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如此,自然也徹底得罪了一個王朝,最重要的根基,地主士紳!
若天下一統,大恆打遍天下無敵手,得罪也就得罪了,這天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想當官的人!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士紳地主們,再不甘心,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也只能老老實實在他定下的規則裏討生活。
但如今這天下,南明存在,蒙古存在,還有這綿延天下的天災。
完全可想而知,有着不知道多少不甘心之人的存在,再加上蒙古的攪和,以及南明那正統至極的法理大義摻和之下,大恆天下,內憂有多麼複雜!
就如現在的工程賑災之策,匯聚了數百萬災民!
這怎麼看,似乎都不是一個明智之策。
但,他若不這般集中力量辦大事,還是和曾經一樣,將賑災錢糧撥下去,由各地官僚各行其事……
那哪怕他查得再嚴格,那海量的賑災錢糧,真正落到實處的,恐怕也是十不存一,這綿延的天災,也必然會成爲大恆的一個致命腫瘤,一直給大恆放着血!
那就算他做再多,也遲早會被這天災給拖死去。
唯有集中力量辦大事,這樣,他才能不完全倚仗官僚階級,讓他所掌握的所有力量,皆參與其中,互相制衡,互相監督,避免上下聯通一氣!
最大程度上,解決天災帶來的弊處。
而以這個時代的組織能力,他可謂是費勁千方百計,動用了他能動用的所用力量,才勉強保持着穩定。
這個穩定,無疑極爲脆弱。
稍有波折,打破了這個脆弱的穩定,那必然就是天大的禍患!
在之前,外患未顯,重心皆在國內,水清王八無處藏,倒也穩定。
如今南北兩場戰爭打響,這一攤清水渾了,什麼妖魔鬼怪就都冒出來了,都想要把這攤水,攪得更渾!想要這大恆天下崩塌,然後他們就能剛好的趴在天下百姓身上吸血!
“呼………”
天子長吐一口氣,沉吟一會,步子邁開,便行至殿中。
“參見陛下!”
爭論的形某嘉鋵ⅲⅠR停止爭論,朝天子一拜。
天子隨手將大同總兵遞來的戰報丟在桌面上,靠坐龍椅之上,看向諸文臣武將問道:
“大同總兵的戰報諸位愛卿想必都看過了,都說說,這場仗,該怎麼打?”
形某嘉鋵⒊聊蹋倕⒅部一等軍機參謱O元化率先出聲:
“陛下,末將以爲,現在當儘快讓遼國公率軍至大同,統籌諸邊鎮之力,禦敵於國門之外!”
天子瞥了一眼孫元化,又看向沉默的形鋭靺⒅,顯然,孫元化這話,便代表着總參植考拔遘姸级礁囊庖娏恕�
天子也沒多問,目光流轉,看向了內閣幾位閣臣,及兵部工部戶部的幾位侍郎。
感受到天子的目光,幾位閣臣對視一眼,隨即,兵部尚書楊嗣昌朝天子一拜,出聲道:“陛下,臣也以爲,邊鎮爲目前之重,當則一將帥統籌邊鎮,禦敵於國門之外。”
“但臣以爲,大同之戰爲重,陝西之地,也當爲重心所在!”
天子眉頭一挑,瞥了一眼一個個神色各異的武勳將帥,這纔再看向楊嗣昌,示意其繼續說。
“陛下,目前各地天災橫行,工程賑災遍及天下各地,而其中,以陝西天災最爲嚴重……”
“直只有目前,陝西各大工程,直接參與人數已然近四百萬,間接影響……”
“而現如今,陝西各級官員,內廷各商行,陝西各地駐軍,及陝西三邊,還有工部及大恆工程院……”
“雖名爲工部統籌,但實則各自爲戰,難以形成合力,若平日尚且還好,如今南北戰爭開啓,居心叵測者層出不窮………”
“臣以爲,當擇一得力大臣,坐鎮陝西,統籌陝西所有軍政及工程賑災之事,如此,方能形成合力,震懾不軌……”
天子眉頭微皺,掃了一眼在場文武大臣,最終定格在形某忌砩希曇魞叭槐淞藥追郑骸爸T卿也是這樣以爲?”
胁刻么蟪汲聊徽Z。
天子輕笑一聲,眼眸深處,寒意已顯。
現在擇得力之臣坐鎮陝西,能擇何人?
武勳之中,能有這個資格坐鎮陝西的,只有四個國公!
而現如今,靖國公,越國公統軍平定江南,遼國公至北疆迎戰蒙古,定國公還在朝鮮將功贖罪!
再加上如今工程賑災之事,還是朝堂在統籌,連錢糧,都是朝廷撥給!
在這個特殊時間點,諫言選坐鎮陝西之大臣,那就只能從文官之中選!
選一文官,統帥數十萬大軍?統籌一省之軍政大事?還是形勢如此特殊的陝西!
他們想幹什麼?
打壓武勳,收攏兵權,限制皇權?還是爲了……大明?
天子眼中冷色愈盛!
他不介意臣權的擴張,甚至,他還一次次默認乃至放縱!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給,臣子才能拿,他不給,還生妄想,還這般近乎逼宮般謩潱�
“有人在渾水摸魚?”
天子微眯了眯雙眼,這麼一個可能,卻是在腦海之中閃爍。
終明一朝,榮養的這些士大夫,早已經將這些士大夫養廢了!
不管什麼時候,報國爲民,都不是這羣士大夫的第一理念!
他們的第一理念,是如何收攏權利,是如何消滅一切與士大夫們相沖的因素。
是想要重回前明,獨掌天下大權,文人治國,聖天子垂拱而治!
爲了這個理念,他們可以不顧任何事情,只要有機會,便見縫插針,連現在這個關鍵時刻,都只想着進一步收攏權利,乃至徹底插手軍權,限制皇權!
這一次,時機選得如此好,顯然就是文官們的謩潱�
或許,他們以爲,掌了陝西那滔天權勢,他們就有安全感了,他這個天子,就不敢隨意掀桌子了……
或許,這攤渾水之中,還有他意想不到的存在,藉助士大夫們的這般心理,謩澴牛�
畢竟,一旦文官坐鎮陝西,那必然會引起文武劇烈衝突,而以如今陝西的形勢,文武劇烈衝突,那無疑就等於直接引爆整個陝西,陝西引爆了,那連鎖反應下,之前所有的努力,恐怕都將徹底白費!
天子深深的看了一眼虚w臣,隨即,目光挪轉,淡淡的看向形鋭欤撇唤浺鈫柕溃�
“你們怎麼看?”
“回稟陛下,末將以爲,楊大人太過誇大其詞了!”
孫元化立馬站了出來,毫不留情面,話鋒直指楊嗣昌:“陝西三邊,有步軍十二萬八千六百餘人,騎軍兩萬四千餘人,還有六個炮營,大小火炮共計千餘門!”
“還有爲了維持陝西賑災安穩,從山西,河南等地調至陝西的各部兵馬,共計九萬三千餘人!”
“如今之陝西,已然雲集二十餘萬大軍,足以震懾任何宵小!”
“而工程賑災之事,由工部,戶部,及大恆工程院及內廷逡滦l參與其中,各司其職,穩定咿D,完全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再打亂這個進程!”
“此言差矣!”
孫元化話剛說完,內閣首輔來宗道立馬站了出來,爭鋒相對着,來宗道的話,也頓時引得形鋭旌敛皇救酰忠环瑺幊常嗍窃谶@殿中響起。
“夠了!”
當天子冷喝一聲,剛剛起勢的爭吵,頓時戛然而止。
“陛下恕罪!”
文臣武勳下意識拜倒高呼。
天子冷眼掃視,隨即深吸一口氣,雙眼微閉,手指一下一下在桌面敲響着,每一下敲擊,都是讓谐夹念^一顫,此刻,也沒人敢多言。
許久,天子才緩緩睜開眼眸:
“說說,朝鮮目前情況如何了?”
此言一出,殿中拜倒形某嘉鋭欤嗍窍乱庾R心頭一顫,幾位部堂大臣面面相覷之間,卻也不禁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而形鋭欤瑓s是神色各異,目光交流之間,顯然也明白了了天子此言透露的意思。
“回稟陛下,據朝鮮總督彙報,昭武三年末,朝鮮各地叛軍,就已全部肅清,至現如今,朝鮮已然趨於安穩,只待慢慢教化……”
孫元化頗爲謹慎的組織着言辭。
“傳朕旨意,命定國公至陝西,任陝西總督,統籌陝西兵事!”
“命禮部侍郎陳新甲擔任朝鮮巡撫……”
說到這,天子瞥了一眼殿中武勳末尾的三等軍機參仲R人龍:“賀人龍你去朝鮮擔任朝鮮總兵!”
說完,天子也沒待羣臣回應,便直接起身,離開了這處爭吵喧囂之地!
“臣遵旨!”
形某嘉鋭靺莞吆簦熳幼哌h,腥瞬沤舆B起身,幾位閣臣對視一眼,卻也皆是滿臉陰鬱,這一次,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形鋭靺s大都是笑容滿面!
原本差點被這些文官偷家,結果卻是送來了神助攻,讓天子想起了還窩在朝鮮那嘎達角落的國公爺!
滿朝文武,又有何人,能比曾經坐鎮陝西多年的定國公,更加了解陝西形勢,又有誰比定國公更適合坐鎮陝西!
“貪心不足蛇吞象啊!”
有武勳嗤笑一句,形鋭祛D時籼么笮Γz毫不掩飾嘲諷之意。
形墓僖差D時臉色陰沉了下來,來宗道冷哼一聲,形某家嗍欠餍涠ィ�
……
第五百六十章 內憂之重!
內閣,幾位閣臣,及各部尚書侍郎端坐,一個個臉色儼然都有些不太好看,殿中亦是一片寂靜。
“是我的錯,這段時間,太過順風順水了!”
沉默許久,來宗道才緩緩出聲,眉眼之間,亦是難掩苦澀。
這幾個月,又是組織全國工程賑災之事,又是掌握了錢糧之權,又插手了從未接觸過的兵事,乃至觸碰將領晉升職權,儼然讓他有些忘乎所以了!
只想着藉此良機再擴大朝堂權勢,卻刻意將問題的本質忽略,行掩耳盜鈴之事!
言語之間,來宗道環視一眼在場部堂大臣,眼中卻不禁閃過一絲陰鬱。
若僅僅是他一個人掩耳盜鈴還好,但這一次,所有人,都在掩耳盜鈴!在推波助瀾,竟無一人有任何異議……
這一次,真捅出大簍子了!
……
乾清宮中,天子的桌案之上,已然多出了一摞逡滦l送來的情報卷宗。
天子一頁一頁的翻閱着這些情報卷宗,而在殿中,侍候宦官宮女盡皆退去,李若鏈及王五恭恭敬敬的佇立桌案之前,御前營指揮使寧峯佇立殿中一側。
許久,天子才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南北的戰爭之事,你們就不用管了,讓總參情報部去處理,你們的重心,在各地工程之事上,在災民,在賑災錢糧!”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任何隱患苗頭,都要在第一時間掐滅!”
“屬下…老奴遵旨。”
李若鏈王五兩人,立馬應聲道。
天子起身,目光幽幽閃爍,那一個猜疑,在腦海之中,已然愈發根深蒂固。
僅僅只是想要收攏掠奪權利,他可以看做是前明留下的慣性,但若是有人身在曹營心在漢,端起碗喫飯,放下碗罵娘……
況且,不出意外,南明,可是快要滅亡了……
兔子急了還咬人,人被逼急了……
天子雙眼微眯,一抹冷冽的寒光在眼眸中一閃而逝,心中已然盤算着該如何清洗了。
至於證據……
真要查,滿朝文武,哪個能乾乾淨淨?
此刻,立在天子身前的王五李若鏈兩人,也不禁心頭一顫,不經意對視之間,兩人也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隨後,天子的一句話,儼然清楚證明了他們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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