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天子看向李若鏈:“你當初怎麼和朕保證的?”
“臣有罪!”
李若鏈猛的叩首,高呼請罪。
天子輕笑,笑容已然無比之森寒。
他是不是太寬容了!
寬容到某些人可以肆無忌憚了!
念頭流轉,天子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着心中的殺意。
許久,天子才緩緩出聲:“給你一個月時間,查不清楚,你就別回來了!”
“臣,遵旨!”
李若鏈叩首,忙不迭的告退而去。
天子瞥了一眼在場文臣武勳,竟沒再多說,便邁步而去。
徒留下破碎的桌案,以及跪倒的文臣武勳。
“恭送陛下!”
文臣武勳拜倒恭送,待天子走遠,袩o作爲文臣,才陸續起身,只不過這一次,無論是文臣亦或者武將,顯然都沒了鬥嘴兩句的心思,一個個滿臉陰鬱,快步朝宮外而去。
而這個陝西白蓮做亂的消息,亦是隨着這些文臣武勳的離宮,飛速的在朝野之間流傳開來。
白蓮做亂,自然不是什麼新鮮事,更何況,在做亂的萌芽階段,便被直接鎮壓,這更談不上多大的事情。
只不過,當其中內情流傳開後,朝野之間原本的漫不經心,亦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蓮做亂不稀奇,內俟唇Y白蓮,這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以如今天子的狠辣作風,這種事,那就是誰沾到,誰必死!
一時之間,原本風平浪靜的朝堂,亦是瞬間暗流湧動,軍法部也好,都察院也罷,亦或者各個派系也罷,皆是小心翼翼的調查着,生怕被牽連到了自己。
所謂福不雙至,禍不單行,相隔不到兩天,又一件禍事,亦是伴隨着飛奔而來的快馬,從陝西延綏,傳至了京城!
昭武四年九月十六,林丹汗次子阿布鼐率兵突襲延綏,榆林口守將力戰而亡,阿布鼐破關而入,兵鋒肆掠榆林府!
消息傳來,引爆整個京城,亦是陷入了少有的喧囂之中!
時至如今,誰不知道大恆在江南連戰連捷,誰不知道,蒙古大汗率軍數十萬兵臨大同,卻不得寸進半步!
可現如今,區區一支偏師,卻踏破了邊關,攻入大恆境內,這個消息,在這一連串的報捷消息之下,無疑是極爲的顯眼!
民間議論紛紛,朝野,則是一片動盪!
蒙古偏師破關而入,難以讓人接受,但也不是什麼太大之事,畢竟,阿布鼐雖破關而入,但也僅僅是破關而入,在榆林府,便第一時間被榆林衛,長河營給擋住,後續支援而上,阿布鼐敗亡,是必然之事。
但……陝西可不僅僅是發生了這件大事,幾天前的白蓮教之事,可還歷歷在目!
兩件事接連發生,就不得不讓人懷疑其背後的關聯了!
這般關聯……那可就不是沾之必死了,是沾到點,估計就得身死族滅了!
人心惶惶,風聲鶴唳!
在這羣臣驚懼之間,皇宮,卻是無比的平靜,朝議之上,天子也未曾就此事安排絲毫,恍若一切都未曾發生一般。
如此異常,倒是讓羣臣更是爲之膽戰心驚,生怕風暴驟起,將自身席捲進去。
……
距離榆林戰事傳至京城,已過去數天,朝野暗流愈發洶湧,天子卻依舊無絲毫動作,似乎,真的將此事擱置遺忘一般。
在乾清宮中,天子桌案已然煥然一新,桌面上,是各地遞來的奏本,堆積如山。
天子佇立輿圖前,負手而立,王五侍候一旁,殿中宦官宮女佇立,隨時等候着旨意。
朝野的動盪,天子自然一清二楚,榆林的戰報,天子自然也瞭然於心。
縱使邊關告破,蒙古兵鋒肆掠榆林,天子所思慮了,也不是榆林的戰事如何。
邊關防禦體系,從來就不是簡簡單單一道防線,而是由數道防線交錯組成,縱使邊關告破,也危急不了陝西,除非阿布鼐短時間內,擊破榆林城,再擊破延綏鎮數萬大軍,不然的話,威脅不到陝西內地。
天子所顧慮的,是喫裏扒外的僮樱�
任何事,都是有利益導向存在。
費盡心機,要引爆災民這顆雷,要動盪大恆國摺�
誰纔是最大的獲利者?
蒙古?大明?
雖說陝西至今,還沒有真正有依據的案情結果彙報過來,但很是顯而易見,不太可能是蒙古!
若說是蒙古細作慫恿災民造反,煽風點火,天子還相信。
但白蓮之亂,已然很清楚的說明了,亂的不僅僅是災民,還有掌權者參與其中,爲白蓮提供便利,提供武器,乃至提供消息!
蒙古能拉攏個別官員,但肯定拉攏不了大批官員,白蓮教,那就更不可能了!
顯而易見,最終的利益導向,只能是大明!也只有大明那正統的法理大義,才能讓很多人爲之甘願放棄一切!
任何事也都可以管中窺豹,白蓮之亂,一夜之間,近十處工程之地,遍佈大半個陝西,盡皆爆發!
這其中,沒有足夠的權利,足夠多的有權利之人,沒有足夠複雜的利益脈絡,根本不可能做到!
而如今的局勢,是南北皆在大戰!
這個局勢,這個時間點……
無疑是無比的巧妙!
天子也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有些頭投鼠忌器!
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個時間點……
“定國公到哪裏了?”
天子出聲。
“回稟陛下,前兩天來消息說,定國公已經到登萊了,估計再過十來天,定國公就能趕赴陝西上任。”
天子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江南之地,戰事持續一個多月,戰局,已經定下。
南明朝廷,沒有逃!
這無疑是超出了天子的預料,四面合圍之下,泉州的陷落,完全已經可以開啓倒計時。
僞明的覆滅,已然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狗急跳牆………”
天子輕喃,眉頭儼然皺起,若是爲了一己私慾勾結白蓮,勾結僞明,勾結蒙古,他都不擔心。
怕就怕在這些人,不是爲了一己私慾,而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是那種愚忠之下的衛道士!
狗急還跳牆!
這些衛道士瘋狂起來……
天子撫了撫額頭,眼眸深處,卻是難以抑制的浮現出了濃濃的無奈!
所謂……革命不徹底,莫過於此!
若他是起兵推倒大明,這種現象,縱使出現,也只會是個別。
可他,終究是全盤接受了大明的一切,縱使他已經將很多東西,改得面目全非,但不可否認的是,至少目前,大恆的魂,還是大明!
“這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啊!”
天子黯然一嘆,前明的餘毒,內部的隱患,必然會是以後許多年,他最頭疼的問題!也會是大恆最根本的問題!
黯然只是片刻,天子便重歸於冷靜。
餘毒未清是必然,這次既然出現了,那就乾脆刮骨去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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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戰起
砰砰砰!
排列的槍陣連綿不絕的擊發,滾滾硝煙瀰漫之下,一名名手持農具,滿臉驚懼的百姓如同被收割一般,一片一片的倒下!
在正值巔峯的大恆兵鋒面前,被白蓮蠱惑攜裹的“義軍”,完完全全不堪一擊!
“殺伲 �
鐵騎衝鋒,一輪之下,所謂的聖火熊熊,便徹底熄滅,數不盡的義軍四散逃竄,可在鐵騎的刀鋒之下,卻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大恆龍旗之下,延綏總兵張勇策馬而立,注視着這不堪一擊之景,卻完全沒有半點喜色。
蒙古破關而入,雖未對陝西重地造成威脅,但肆掠的蒙古兵鋒,卻對榆林府造成了重創。
榆林一地,本就是靠朝廷賑災而勉強維持,蒙古兵鋒一肆掠,安穩自然瞬間告破,失去朝廷供給的百姓,或被蒙古攜裹,或被白蓮蠱惑攜裹,或四處逃亡!
顯然,若不能及時擊破阿布鼐,那榆林的亂象,絕對會愈演愈烈。
愚昧的百姓,可不懂什麼大局!
亂象很快便會波及其他各地,甚至動搖整個工程賑災之策,乃至……
思及於此,張勇神色儼然又陰沉了幾分。
“行了,別追了,先去榆林!”
張勇呼喝一聲,刺耳的鳴金聲隨之響起,追擊的各部將士,亦是有序集結,隨即,朝那已然烽煙四起的榆林府奔湧而去。
此刻,在榆林城下,綿延的廝殺已然持續啊數天!
就在不久之前,還在朝廷賑災體系之中,安安穩穩活着的百姓們,如今已然成了階下囚,在蒙古士卒的驅趕之下,近乎麻木的朝榆林城衝去。
城樓之上的守軍,顯然沒有絲毫顧忌,轟鳴的槍炮聲響徹天地,麻木的百姓們,成片成片的倒下!
有驚懼逃竄者,可面對他們的,卻是蒙古將士鋒銳的刀鋒!
退者死!
外來的侵略者,顯然更不會有絲毫顧忌!
大軍之中,阿布鼐冷冷的注視着這座擋了他幾天的榆林城,不久前的意氣風發,已然消失殆盡,看似平靜的神色之下,滿是忐忑!
以萬餘鐵騎,突襲破關而入,阿布鼐自然是意氣風發,要知道,他父汗當初率軍數十萬,鏖戰數月,可都未曾攻破大恆邊關過!
這一次,鏖戰了月餘,也還被擋在大同鎮之外。
如此戰果,自然是讓他有些飄飄然。
可這段時間的戰鬥,卻是如一盆涼水,將他這飄飄然,給澆滅得徹徹底底!
碩大的榆林府,看似任其縱橫,實則堡臺重城林立,就好似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將這邊鎮完全覆蓋。
他空有縱橫之兵鋒,卻根本無處使力。
而現在,他之所以還能肆意,只是因爲,因他破關而入,引得災民肆掠,白蓮動亂,而牽制了許多延綏邊軍。
延綏鎮主力,都還在維持安穩。
一旦等延綏邊軍緩過來,迎接他的,必然是毋庸置疑的天羅地網!
當年後金何等驍勇,十數萬鐵騎,最終卻是一戰盡沒,直接導致了後金一族差點斷了血脈!
他再得意,也不會自大到覺得以他萬餘鐵騎,能夠對抗延綏一鎮數萬大軍!
“撤?”
阿布鼐終於體會到了他父汗的憂慮了,在這巔峯的中原王朝面前,草原的無力感。
這僅僅還是大恆邊疆一鎮,而且還是被重重內憂牽制的一個邊鎮。
不敢想象,若是大恆內憂平定,大舉北上,蒙古該如何抵擋!
但就此撤退,他實在是不甘心。
“傳令下去,停止攻城!”
阿布鼐咬牙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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