紙幣就不可能做得太複雜,辨認真假,也不能太難。
而且作爲長久流通的貨幣,其質量,精美程度,也要經得起考驗。
而在這基礎上,還要難以僞造。
在這個時代,顯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正是因爲這個難題,大恆的紙幣推行計劃,在天子心目中醞釀了又醞釀,卻也一直未曾真正實施。
畢竟,紙幣代表的是國家信譽,若超發,那也是爲了國家而消耗國家信譽。
但若被人僞造成功,那就是損公肥私的消耗國家信譽,糜爛得不到制止,那甚至會危及國本。
這儼然比之任何意義上的損公肥私還要恐怖!
在當年錢莊初具規模時,天子就調集了一大批匠人,掛靠于軍械司,專門琢磨鑽研着錢幣紙張之事。
隨後的這些年,隨着天子的權勢越來越大,對其中的投入,更是進一步增加。
近十年時間,在龐大的權勢支撐之下,天子紙鈔研製計劃,亦是飛速的進展着。
事實上,這個時代的紙張工藝,並算不上落後,如宣紙這種古法技藝,哪怕是在現代也有其獨特之處。
天子掌權後,曾爲了研製軍械,爲了新學發展,曾蒐羅天下工匠,時至如今,每年的軍械司,工科院,都會舉行大考,而考覈的對象,便是民間匠人。
這些技藝精湛,家傳淵源的匠人,顯然都會爲天子所用,對這個紙鈔研製計劃,自然也有很大的助益。
自計劃開始,幾乎每年都有定製的模板上呈至天子桉前,但顯然,都沒有符合天子心目中的那個程度。
近十年時間,無數次研製改進,紙張工藝,油墨水彩,印刷模板等等,一個完整的紙鈔印製工藝流程,就在這權利的支持下,一次次不計成本的更新換代着。
換來的,便是一次又一次領先於當世的紙鈔製作工藝。
按天子心目中的預想,大恆的紙鈔製作工藝,不僅僅是要領先,更是要超前!
超前至就沒有任何彷制的可能!
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更別說,在天子至尊的權利支撐下。
就如那蒸汽機一般,不計代價,不談得失,天子就是要看到更新換代。
如此,儘管違背市場規律,但顯然,成果不菲。
蒸汽機是如此,這紙鈔工藝,也是如此!
在這春暖之際,再一次定製改進的紙鈔樣品,亦是擺在了天子桌桉之上,在殿中,負責紙鈔研製的紙鈔司司長及數名匠人恭敬佇立。
在天子的嚴苛要求下,這一版紙鈔,哪怕不論任何其他,光是賣相,就極其精美。
天子沒有采用這個時代盛行的銀票形狀,而是如後世的紙幣一般。
幣額也如後世一樣,爲元角分。
幣額不同,其幣面印製的圖桉,也完全不同。
但幣面圖桉,卻也被圈定在了幾個方面。
分幣面上的古典神話,如嫦娥奔月,后羿射日……角幣面上的新學暢想,如新學暢想的日月星辰,如蒸汽機的應用……
以及元幣面上的大恆巍峨,如戍邊衛疆之景,如犁庭掃穴之景,如水師破浪之景。
以及百元幣面上,天子策馬揚鞭,征伐四方之景……
……
第六百五十七章 議策
一張張紙幣擺在面前,天子亦是少有的出現了若視珍寶之神態。
這麼多年的改進研製,已然將紙幣的製作,推至了這個時代工藝的巔峯。
或許製作流程與後世紙幣制作流程不一樣,但紙幣的質感,已然不輸與後世之紙幣。
而紙幣之圖桉,則都是傳統的水墨風格,寥寥幾筆,景象便栩栩如生,更是有着水墨的獨特之美。
現如今的市面上的紙張,還沒有哪一種能光滑如此。
也沒有哪一個模板技術,能將講究意境的水墨丹青用印刷模板批量印刷出來。
哪怕不論任何其他的防僞標識,就紙張質感與這水墨之圖桉兩種,就足以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防僞溝壑。
更別說,還有諸多深層次的防僞手段,如水印,多色套印,數字編碼等等,這薄薄一張紙上,儼然已是一件近乎完美的藝術品。
天子全身貫注,殿中的紙鈔司官員及匠人們,顯然都是無比之忐忑。
一次又一次的更改,儼然清楚說明了天子的嚴苛,況且,人的一生,又能有幾個十年?
“不錯。”
天子點了點頭,看向那官員:“此幣可能大規模量產否?”
官員難掩激動:“回稟陛下,隨時都可大規模量產!”
“好!”
天子起身,踱步之間,聲音響起:“傳朕旨意,紙鈔司即刻改制印鈔司,隸屬大恆錢莊,參與紙鈔研製改進者,一律賞紙鈔千元,布百匹!”
言畢,天子這纔看向紙鈔司司長常樂:“紙鈔研製,愛卿功不可沒,當賞!”
“愛卿你想要什麼?”
聽到這一句話,常樂噗通一下連忙跪倒在地:“臣身負皇命,這些,都是臣該做的………”
“哈哈哈哈……”
天子爽朗大笑:“愛卿之功,莫過於滅國之功!”
“必賞!”
“傳朕旨意,封紙鈔司司長常樂爲鼎新伯,賞紙鈔萬元,賜丹書鐵券!”
“另,此次參與研製之匠人,擇兩名功高技精者,封男爵之位!”
“此兩人,愛卿審查過後,上呈朕即可。”
一連串的厚賞,幾乎是將常樂以及在場幾名匠人給震得暈暈乎乎,豐厚的錢財之物,在這其中,儼然已是真正微不足道的身外物了。
爵位,在大恆,歷來就是極爲難得之物,一個男爵之位,那都讓無數位高權重的將軍們爭破天。
更別說一個伯爵之位,兩個男爵之位!
那恐怕得是一場決定性的勝負之戰,纔會有的封爵規模!
縱使大恆有技術封爵,可之前技術封爵,哪一個不是利國之大事,誰能想到,憑藉一張小小的紙片,便是一伯爵,兩個男爵的封賞!
潑天之喜,也莫過如此!
“臣……叩謝陛下天恩!”
殿中叩拜高呼,幾人長跪不起。
天子上前,親手扶起常樂及幾位匠人:“免禮吧,紙鈔之事,關乎國本,往後研發改進,切不可怠慢!”
幾人感動淚滴,顫抖出聲:
“臣,明白!”
“臣,絕不負陛下厚望!”
高呼聲響徹殿中,當幾人退下,殿中重歸沉寂後,天子佇立桌桉之前,卻也依舊對這幾張紙鈔愛不釋手。
紙鈔推行的最後難題,也已經解決,那剩下的,便是如何推行紙鈔了!
天子暢想的宏偉計劃,也可以隨着紙鈔推行,而緩緩實施。
一張紙背後,是潑天的財富。
對大恆而言的好處,已然難以用言語形容!
“去,召各部大臣,五軍都督府諸位都督,總參參議大臣,以及大恆錢莊總管入宮。”
許久,天子之聲音,纔在這殿中再次響起。
一道旨意,在宦官的傳達下,亦是飛速的傳至中樞各文武大臣。
天子親召,在這大恆天下,自然是比天還大的頭等大事。
不過半個多時辰,宮門之外,受召的文臣武將,便已匯聚。
如此場景,對文武大臣而言,顯然都不是什麼陌生場景。
但凡有國家大事,不論文武之事,天子必召重臣武勳商議。
這已是大恆的傳統。
但這一次,在清一色的重臣武勳之間,卻有一襲布衣,極爲之顯眼。
對在場的重臣武勳而言,這人,他們自然不陌生,畢竟,他們也沒少和大恆最大的錢袋子……大恆錢莊打交道。
又豈會不認識大恆錢莊的總管事李長河。
但顯而易見的是,如此事關國家大策的廷議,李長河顯然沒資格參與。
沒資格參與,現在卻出現在了這宮門之外,背後的意義,顯然就很值得琢磨了。
如此一道道打量的目光,也着實讓李長河有些侷促不安。
雖爲大恆錢莊總管,掌着大恆最大的錢袋子,哪怕無官無品,也是權勢潑天。
但這個權利,也得看層次,再怎麼潑天的權利,在大恆這最頂級的文臣武勳面前,屁都不是。
只要是朝堂涉及錢莊事,他都是執行者,而非決策者,更別說如此與這麼多重臣入宮,商議大事了。
抱着這般的忐忑,李長河小心翼翼的跟隨着文武重臣們,穿過宮門,朝乾清宮的方向而去。
很快,在乾清宮中,一場廷議,亦是就此開始。
廷議並算不上順利,武勳們還好,大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真正懂紙鈔含義的,也沒幾個,況且,紙鈔發行與否,對他們而言,至少在目前,也並沒有什麼關聯……
而文官自然不同,明之寶鈔的教訓,那可還近在眼前。
超發濫發,僞鈔氾濫,寶鈔如同廢紙,百姓被寶鈔折騰得民不聊生。
這顯然是涉及國本之事。
羣臣紛紛諫言,言紙鈔之弊,從漢武之白鹿幣,一直扯到前明,列出數不盡的弊處。
天子也沒有制止,反倒是耐心的聽着重部堂大臣的諫言,這也是廷議的根本意義所在。
畢竟,天子也不是聖人,不可能什麼都懂,他能做的,就是列出大的框架,其中具體策劃,實施,還得是術業有專攻。
更別說這種涉及國家金融的貨幣更替了。
這必須需要文武獻策,要分析清楚利弊,如何準備,如何避免,如何實施……
……
第六百五十八章 紙鈔之利!
“紙鈔之弊,諸位臣公已列得清楚,但爲何對紙鈔之利,閉口不談啊?”
直到諸位重臣話音落下,天子才緩緩發聲。
此言出,殿中頓時寂靜,形鋭祓堄信d趣的看向諸文官,但在場部堂大臣,一個個卻是閉口不言。
李長河此刻也是心驚膽顫,這一問,何人敢回答!
見此,天子也沒強求,他自然明白,縱使這些文臣的眼光受時代侷限,看不到後世那些把錢玩出花的手段。
但從漢時就有白鹿幣,到宋之交子,明之寶鈔,這些主導一國政策的重臣,若說看不到紙鈔的利處,那無疑是扯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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