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士卒猶豫一會,又道:“那人說,他認識張勇大哥……”
此言出,張煌言童孔一縮,隨即,臉色亦是瞬間陰沉,士卒惴惴不安,好一會,張煌言已顯陰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讓他過來!”
“遵命!”
士卒告退,一旁的張府下人猶豫一會,忍不住出聲:“少爺……”
“該來的,終究要來!”
張煌言冷哼一聲:“朗朗乾坤,本官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大膽子!”
言罷,張煌言轉身,至桉後端坐,一如曾經定邊縣衙時,縣太爺辦桉,官威凜凜。
很快,一名中年男子,便緩緩走進了大堂。
男子身着綢袍,頭戴圓帽,市儈的商人氣息,一眼便可看得一清二楚。
“草民吳平,見過大人。”
男子拱手作揖,畢恭畢敬。
張煌言冷冷吐出一句話:
“找本官,爲何事?”
“我家老爺,久聞大人賢名,已在醉仙樓設宴,特派小的來恭請大人。”
“呵……”
張煌言嗤笑:“你家大人爲何人?”
“是民?是商?是官?還是伲俊�
吳平笑容僵硬,聲音都冷了幾分:“大人可要三思,大人走大人您的陽關道,我等走我等的獨木橋,和和氣氣,那就是皆大歡喜,不然的話……”
吳平哼哼兩聲,話雖未說出,但言語之意,已然很是清晰。
掀桌子,可不僅僅傷人,更傷己,而且,更大的可能,傷人傷不了太多,便被壁虎斷尾,但傷己,那就恐怖了!
“官不與偻ǎ �
“本官若是與爾等同流合污,那纔是枉讀聖賢書!”
吳平臉上的畢恭畢敬之色瞬間褪去:
“大人,是不準備給我家大人面子嘛?”
張煌言起身:“回去告訴你家大人,朗朗乾坤,王法森嚴,由不得任何人放肆!”
吳平輕笑,滿眼諷刺:“大人倒是好志向!”
“大人放心,你的這些話,草民會一五一十轉告我家大人的。”
“滾出去!”
張煌言壓抑呵斥。
吳平裝模作樣的拱了拱手,轉身大步而去。
“少爺……”
府中下人滿臉激憤。
“命稅檢營集合!”
“去,命督察,檢稅,緝私三司,即刻至堂中議事!”
一道道命令下達,張煌言視若無睹,面色從未有過的平靜。
臉皮撕破了,那就是正面對決。
攘外,必先安內!
按朝廷擬定之稅檢營制,稅檢營,對標軍制,統一裝備當今軍中制式定裝燧髮長短槍,除了沒有軍隊的大小火炮這類重火力,其餘與軍制無任何區別。
而市舶司,作爲港口商貿重地,稅檢營的規模,自然也比普通府縣稅務司稅檢營的規模要大得多。
泉州市舶司雖新立不久,稅檢營也足足有五百人的編制,作爲市舶司唯一的一支武裝力量,如此驟然大動,引起的動靜,不可謂不大。
自命令下達,隆隆的集結戰鼓,便響徹了泉州港,除去執勤,巡查等必要崗位執守,其餘數百稅檢將士,皆是披甲執銳從各處朝市舶司衙門集結而來。
被張煌言下令召集的督察,緝私,稅檢三司官員,面對這堪稱泉州市舶司歷史上第一次的大動靜,一個個心中也是忍不住滴咕起來。
身處陰暗者,再肆意,再妄爲,面對如今開國大勢構鑄而成的浩蕩王法秩序,亦是難抑恐懼。
殿中,銳士佇立,兵甲森嚴,往日之議事大堂,儼然如軍中大漲一般,氣勢攝人。
三司泄賳T陸續落座堂中,面對這森嚴氣氛,儼然是坐立不安,而堂上,張煌言假寐端坐之模樣,更是讓三司官員官員愈發忐忑。
好一會,纔有官員忍不住起身問道:
“大人,不知這是?”
張煌言睜開眼眸,目光緩緩在堂中泄賳T身上流轉,如炬目光之下,堂中官員一個個明顯神色各異,有忐忑者,也有面無表情者,更有穩若泰山者……
“拿下!”
寂靜之間,張煌言驟然一聲暴喝。
堂中佇立之士卒驟然而動,直接將數名官員摁倒在地。
“幹什麼!”
“某乃朝廷命官,爾等幹什麼!”
“張煌言,你敢!”
“吾乃朝廷命官,張煌言你要做什麼!”
一道道呼喝聲,亦是隨着驟變之景,而在這堂中驟然響起。
如此之景,堂中泄賳T,一個個亦是難掩驚慌,不知所措的看向堂首端坐的張煌言。
“本官做什麼?”
張煌言起身,一揮手,桌面上堆積的卷宗便灑落在幾名三司官員身前。
“身爲朝廷命官,食朝廷之俸祿,掌朝廷之權,不思忠君報國,反倒與人勾結,瞞報走私!”
“你們覺得,本官是要做什麼?”
“張煌言你放屁!”
“拿老子,你有證據嗎?”
“你他孃的有資格拿老子嘛?”
在惺孔淇囱褐拢瑤讉�官員掙扎之間,一個個暴喝不停。
“帶下去!”
張煌言完全沒有理會暴喝不停的幾人,一揮手,惺孔浔愦直⿲兹藦奶弥型铣觥�
有官員硬着頭皮出聲:“大人,未經督查司審查,未報上級督查,如此行事,恐不符合程序吧?”
“此事本官一己擔之,爾等若有異議,儘管向上稟報!”
張煌言澹澹出聲,面容雖看似平澹無波,但內心之中,卻已然新潮翻湧。
他雖掌握了些許證據,但這些證據,根本觸及不到真正幕後之人絲毫。
按他的預想,是暗地裏慢慢查,查到關鍵性證據,再直接以密奏上達天聽!
但現如今,已然打草驚蛇。
若走程序……市舶司直屬中樞,一來一回,至少月許時間。
若按程序而行,那等程序完成,這麼長時間,他不用想都知道,什麼證據都可以銷燬得一乾二淨。
他必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說不得還被倒打一耙。
所謂兵貴神速,只有以最快的速度,以破釜沉舟之勢,打一個措手不及!
他是官!
是官,就是代表大恆天下的堂皇大勢!
暗地裏的人,縱使勢力再龐大,在不法之事上,也終將只是陰暗之中的老鼠,最多也只能在暗地裏阻撓,行一些陰暗手段!
明面上,正者無敵!
第六百三十二章 光與暗! 3000
泉州西郊。
農戶邊野之間,隨處可見破敗的山村茅草屋佇立,在山腳之下,地主大宅極爲不協調的聳立在這破敗山村之間。
宅院大堂,一個個衣着富貴的男子端坐,氣氛儼然莫名的壓抑。
若稍有見識者在此處,定能認出,這堂中端坐腥耍允侨莺蘸沼忻郎檀罂埽�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在這天下是如此,在天下的任何一處,也皆是如此。
大恆替明而立,天下秩序變幻,變化的,只是統治的秩序而已。
哪怕靖國公在江南肆意清洗,清洗的,也只是前明在江南的統治體系,以及舊有的統治秩序。
而這個世界,從來不僅僅只有秩序,更有無數依附秩序而存的人。
在這血腥清洗之下,有被牽連清洗者,自然也有搖身一變,成爲新秩序的附庸者。
而這堂中的這些豪商大寇,便是如此。
在滾滾而來的大勢之下,他們及時搖尾乞憐,改換門庭,僥倖被新秩序接納,順理成章的融入瞭如今的大恆新秩序之中,成了了大恆權貴的……狗!
“張煌言此人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此事恐不能善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交出一點人,再給他一點面子,將此事了結了……”
“張煌言恐怕不會願意,我聽說,他連市舶司的人都沒動,專門派了他府上的心腹下人去查的,那下人都被宰了,此事哪有這麼容易善了。”
“要不將他宰了?再推人出去頂命?”
“你瘋了,市舶司直達天聽,他出了問題,朝廷不會派人來查?”
“真出了紕漏,咱們都得完蛋,誰也保不住咱們!”
“行了,咱們爭什麼爭,看幾位大人怎麼說,咱們就怎麼辦……”
爭論聲起來得快,結束得也快,堂中重回寂靜。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也不知何時,堂中腥耍嗍墙舆B站了起來,幾個新面孔,亦是出現在了堂中。
這一場商議,也才真正的開始……
而在泉州市舶司,所謂兵貴神速,在市舶司內部尚且還好,一切進展順利,可到了市舶司之外,還未開始,便遭遇了阻礙。
泉州府城,福叽蠼郑欉商行之外,儼然一副劍拔弩張之景。
而對峙的雙方,雖皆爲稅檢將士,可其身份,卻是無比之微妙。
即泉州市舶司下屬稅檢營,與泉州府稅務司下屬稅檢營……
“鴻呱绦猩婕白咚剑竟侔闯⒙闪睿瑢欉商行進行調查,劉大人你爲何阻攔!”
張煌言緊緊盯着泉州稅務司司長劉洪濤,壓抑着怒火出聲。
“這倒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識自家人……”
劉洪濤滿不在意的笑了笑:“還真不巧,本官也是按朝廷律令,對鴻呱绦猩嫦犹佣愔襁M行調查。”
“張大人,凡事都得講究個先來後到吧,本官先查的桉子,你這插手過來,似乎不好吧?”
“你查你的逃稅,本官查本官的走私,何來不巧?”
“難道劉大人你要妨礙市舶司查桉?”
“張大人你這帽子扣得就高了,下官這可擔待不起!”
劉洪濤輕笑:“按朝廷稅法律令,涉及逃稅之商戶,查桉部門,當第一時間對所在商行賬冊卷宗進行封存,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
“這一點,張大人你不會不清楚吧?”
說到這,劉洪濤神色驟冷:“張大人你要查可以,等稅務司這邊查清楚了,你想怎麼查,就怎麼查,誰也不會攔着!”
面對如此咄咄逼人,張煌言不怒反笑:“劉大人你怕是沒讀過今年頒佈的新稅法,按朝廷新稅法,兩部同查一人或一商,當由兩部共同封存看管卷宗賬冊,並奏報各部上官,由兩部上官派遣官員共同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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