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時至黃昏,戰事依舊激烈。
戰爭的進程,也從純粹的攻城戰,轉爲了對幾處坍塌城牆處的爭奪。
雙方將士,皆是源源不斷的湧向泉州城那被轟踏的幾處城牆缺口,火炮轟鳴,火槍發射,一枚枚手榴彈模樣的轟天雷,肆意的在戰場各處炸響,
在這殘破的血腥之間,人命,儼然已經成了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在泉州城南側,針對泉州港的戰爭,儼然也已經徹底白熱化。
南明的福建水師,本就是在曾經福建巡撫南居益統轄之下的福建水師,只不過在南明成立後,多番擴充,最終形成了如今的南明福建水師。
而泉州港,作爲福建水師的地盤,自然是被福建水師經營已久。
正常而言,從陸地進攻港口,自然是極其容易。
但因泉州城緊靠泉州港的原因,泉州城南面城牆上的火炮火槍,完完全全可以輕易覆蓋港口陸地。
如此,自然是極大的增加了陸地進攻港口的難度。
不僅僅要面對港口水師的頑強阻擊,還要面對泉州城牆上的火力打擊,如此腹背夾擊之下,對港口的進攻,不可謂不艱難!
當然,對福建水師而言,同樣也是腹背夾擊,同樣,也是苦苦支撐着。
戰事持續數十條,曾經喧囂的泉州港,如今儼然已經成了一片廢墟之地,殘破的戰船在海面上肆意燃燒,沉沒的戰船商船,已然在港口形成了一道海面之下的殘骸城牆,阻攔着海面上的大恆水師直接進攻。
但再怎麼阻攔,戰船上的炮火,卻也不可能阻攔!
一艘艘大恆水師戰船,肆無忌憚的排成橫列,船艙之中一排排火炮,亦是日夜不休的向泉州港內傾瀉着火力。
往日戒備森嚴的福建水師水寨,已然是一片廢墟!
被南居益視爲最後希望的福建水師戰船,在這水陸夾擊之下,亦是一艘接一艘被擊沉,就連絕大部分水師將士,都不得不至港口陸地,抵擋着洶湧而來的大恆將士進攻。
但再怎麼抵抗,面對綿綿不絕的進攻,這座曾經可以說是放眼世界,繁華程度都首屈一指的港口,儼然已是搖搖欲墜!
“殺伲 �
新晉南明兵部尚書,南明水師統帥南居益,縱使垂垂老矣,在這搖搖欲墜之下,亦是親臨一線,搏命廝殺。
但……人力終究……無法迴天!
港口炮臺,乃至水師水寨,也終究只是依託陸地,對抗海域的存在。
面對陸地的進攻,防禦,極其無力!
“殺!”
“生擒南居益狗伲 �
數不盡的大恆將士高喝着衝鋒而去,艱難抵擋了數十天,兵將死傷無數,又後無援兵的泉州港,終究告破。
那一面大明日月旗,轟然倒塌!
親臨一線的南明兵部尚書南居益,亦是在一排排火銃轟鳴之下,轟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是南居益狗伲 �
有士卒興奮,一把舉起戰刀,便毫不猶豫的一刀落下。
這位曾經幾乎一手再造大明的福建水師統帥,竟如此滑稽的屍首兩分!
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懸掛在士卒腰間,隨着士卒衝鋒而晃動,那滿眼不甘的眼眸,似乎還死死的盯着那幾近陷落的南明都城……
……
第五百七十二章 末日天傾
伴隨着泉州港陸地防線的崩潰,泉州港的搖搖欲墜,亦是徹徹底底的崩塌!
數不盡的大恆將士,在戰鼓的轟鳴下,一個個威脅水師的炮臺被相繼攻佔,將士們衝入水寨,肆意的屠戮着僞明水師將士。
隨着戰事的持續,水寨各處要地,接連被大恆將士攻陷,水寨之中,所剩不多的僞明水師戰船,亦是在徹徹底底的水陸夾擊之下,接連升起了白旗,如喪批考的在大恆將士看管呵斥之下,排着隊踏上陸地。
海面上火炮肆意轟鳴的大恆水師,在港口炮臺被徹底攻陷之後,亦是快速調轉船頭,抵近船港,破除着福建水師鑄就的沉船障礙。
戰爭的天平,在這泉州港陷落後,已然毫無疑問的徹底傾斜,同時,也徹底斷絕了僞明的最後一條退路!
“報!”
“金陵左衛報,泉州港已經奪下,正在肅清殘敵!”
喧囂的中軍大帳中,伴隨着這一道聲音從帳外傳來,帳中喧囂驟停,瞬息片刻,便是喧囂更盛,袑⒆摎U!
“好!好!好!”
靖國公徐楓大笑,心中也不禁大鬆一口氣!
他所擔心的,從來就不是這一場仗能不能贏,而是會不會跑的問題!
陸地上重重封鎖,自然難逃,但海面上,縱使再嚴密的封鎖,也不可能控制整個沿海。
港口攻陷,福建水師自然是沒了!
沒了水師,僞明最後的退路,自然也就沒了!
只要靖武帝逃不了,這場戰爭,就已經圓滿了大半了,而一旦靖武帝逃了,尤其是逃到海外。
那哪怕擊破僞明,收復江南,那這江南大地,要安穩,恐怕也是不可能。
而這,也是這一場泉州之戰,他最爲顧慮的地方。
“傳令下去,前線各部撤回,全軍休整一天!”
徐楓看向面前泉州城的詳細沙盤,隨即朝帳中諸將招了招手。
“都過來,商量一下,一天後這場決戰該怎麼打!”
袑⒖觳娇繑n,你一言我一語的商議起來。
泉州港收復,最大的隱患去除,那……可行戰略就多得多了。
相比大恆袑⒌呐d致勃勃,此刻的泉州城中,士氣無疑慘淡得多。
有退路的孤城據守,跟完全沒有退路的孤城頑抗,顯然,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哪怕,這條退路,亦是無比之崎嶇危險,但不管如何,這退路,是真正存在的。
可隨着泉州港的失陷,雖說小半個福建,還在掌握之中,但嚴格而言,風雨飄搖的大明,已然是被大恆完完全全的包圍。
江浙,湖廣,再加上海面上的大恆水師……
堪稱嚴絲密縫的四面包圍!
唯一的援軍,還在雲貴苦戰!
如此天傾之局,又有何人能坦然面對!
原本的兄境沙牵谶@天傾之局下,瞬間崩塌!
若非四面合圍,使得無處可逃,恐怕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場景,就要在這泉州城中上演了。
不過哪怕大難臨頭各自飛未曾出現,這泉州城中,儼然已是人心惶惶。
時至凌晨,皇宮鳴鐘,南明百官匯聚,往日喧囂的朝堂,已然一片死寂。
偶爾有一兩位朝臣武將出聲,但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江南之土淪陷大半,泉州之都被嚴絲密縫的四面合圍,沒有絲毫退路,如此完全看不到希望的再度亡國之局,再雄心壯志者,也難逃頹然無力!
朝議數個時辰,也沒有任何一個可用的方案出來,唯一確定的答案,便是堅守。
毫無希望的堅守,註定滅亡的堅守…………
……
“公公饒命啊!”
“公公,饒過奴才吧!”
泉州皇宮之中,東廠廠衛橫行,一個個欲逃跑的宦官宮女,在王承恩的指揮下,被廠衛看押捆綁,求饒聲不絕於耳。
“大伴………”
不知何時,小天子突然出現。
“陛下!”
王承恩連忙轉身,快步走到小天子身旁,躬身一拜。
小天子望着這些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宦官宮女,沉默片刻,才緩緩出聲:
“都是可憐人,放了他們吧!”
王承恩猶豫一會,這纔看向求饒的谢鹿賹m女,呵斥出聲:“算你們命好,還不叩謝陛下!”
“奴婢叩謝陛下隆恩!”
“奴才叩謝陛下……”
谢鹿賹m女如釋重負,一個個磕着頭,叩謝不停。
小天子輕吐一口氣,沒再多言一句,便朝乾清宮走去。
見此,王承恩連忙快步跟上,緊隨在小天子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的在這宮中行走着。
許久,小天子才突然出聲:“大伴,泉州港陷落了。”
王承恩愣了愣,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現在纔是完完全全的孤城啊!”
小天子停下步子,眺望皇宮之外,得益於皇宮的地勢,城外的硝煙滾滾,儼然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這些天,都有不少炮彈打到了這皇宮之中,坑坑窪窪,殘火未滅,隱約可見一攤攤猙獰血漬。
“陛下放心,沐將軍統率雲貴近十萬大軍,已經在……”
“大伴您覺得沐將軍還能趕過來嘛?”
王承恩話說一半,便被小天子打斷。
王承恩張了張嘴,想要安慰一下,竟不知如何開口。
難道說……沐王府,能跨越擊潰大恆越國公統率的十數萬大軍,還能打過數省之地支援泉州?
怎麼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援兵鞭長莫及,都城被圍,孤城作戰……
“陛下,公公,大事不好了!”
沉默之間,有宦官匆匆走來。
小天子問:“何事?”
“陛下,恆俪纷吡宋鞒情T的軍隊,還往城中射了信箭……”
“現在好多人都到了西城門,吵着要出城啊!”
王承恩急迫出聲:“陛下,此乃恆賱觼y軍心之策,絕不能讓任何人出城啊!”
小天子意興闌珊擺了擺手,明顯沒有什麼興致:“大伴你處理吧!”
說完,小天子便邁步而出,繼續朝乾清宮而去。
王承恩立在原地,稍有些愣神,片刻後,似反應過來,亦是幽幽一嘆,這個時候,還談什麼軍心亂不亂。
亂又如何,不亂……又能如何?
……
第五百七十三章 一個時代的落幕
昭武四年,十一月初一。
時至凌晨,綿延的戰火,停歇尚不到一天,戰場上的硝煙殘火,還未消散乾淨,隆隆的戰鼓聲,便已撕裂了天地間的寧靜。
大恆龍旗舞蕩,一座座聳立的軍寨之中,數不盡的大恆將士,全副武裝的匯聚。
一尊尊猙獰的火炮,被推至陣前,一座座高聳的攻城器械,已然準備就緒。
戰爭未曾開始,但戰爭的陰雲,已然徹底徽至诉@座風雨飄搖的南明都城!
城牆之上,一個個着殘破鴛鴦戰袍的明軍將士近乎麻木的在各級將領高喝之下,陸續從血腥之中起身,又一次準備迎接大戰的降臨。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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