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別人家想去都沒這個機會呢!”
“咱軍中那副將,都想把他家那幾個小子先過繼到咱這裏,弄去武院培訓,咱還沒答應呢!”
“老爺,外面來了個行商的,說是要拜見您……”
“誰啊?認不認識?不認識的話,轟走!”
孫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自從授了這爵位後,還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想來攀點關係了!
“老爺,那人說,他說柳林鎮王家家的……”
“王家?”
孫盛還沒出聲,一旁的婦人,卻是忍不住出聲:“是不是當年王大地主家?”
孫盛眉頭緊皺:“王扒皮那傢伙?”
說完,孫盛又有些疑惑道:“這次賦稅大案沒把這傢伙宰了?”
“好歹也是一個地方的,見一下吧!”
婦人勸道。
“行,讓他進來!”
孫盛點了點頭。
很快,天子調查的中年男子,便在府中管家的引領下,走進了府中,見到孫盛的第一瞬間,王德勝心中亦滿是難言的複雜,曾經他看都不帶看一眼的自家佃戶,現如今,竟成了大恆朝的勳貴!
此刻,王德勝也不敢多想,快步走上前,便一把拜倒在地:
“草民王德勝,拜見爵爺!”
“王德勝……”
孫盛撇了撇嘴脣:“你這扒皮名字起得倒還不錯!”
王德勝冷汗直流,卻是忍不住的再次搜腸刮肚回想着,他當年應該沒有欺負這一家子吧?
“行了,你這扒皮雖說吝嗇,但好歹當年也算是給了咱一家子一條活路,說吧,來找咱,有什麼事!”
孫盛大大咧咧的放下酒碗,起身看向拜倒的王德勝。
“草民也是這次來京城行商,恰巧聽說爵爺您……”
一番恭維,王德勝隨即恭恭敬敬的將那裝着銀子的箱子還要那一株珍貴的參王擺在了孫盛面前。
“你這扒皮,還要這麼大方的時候?”
孫盛瞥了一眼地面的銀子還有參王,雖說頗爲動心,但也沒有到挪不開眼的地步。
他這軍職,還要爵位的俸祿,每年隨隨便便都是幾千兩銀子,更別說,天子還隔三差五的賞賜。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你有什麼事?”
“爵爺英明!”
王德勝也是順杆往上爬,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來意說出。
“水泥?”
孫盛有些狐疑:“咱記得你王家,不是什麼耕讀傳家嘛?”
“怎麼做起了行商之事?”
王德勝連忙道:“嘿嘿,草民這不是響應陛下的改革政策嘛………”
“咱就說嘛,那賦稅大案怎麼沒把你這個扒皮給砍了!”
聽完王德勝的解釋,孫盛恍然大悟,隨即神色驟然陰沉:“所以說,你現在就來攀附咱,想借咱的權利,來給你做那些違法亂紀的事?”
“冤枉啊,爵爺!”
“草民已經打聽清楚了,水泥現在是暫定祕級,以爵爺您的身份,隨便都可以打聽清楚啊……”
“什麼暫不暫定的?”
孫盛疑惑,不過,當聽完王德勝解釋後,孫盛這才明白了過來:“你的意思是,水泥遲早會解禁,你們這些普通商人也能生產?”
“咱們這些普通商人,就算有資格,但哪裏輪得到啊,這不,還得指望爵爺您從中協調一下……”
“爵爺您放心,水泥廠一開建,每年五成利潤,就當是草民孝敬您的……”
王德勝說得眉飛色舞,從朝廷定下的新賑災之策,到水泥的用途……
“聽你這樣說,那倒是大有搞頭……”
王德勝立馬添油加火:“對啊,又沒有政策不準……”
孫盛擺了擺手:“行吧,到時候那水泥可以了的話,咱再通知你。”
王德勝眼前一亮,得寸進尺的爬了上來:“爵爺水泥修路,修水利的話,還需要用到沙石,這也大有搞頭啊……”
“對啊,還要沙石!”
孫盛亦是猛的一拍大腿,只要用水泥,就得用沙石,他還真沒想到!
“你這腦瓜子倒也還蠻靈泛,去弄吧,別的地方咱不敢說,鳳翔那邊,咱還是能說上話的。”
說到這,孫盛神色驟然嚴肅:“咱先把醜話說到前頭,絕不準扯咱的虎皮幹違法亂紀的事,陛下的政策,也絕不準違逆,不然的話,老子一句話,你王家大大小小,就都得進大牢蹲着!”
“爵爺您放心,保證不會,絕對不會……”
王德勝連忙保證道。
“行,去吧!”
孫盛擺了擺手,王德勝起身,恭恭敬敬的退出了這爵爺府。
堂中婦人走出來,頗有些擔憂的勸道:“孩子他爹,你就這麼輕易的答應了他啊?”
“送上門來的,不要白不要!”
孫盛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
“他要是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到時候牽連到咱們家了怎麼辦?”
“你放心,陝西那邊,你家男人可是有好幾個過命的兄弟,有一個還是鳳翔總兵,這扒皮,只要在陝西混,咱隨時都可捏死他!”
聽到孫盛這話,婦人臉上的擔憂,才消散不少。
………
第五百三十七章 得天之幸!
“那人是陝西鳳翔人,原本也是當地的地主,在昭武二年初的時候,就將家裏田地賣了大半……”
“創立了王家商行,這兩年,主要是做藥材生意,在鳳翔那邊,還要做着木材生意……”
“來京城後,四處打聽水泥還有朝廷政策的事情……”
“又帶了三千兩銀子,還要一株參王拜見了金吾左衛指揮使孫盛……”
乾清宮中,王五畢恭畢敬的彙報着,心中卻是不由有些忐忑。
盤子就這麼點大,要是武勳進場了,嚐到甜頭了,那可就不是一個兩個武勳了,絕對是蜂擁而至。
這可是一個很不好的事情,至少,對於內廷,是一個很不好的現象。
“孫盛來打聽水泥的事情沒有?”
天子問。
王五回道:“找了駐守武院的忠勇營千戶苗功問了。”
“將水泥改爲非祕級。”
天子擺了擺手,王五頓時心頭一顫,連忙道:“陛下,水泥乃是國之重器,改爲非祕級的話,若是流傳出去,後果不堪設想啊!”
天子放下奏本,看向王五問道:
“水泥的作用是什麼?”
聞此言,王五愣了愣,隨即,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水泥的作用,在於工程,而如今災情之下的新賑災之策,遍佈全國。
災情刻不容緩,但內廷哪裏有這麼多錢銀,短時間內將水泥廠開遍全國,而水泥廠開至全國了,再嚴格保密,又能有多大意義?
“行了,退下吧!”
天子擺了擺手,最終,似是想到了什麼,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一切,從一開始,就一定要註定,只不過,是他沒有看開而已。
從當初他禁止武勳擁有太多田地,就註定了,他必須給武勳一個補償!
儘管,當初爲了彌補武勳,大幅度的提升了武勳將帥的俸祿待遇。
儘管,目前絕大部分武勳,都還是頗爲老實,就算撈錢,就算違法亂紀,也只是在限度之中。
但顯而易見的事,現在武勳老實,不代表以後老實。
不僅僅是武勳,文官也是如此!
自古以來,人們對土地的執念,已然滲入血脈基因之中。
普通百姓,有點閒錢,都知道購置土地,留下家業,更何況掌權者了!
歷朝歷代,哪一個權貴,不是坐擁幾千幾萬畝田地,留下一方家業,造福後代。
而他這個天子,壓制了權貴們的對於土地利益訴求,自然就要讓權貴有另外的利益訴求!
才能避免這些權貴的反噬!
不然的話,他能壓制一時,也壓制不住一世!
他一死,那就真的是洪水滔天了。
而這個新的利益訴求,在現如今,自然很是清晰。
那就是……商!
儘管官商混合勾結到一起,是個天大的問題。
但在這片官本位的土地上,商,又哪裏避免與權貴官員打交道!
以前避免不了,現在避免不了,未來,也避免不了!
任何時代,皆是如此。
純粹的民營市場,最多侷限於小攤小販,稍稍大一點的商行,背後都有着錯綜複雜的關係,不可能脫得開官之一字!
按他的本來想法,還是在糾結這官商勾結,準備讓市場順其自然發展,再慢慢調整。
可現如今,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沒必要太過杞人憂天了。
縱使官商勾結,只要權貴們的利益訴求,在商業之上,那就能讓絕大部分百姓都能擁有田地這個底線。
大不了回家種田,這個退路,也能讓百姓擁有。
在這種時代,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這孫盛,自然就是一個信號!
他賺了錢,嚐了甜頭,自然而然,就會吸引大批權貴朝各行各業蜂湧而去。
權貴們的利益訴求,就有了着落。
財富湧入商業,也能帶動民間商業快速發展,一同將商業的這塊蛋糕做大,讓商業繁榮的同時,也可避免內廷商行的無序擴張,促進商業的正規化。
接下來的,就是根據商業發展,一點一點的完善商稅,完善商業制度,以及,最重要的大恆錢莊的制度。
總體而言,這一切,只要不偏離方向,對大恆,顯然是利大於弊……
“但願吧!”
天子長吐一口氣,他這一生,能將天下百姓,從溫飽線之下掙扎的這個階段,帶到喫飽喝足,想要尊嚴這個階段,便已是得天之幸了!
……
昭武四年初,隨着天子的一道旨意,一股風波,亦是極其悄然無息的席捲了整個大恆上層權貴。
文也好,武也罷,目光皆是定格在了水泥以及水泥周邊事物上。
一場屬於上層權貴的盛宴,亦是徹底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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