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而要斷蒙古後路,從這輿圖上,便可清晰看出,蒙古草原越往北,則越寒冷,在後世那科技發達的時代,西伯利亞都是人煙稀少,更何況在古往今來的這些時代。
也就是說,蒙古能夠生存的地域,只有西伯利亞,至漢地北疆這一個橢圓形地帶。
而新疆之地,亦或者說傳統意義上的西域,就是這個橢圓形地帶,唯一的出路。
即,若中央王朝北擊,蒙古草原民族,能夠逃遁的地方,也就只有傳統意義上的西域之地。
故而,要徹底平定蒙古,必不可少的,便是對西域的經營,斷掉草原民族逃遁的後路。
而一旦中央王朝對西域有了實質性掌控,蒙古草原民族的衰落,亦是母庸置疑的必然!
如漢時匈奴,青史之上赫赫有名的張騫出塞,其根本目的,就是要聯絡西域之地的大月氏,與大月氏聯合,斷匈奴後路,兩面夾擊,徹底擊潰,乃至殲滅匈奴。
可結果卻很是無奈,大月氏並不願與大漢聯合,於是乎,從此,也就開啓了漢朝,對西域之地堪稱不懈的追求!
西漢時西域都護府,東漢西域長史府,造就了一漢當五胡的赫赫威名,於是乎,終西漢,東漢兩朝,草原胡虜,都不是兩漢的重要威脅。
哪怕漢亡,三國時代,草原胡虜,也沒能對漢地造成太大的威脅。
直到晉時,西漢東漢兩朝對草原的戰果,得不到後續維持,終究消耗殆盡,再加之晉的頹弱,也就有了後續的五胡亂華。
亂局一直持續到初唐,唐太宗李世民自然是雄才偉略,時隔數百年,漢土鐵騎,再踏西域,建立安西都護府,武則天時設北庭都護府,一南一北,將整個西域鉗制掌中,且唐時還歷史性的在西域收稅,維繫兩大都護府,也就是兩大建設兵團的開銷。
只不過,安史之亂後,河西走廊被掐斷,西域唐軍孤懸域外,依舊苦守了四十餘年!
隨後,隨着唐的國力衰弱,自然而然,唐朝對西域的經營,也隨之崩盤,到了晚唐,唐朝對西域的影響,已經是全靠節度使,自然再也談不上什麼控制了。
隨後,一直到耶律大石建立西遼,西域才重振中華文化,但隨着蒙古滅西遼,從此,西域便徹底不可逆的全面“綠化”,即,中原王朝對西域的影響力,徹底消耗殆盡,已然徹徹底底的成了外域,文化,習俗,皆截然不同。
再之後,便是明朝,只是可惜的是,在明朝國力最巔峯的時候,明朝的經濟中心,文化中心,乃至政治軍事中心,都在江南!
如此,不可避免的是,執政的重心,必然也會在江南,對北方的耕耘,會有所放緩,如此帶來的,便是明朝對南方的開拓,即對雲貴兩省的經營。
即徹底將雲貴兩省納入了中原王朝的統治核心之中。
對北疆,則主要是針對北元,畢竟,從江南出徵,至北疆,太過遙遠!
雖然經靖難之役,明朝的政治軍事中心轉至北京,但,不可否認的是,是集江南之力供養着北方這個政治軍事中心。
永樂大帝再雄才偉略,能做的,也就只能五徵漠北,對西域的經營……除了哈密衛這個影響力趨於無的存在,便再無其他。
而隨着永樂帝的駕崩,從此,所謂仁宣之治的出現,終明一朝,便徹底開啓了文官治國的節奏之中。
而後,土木堡之變,更是徹底將大明的嵴梁打斷,從此,大明亦是不可逆的轉入衰落期,也不可逆的陷入了文官治國的循環之中。
皇權臣權的內鬥,便是有明一朝的主旋律,對外策略,便不可逆的戰略收縮,更別說經營西域了。
一直到在入關之前,便完成了對草原的統治的清朝,經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對西北的征戰,纔再次恢復對西域的影響,掌控。
顯而易見的是,縱覽青史,古今,除了漢唐,對西域擁有實質性的掌控,便再無正統的中原王朝,對西域有過掌控。
而但凡掌控過西域的中央王朝,如漢如唐,草原胡虜,都難以對那個王朝造成太大的禍患。
當然,之所以漢唐會對西域鍥而不捨,究其根本原因,也是因爲時代的原因。
畢竟,南宋對江南的經營之前,中原大地的政治,經濟,軍事中心,都是在北方,在關中,河洛之地。
如此,掌控西域,就有了必需性。
掌控了西域,就有了天然的戰略屏障,同時也給中原王朝的腹地提供了充足的戰略縱深!
且,還能爲中原王朝進攻草原,提供極佳的戰略環境。
而之後歷代中央王朝,對西域都沒有太大的進取心,這個原因,亦是佔據了不少的因素。
但現如今……
大恆……
天子目光閃爍,心中儼然有了決斷。
大恆,對西域,也有必須性!
解決草原之患,只是一個必然達成的目標。
保證北疆之安穩,減少北疆邊防之壓力,也是一個必然達成的目的。
西域對如今的大恆,雖沒有必須性,但西域的地形,太特殊了!
在他的手中不掌握……
誰敢想象,在後世那個科技發達的時代,那數千米海拔的浩瀚高地,不在掌握之中的話,會是怎樣的場景?
漢土必無安寧日!
不管是爲了現在,還是爲了未來,大恆對西域,都有母庸置疑的必須性!
掌控了西域,就能保證現在,乃至未來漢土的安寧,也就能打通傳統的絲綢之路,對北方的經濟也有不小的益處。
而掌控了西域,對平定了草原,也有極大的幫助,北方邊患壓力減弱,接下來,大恆的執政重心,就可以安心轉至江南,發展水師,推動大恆邁入大航海時代。
然後,再讓大航海時代的財富,反哺大恆本土,推動大恆快速發展。
大恆國力越強,對草原西域的掌控,也必然會越強。
只要等到,他費勁心血培育的新學之花,稍稍綻放。
他現在考慮的很多問題,或許,就不會再是問題了……
……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不可謂不諷刺
望着這浩瀚無垠的大恆乾坤圖,天子心中那一股莫名的焦慮,卻是難以抑制的再次湧出。
人的一生,實在是太短了!
但他想要做的,太多太多了。
可他的人生,卻只有區區數十年!
較之他心目中的宏圖偉業,這數十年,真的不夠!
可很多事,他不去做,就只能留給後世之君,後世之臣去做。
可,後世之君與臣,能夠理解,西域對大恆的必須性嘛?能夠理解,那必然長時間需要中央放血支持才能維繫,卻見不到絲毫回報的統治嘛?
他們肯定不會理解,就好比有明一朝,對邊疆之地的一再放棄,近在眼前的利弊,他們都能無視,更別說長遠,乃至未來的利弊了。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啊……”
天子輕笑一聲,環視殿中,步子邁開之際,卻見殿門處人影閃爍,隨即,一道風雪染身的佝僂身影,匆匆浮現視野。
“老奴,參見陛下!”
“回來了……”
天子聲音幽幽,頓時讓王五心頭一顫,不知天子何意。
“起來吧!”
天子擺了擺手,步子邁開,便走進了側殿之中。
王五連忙起身,亦步亦趨於天子身後,同時將一份厚厚的冊子,遞到了天子面前:“陛下,這是江南逆俚拿麊巍!�
天子隨手接過,紙冊沉甸甸的重量清晰傳至心中,天子之目光,亦是在在紙冊那一行行人名之上流轉。
人名,地域,僞明官職亦或者與官員關聯,罪名……
一切,皆是清晰瞭然。
毫無疑問,既然被記載在這紙冊之上,那麼這些人,要麼已經是身首異處,要麼,就已經被髮配到了雲貴亦或者遼省。
而這些人一輩子,亦或者幾代人積累的財產,便化作了這紙冊上的一個個數字。
僅僅從這厚厚的一本名單冊子來看,就可以清楚看出,江南數省那數不盡的人頭滾滾,家破人亡!
天子目光無比淡然,甚至可以說是淡漠。
階級的鬥爭,便是如此殘酷。
大恆以武立國,已經承受萬難,建立了一個新的秩序,而這個秩序,與前明的秩序完全衝突。
而這場新與舊的衝突,大恆勝了,
舊有的秩序,只能毀滅!
贏家當通喫,敗者,就要有敗者的下場。
顯而易見的是,收穫頗豐。
無論是錢,亦或者糧,都堪稱是一個恐怖數字。
而這個數字,還在隨着天羅地網式的清洗,時刻不停的增加着。
同樣顯而易見的是,這一次,很多人,都會喫得個盆滿銤M。
一如之前那一次次政治清洗一般,他這個天子喫肉,下面人喝湯。
翻閱許久,天子纔將這本冊子放下,沉吟片刻,纔看向眼前躬身而立的王五,緩緩出聲:“錢糧皆入內帑,你做好統計。”
“還有,近來稅務司之事你可聽說?”
王五躬身應聲:“老奴有所耳聞。”
天子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擊着桌面:“稅務司成立,首查內廷錢莊商行之稅款。”
言至於此,天子沒再多言。
“老奴明白。”
王五心頭一顫,連忙應聲。
“退下吧。”
天子擺了擺手,意興闌珊。
“老奴遵命。”
王五再拜,恭敬退下。
出了乾清宮,王五恭敬謙卑之神態,亦是緩緩消逝,隨手招來一名心腹宦官:“立即去錢莊及各商行總部,讓他們重新審查各年上繳稅銀稅糧。”
宦官領命離去,王五眉宇間卻依舊是滿掩疑惑。
從大恆定下稅制起,爲行天下表率,內廷下屬錢莊及商行,皆是嚴格按照稅制上繳稅銀,每年稅銀稅糧,他可是親自盯着的,送入宮中還會再算一遍的,絕難有錯漏,可爲何?
思慮不過片刻,王五似是想到了什麼,瞳孔驟然一縮,臉色亦是煞白。
“殺雞儆猴?”
“不不不,不是我……是要我推一個足夠分量的人出來……”
“殺給……”
王五不禁想到如今天下各地有名的商行,其背後,可大都是權貴人物,逃稅之事,估計是少不了。
所以,是要殺給這些人看,給新成立的稅務司立威?
思及於此,王五心中大定。
“王公公,回來得早啊?”
有聲音響起,明明帶着調笑意味,卻是莫名有種陰森之感,這聲音,王五已然不要太熟悉!
王五瞥了一眼笑呵呵而來的二德子,眼眸中一抹陰冷浮現,但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咱家幹什麼,還要跟你這個小畜生彙報嘛?”
“你……”
二德子神色驟然陰沉,但詭異的是,很快,二德子便恢復成笑呵呵的模樣,瞥了一眼王五身旁的小太監後,這纔看向王五:“可惜啊,有些人啊,就是愚蠢……”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二德子便笑呵呵的離去。
王五陰沉的看了二德子片刻,神色驟變,猛的看向身旁的小兒子,質問道:“你是不是揹着我做了什麼?”
“我……我哪有啊……”
小太監立馬搖頭。
王五依舊有些不太相信,二德子這人,他還是很瞭解的,跟條毒蛇一樣,若不是抓到把柄了,他是絕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你確定?”
“真的,我能做啥啊,這一天天都跟着爹你跑來跑去……”
解釋到一半,小太監似是想起了什麼,神色明顯有些不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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