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錦衣衛開始 第283章

作者:半章水墨

百官神色亦是愈發凝重,隊伍列隊完畢後,便是在這風雪之中,等待着上朝的旨意。

天子早已抵達殿中,龍椅之上,天子高座,數名太監手持托盤立於一側,此時的天子,正饒有興致的手持這內廷統計而出的賦稅收支賬冊翻閱着。

“陛下,百官已經在殿外侯着了。”

王五輕聲提醒,天子卻依舊恍若未聞,依舊翻閱着這一冊註定將會銘刻青史,成爲無數後人研究剖析的賬冊。

如此,王五也不敢再多言,立在一旁,默默等候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子纔將賬冊翻閱完畢,隨手放在了一旁宦官手持的托盤之上。

“讓百官進來吧。”

天子出聲,隨即拂袖而坐。

隨着宦官的一聲高喝,已然染上一層白霜的百官,才終於踏入了這大殿之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羣臣參拜,高呼。

“諸卿免禮。”

“謝陛下!”

羣臣起身,有序列隊佇立。

天子卻是突然燦爛一笑:“諸位愛卿先別急着啓奏,朕倒是有個好消息,要和諸位愛卿分享一下!”

此言一出,一道道詫異的目光,頓時匯聚在了展露笑顏的天子上,來宗道與劉起元對視一眼,皆是明顯疑惑,這般開場,難道……他們猜錯了?

“前幾天,寧波市舶司上奏,自八月春寧波市舶司設立,至十月初,寧僅僅三個月時間,寧波市舶司的關稅收入,便達近六十餘萬兩!”

此言一出,這個氣氛已然壓抑至極的朝堂,頓時爲之喧譁!

對朝臣們而言,寧波的市舶司,他們自然不陌生,畢竟,徹底推倒海禁這事,當初可是在朝堂上鬧出了不小的風波。

當然,這所謂風波,也僅僅限於朝堂而已,畢竟,當初天子做出決定之時,可是御駕親征在外,他們諫言的奏本抵達天子桉前時,旨意早已下達。

而當寧波市舶司成了既定事實後,以戶部尚書爲首的一干朝臣,當初還曾強力要求市舶司歷朝慣例,歸戶部管轄,只不過同樣被天子所拒絕。

如此之下,這市舶司,自然而然,也就脫離了朝堂的視線。

誰能想得到,這市舶司,再次冒出來,竟然會是這等光景。

三個月,六十餘萬兩白銀!

這數字……

不少已對賦稅收入瞭解的朝臣,亦是下意識的就去與昭武元年的賦稅收入對比起來。

這不對比還好,一對比,朝臣的神色頓時各異起來,或難看,或擔憂,或驚懼………

兩位閣老的神色,儼然是凝重至極了。

果真如他們猜測的那般,天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恭喜陛下!”

不管如何所想,很快,便是滿朝恭賀之聲。

“哈哈哈哈!”

天子大笑:“三個月,便達六十餘萬兩,想必來年,一年時間,關稅之銀,恐怕都有數百萬兩之多。”

“如此,朝廷賦稅,定然足以再上一個臺階!”

言至於此,天子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才道:“時值年關,各處賦稅,想必都已統計清楚了吧?”

“啓稟陛下,朝廷賦稅已經統計清楚了,共計……”

正當劉起元硬着頭皮出聲,話還未說完,天子點了點頭,便看向了內廷王五:“各鎮及各衛所,今年賦稅收入爲幾何?”

“回稟陛下,各衛所共計上繳餘糧四百二十萬石,後因戰事綿延,又下撥糧有三百一十二萬石。”

“各鎮之地,共計上繳銀七百五十二萬三千六百兩,小麥一百三十二萬石,糧八百二十三萬石,絲綿折絹十萬丈一尺三分,馬草……還要再加上遼東繳獲金銀統計,金有五十二萬兩,銀七百二十八萬兩,糧一百三十二萬石……”

“各地賑災共撥給糧三百二十五萬石糧,銀兩百五十三萬兩,各鎮城防修繕撥給銀一百六十八萬餘兩,將五十三萬石,遼東重建,時至如今,已耗費糧兩百二十萬石,銀兩百八十二萬餘兩……”

“還有平抑各地糧價,共計耗銀一百三十六萬餘兩……”

“戰時供給各部軍糧及封賞,不算各衛所消耗之糧,也共計達八百六十八萬石,銀一千兩百三十二萬餘兩!”

“還有朝鮮以及登來江南兩水師,以及……”

“綜上統計,由於今年這一戰,今年收支完全失控,內帑虧空巨大,未來幾年的賦稅收入大半都要用來填補虧空………”

聽到這個數字,天子自然沒有太大神色波動,這些數字,他可謂是早已了熟於心。

錢糧消耗的大頭,自然就是這場持續了一年有餘的戰爭。

天大的內憂外患之下,戰爭,可不僅僅是北疆對蒙古後金的戰爭,大江南北,無論是數十萬營兵,還是遍佈大江南北的衛所,幾乎就沒有一支軍隊是閒着的。

大恆記錄在冊共有兵將一百一十八萬人,可想而知,供應這麼龐大的軍隊,進行一場持續了一年多時間的戰爭,消耗有多麼恐怖!

軍糧隨着部隊轉進而轉撸D呔嚯x近尚且還好,距離遠的話,如當初轉呒Z草到朝鮮,路上人喫馬嚼,還有那很多地方,根本算不上路的路,一百石糧食,真正叩角熬�供給大軍的,連十石都不到。

僅僅是軍糧供給,賦稅的那看似龐大的錢糧收入,就完全不夠,當初一部分,都是倚靠錢莊商行的存在,從用銀購買,到拆借,再到最後的直接調用,這也是爲何江南之地的形式,從一開始的把控全局,到後來大半個江南直接失控的最重要原因。

江南富庶之地,之前的掌控,在沒有徹底推倒重建之前,本身就全靠經濟民生上的制衡,達到一個勉強的平衡。

北方這邊如此大的放血,江南民生經濟的制衡,自然瞬間告破,也就自然而然,導致了江南的徹底失控。

而且,還有數十萬營兵每月的軍餉供應,亦是一個天文數字,再者,這一場戰爭,死傷近十餘萬,按照規定的撫卹,再加上對死傷將士家屬的贍養,一年的賦稅,都拿來供給,恐怕都有所不夠。

事實上,戰爭結束至如今,封賞已經完成,但撫卹的事情,限於財政天大的虧空,卻還是舉步維艱。

寧波市舶司那幾十萬兩關稅,幾乎是連內帑庫房都沒進,便丟進了撫卹的天坑之中,連個泡都沒冒起來。

天子澹然,羣臣在這個數字面前,卻是譁然。

正如內憂外患之下,那大恆必亡的定論!

誰不知道大恆強兵縱橫披靡,無人可敵!

但這個定論,卻還是流傳天下,成爲當初的天下共識!

究其原因,就是幾乎絕大部分人都知道,以重重內憂外患之下,承繼大明爛攤子的大恆,財政之上,根本沒能力維持住當初的戰爭。

當初對這場戰爭的預想,那就是大恆強軍縱橫披靡,最終在錢糧的難題下,轟然倒塌!

哪怕是後來戰局進展愈發順利,抱着這種念頭的人,依舊不在少數。

哪怕是後來戰局已經,對很多人而言,最大疑惑,依舊在於,大恆,是怎麼維持住這場戰爭的。

現在數據擺在面前,事實似乎才一清二楚。

支撐起這場戰爭的,從來就不是朝政中樞的國庫,而是獨立與朝廷以外的另一套軍政體系。

這套被天下人詬病的體系,其高效程度,顯然,遠遠超出了天下人的認知。

盡在邊疆,盡在戰亂之地,卻硬生生的扛起了這天崩之局!

如此對比之下,這個朝廷的作用……

如此念頭流轉之下,羣臣的譁然持續片刻,卻是詭異的平靜了下來,一股莫名的壓抑,亦是再次徽至苏麄�朝堂。

“朝廷的賦稅,如何?”

這沉寂之間,天子輕笑一聲,隨即看向戶部尚書劉起元,緩緩出聲。

這一刻,天子這澹然的聲音,對劉起元而言,就彷佛是催命符一般。

有了那讓人震撼的珠玉在前,朝廷這不堪入目的數字,他又怎麼有臉說出口!

縱使不說這個不堪入目的數字,但剛纔內廷的統計,已然清楚說明,大恆,完全是靠天子的那一套體系撐起來的,朝廷,可謂是不僅沒有發揮絲毫用處,有絲毫幫助,反倒是出盡紕漏,一次又一次的拖後腿!

猶豫好一會,劉起元才朝天子一拜,緩緩出聲:

“昭武二年一年時間,朝廷收糧兩百二十餘萬石,銀一百八十萬兩!”

“而一年時間,賑災便消耗了糧八十萬石,銀三十八萬兩,工部修通州至京城之路,原預算三十萬兩白銀,如今已是消耗銀六十萬兩。”

“戶部差遣土地統計,耗銀達五十六萬兩……”

“還有……”

一句句話緩緩而出,羣臣的腦袋,亦是越來越低。

珠玉在前,瓦石難當。

前面的光輝太盛,輪到他們這彙報,儼然,不堪入目!

“呵……”

當劉起元彙報完畢,天子卻是忍不住輕笑一聲:“看來朕的朝臣們,這天下的官員們,可都是天大的聖賢啊,連俸祿都不要,都還盡職盡責的爲大恆辦事!”

此言一出,殿中瞬間死一般的沉寂,文武百官,甚至連呼吸聲,都下意識的放緩了起來。

“朕來給你們算算,各大邊鎮之地,想來頂多也不過大恆天下的半數吧!”

天子站起身,面若寒霜:“半壁大恆天下,已經將大恆撐起來了!”

“你們告訴朕,剩下的半壁天下,都在幹什麼?”

“是不是都在肆意貪婪的吞噬着民脂民膏,等着大恆傾覆,好立馬改換門庭?”

“數省之地,半壁天下,不僅給不了朕半點助力,連連拖後腿,出紕漏朕就不說了,最後連官員俸祿,都要朕來倒貼!”

“你們說說,朕要你們,有何用!”

此言一出,死寂瞬間告破,羣臣嘩啦啦的跪倒。

“陛下息怒!”

“朕息怒?”

天子氣極反笑,看向來宗道劉起元兩人:“來,兩位閣老,你們來告訴朕,朕該怎麼息怒?”

“臣有罪!”

此刻,來宗道劉起元兩位閣老,亦是無言以對,各自摘下頂帶,高呼之時,亦是跪倒匍匐!

“不用你們說,有罪沒罪,不是你們說了算!”

天子冷喝一聲,環視羣臣:“朕怕你們是忘了,這天下,已經改朝換代了,現在不是在前明,這裏是大恆,朕是昭武帝!”

“你們難道覺得,朕不敢殺人?”

“陛下!”

劉起元還是忍不住站起身,想要勸戒。

“怎麼,還要勸朕徐徐圖之,不可丟了人心?”

天子沒待劉起元話說出口,一句話,便將劉起元堵得無話可說。

“朕給過你們機會吧,給了你們不止一次的機會吧?”

“朕把半壁天下交給爾等治理!”

“可你們回饋給朕,回饋給這個天下的,是什麼?”

“是你們連官員俸祿都發不出?”

“是你們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還是你們自詡尊貴,高人一等,千萬百姓不是民,你們纔是民?”

劉起元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天子說得卻是沒錯,天子,從前明掌權,到現如今,這麼多年,給了他們太多太多的機會了。

要不是因爲他們的糜爛,天子也不至於被逼得另起爐竈,天子,也不至於定下那禍患無窮的藩鎮之策。

他知道,以當今天子的性子,不讓陛下把天下清理乾淨,這位天子,絕對是壓制着禍患無窮的藩鎮,也絕不會把這天下重歸朝堂中樞的。

如此,這前明遺留的朝堂,只會越來越邊緣化,最終,將不可避免的徹底被武勳取代。

最終,前明遺留的所有東西,無論好與壞,恐怕都會被武勳,無情的掃盡歷史的垃圾堆。

這將會是大勢,陛下恐怕都阻止不了的大勢,

於公於私,他,都不能再阻攔陛下的大刀闊斧。

唯有讓陛下清掃糜爛,天下才能重歸朝堂,文武,才不至於徹底失衡,該保留的精華,才能順利的延續到這大恆一朝。

羣臣期望之下,劉起元朝天子一拜,跪倒叩首,卻也沒再多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