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如此種種影響之下,這戰亂不休之下的統治,某種程度上,比之北方數省,似乎還要穩定許多。
不過,就近來數月時間而言,雖然依舊還是戰事不休,但大恆在江南的重心,卻已然不再戰爭之上。
寧波,這一個因前明禁海之策而落寞的天然大港,亦是首次成爲了江南的風暴中心。
曾幾何時,在前明禁海政策形成的獨有壟斷之勢時,福建泉州港,纔是海貿圈子中最俱盛名之地。
尤其是自崇禎駕崩,李修這個武人當政,江南離心離德後,福建泉州港更是幾近光明正大的無視海禁。
而當李修篡位自立後,泉州港,亦是順勢而爲,徹底突破海禁之策,真正光明正大的立在了江南大地上,成爲了天下的第一大港,當然,在壟斷的優勢之下,縱使在如今的南明,也是唯一一個可以突破海禁之策的港口。
日進斗金的泉州港,幾乎提供了南明近半數的財稅來源,也給南明的朝廷,提供了無與倫比的底氣。
而時至如今,隨着由江南水師發動的江浙海戰勝利結束,大恆直接掀翻了前明的所謂海禁之策,擁有着比泉州更具地理優勢的寧波港,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整個江南矚目之地。
軍事戰爭,已然不是大恆在江南的重心,寧波市舶司,纔是真正的重心所在。
“寧波港在唐宋年間,就已是天下第一的商貿大港,據史記載唐宋年間,來自倭寇、朝鮮,西夷蜂擁而至,而裝滿了陶瓷、茶葉和絲綢的貨船不時張帆待發,寧波港裏桅檣似林,寧波海貿關稅收入巔峯之時,甚至供應了南宋一國賦稅之半數!”
寧波港炮臺之上,注視着海面上的繁忙場景,洪承疇款款而談。
嚴順笑道:“財稅的事本督不甚瞭解,但寧波爲入海口,連接內陸之地,可絕非泉州之地可以比擬的!”
“想必要不了數載,寧波港,就將超越泉州,如此,既可爲朝廷增添大筆財稅,又可削弱僞明財稅之力,寧波港設立,可謂是一舉數得之事。”
說到這,嚴順也不禁一陣感慨:“這李定國,是個人才啊,也不枉陛下費勁心血的培養了!”
“按陛下的培養,李定國恐怕就是大恆下一代將帥之首了!”
“以他之能,只要不犯大錯,未來必然是如此了!”
嚴順輕笑,隨即似是想起了什麼:“對了,這三個月的關稅收入,統計清楚沒?”
“本督可是聽說,這數目可是不小!”
“哈哈哈哈!”
洪承疇開懷大笑:“督師你這可就說錯了,數目何止不小!”
“你我,可都是沾了李定國的光了!”
聽到這話,嚴順亦是愈發好奇起來,他雖統轄江南軍事,但寧波港本就因李定國之上奏而成立,故而,成立之後,亦是由江南水師駐守,而寧波財稅一項,是由洪承疇統轄,承接內帑,自然也與他無關。
平日裏雖聽到一些風聲,但具體數字,他還真沒刻意去打聽過。
“三個月,關稅之銀,達六十餘萬兩!”
“現在距離年底還有一個多月,寧波港開放雖才小半年不到,但估計僅僅是這小半年,關稅總收入,預計能有近百萬兩!”
“這麼多!”
嚴順也是驚了,他可是知道的,當初崇禎年間,全年天下賦稅,不算所徵之糧,財稅之銀,頂天了也就三四百多萬兩,而這些,還有不少終年拖欠不繳的。
也就是因爲這堪稱可憐的財稅之銀,根本無法負擔起軍隊南征北戰的開支,這纔有了因改革而起,綿延了這麼多年的亂局。
天子南征北戰這麼多年,歷經無數艱難險阻,才堪堪鑄就了勉強可以改革的大勢,如今,北方各省的改革,還在醞釀,這寧波一港,竟就有了這般成果?
三個月,六十餘萬兩!
要知道,這還是寧波港初設的結果,而且,還有有南明在那裏不停搗亂的結果!
“來年,本官估計,關稅收入,能近達近三百萬兩!”
嚴順有些咂舌:“那若是平定江南,徹底放開海禁,寧波港年入關稅,那豈不是還要再上一層樓?”
“不會。”
洪承疇搖頭:“現在寧波港能有這麼多關稅,那是因爲,咱們大恆,只放開了寧波這一個港口出入,而且由於戰爭,沿江重地,都被徹底封鎖。”
“不管是海外西夷,還是僞明境內商戶,亦或者專門從事海貿的海商,想要進入大恆的商業體系,都只能經過寧波港而入內。”
“如此,寧波港財稅自然纔會有這麼多,他日江南平定,推翻海禁,那沿海市舶司可就不止寧波一處了,沿江重地,當然也不會封鎖,如此,寧波港關稅收入,自然也只會銳減!”
“倒是本督想岔了!”
嚴順輕笑:“一年兩三百萬兩關稅,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陛下知道了,估計也會龍顏大悅,這李定國,可是立下大功了,咱們還真的是沾了他的光!”
“哈哈,那是自然!”
洪承疇亦是開懷大笑,這何止是沾光,這是送給了他騰雲直上之勢!
原本,他是主持江南土地之事,因戰亂等諸多原因,進展一直都堪稱極度不順利,這麼多年,事實上,除了讓傳統賦稅盡數上交外,也沒做出什麼大功勞。
可現在,主持寧波港財稅,一年數百萬兩白銀的進項,毫無疑問,這可是天大的政績。
有了這份政績的存在,他就是穩操勝券,只要中途不犯大錯,他日調回中樞,也必然是掌國家財稅大策,一部尚書,乃至入閣至輔,都不是妄想!
“行,洪大人你儘快將關稅之銀統計清楚,本督這邊也好儘快安排精銳之士押送入京。”
“洪大人你也去找一下李定國,看看有哪裏需要用銀子的,咱們也都彙總統計一下,遞個奏本上去,也好緩一下這苦哈哈的日子。”
“哈哈哈,那是自然,總督你不是心心念念想將南京那軍械廠擴建一下嘛,還有李定國,可也是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建一個船廠,這下可都能實現了!”
嚴順輕笑:“本督這邊倒也不急,水師的船廠,纔是當務之急,這寧波港的關稅,可全靠水師守着,水師不強,護不住安寧,寧波港可就廢了!”
“現在僞明那水師,可是虎視眈眈,江南水師實力還是弱了些,水師船廠,得儘快提上日程。”
“確實如此。”
洪承疇點頭:“我等下就去找李定國,先儘快遞個奏本上去,看能不能先請陛下將銀子批下來。”
“現在遼東平定了,登來水師,也沒什麼大事。”
“奏本遞上去,陛下知道了寧波港情況的話,估計會讓呒Z到京城的登來水師,再次派過來協防的。”
“趁着這個時間,剛好可以將船廠建起來。”
“只要水師能夠徹底壓過僞明的水師,陸地上的戰爭,那就算不得什麼了,僞明那些將領,內鬥不休,防友軍如防勐虎,這樣的軍隊,比當年那些民變的叛軍都有所不如。”
“若不是北方形勢特殊,不好起大的戰端,怎麼也得讓那小皇帝再慌亂逃竄一下。”
洪承疇看向海面,滿眼憂慮,緩緩出聲:“陸地上好解決,但水師,可就難了。”
“僞明水師福建水師爲主力,雖說那鄭芝龍是曾經的一方海寇,也不一定真的就全心全意爲了僞明,但南居益統轄的福建水師也不是弱旅,福建那船廠,也在南居益統轄之下,足以轄制鄭芝龍。”
“聽說僞明朝廷,還準備再建一水師,這水師之上,咱們起步雖不晚,但財力限制之下,走得還是太慢了!”
說到這,洪承疇也不禁一嘆:
“僞明的水師一日不平,我這心裏啊,一天就不得安寧!”
“聽說他們還在澎湖那邊設卡,攔截西夷商船,甚至驅逐想要來咱們寧波港的西夷商船!”
“對僞明的海商也是一樣,多番設卡,各種阻攔……”
“弄得現如今江南水師,甚至都要派戰船護送商船!”
“不然的話,寧波港的關稅,再添上幾成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西夷的那些戰船,可都不是弱旅,水師不強,可不僅僅是關稅問題,而是事關整個海疆安不安寧的問題。”
嚴順點頭:“陛下對西夷極爲不喜,他日平定江南的話,水師兵鋒,估計第一個打的,就是那些西夷。”
“而且聽過西夷水師,在海外隨意霸佔一地,那都是日進斗金。”
“他日水師出海,以陛下之雄心,必然會如同西夷那般,水師也會攻城掠地,傳播王化。”
“他李定國,真的是被陛下賦予了天大的期望啊!”
……
第四百七十一章 真正的東風!(3400)
“昭月公主,瓊華公主,怎麼樣,這封號喜歡嘛?”
天子逗弄着兩個小公主,滿臉笑意。
兩個小公主都不到一歲,話都說不清楚,更別說聽懂天子這話的含義了,只知道小手緊緊抓着天子衣襟,怯生生的模樣,惹人憐愛得很。
“臣妾替小公主謝過陛下了。”
誕下兩位小公主的妃嬪,立在一旁,亦是笑容滿面。
“朕封賞自家女兒,這謝什麼謝。”
天子擺了擺手,一把將兩個小公主抱起,左右各親上一口,逗弄一下,頓時又哈哈大笑起來。
而幾個小皇子,則在花園中撒歡玩耍着,其身後,則是一大羣緊隨幾個小皇子的太監宮女,生怕幾個小皇子磕着碰着了。
這御花園中,亦是一片其樂融融,闔家歡樂之景。
這其樂融融之間,王五匆匆而來,見到這般場景,猶豫一會,最終還是硬着頭皮走上前。
“陛下,江南有急報。”
“嗯?”
天子皺眉,面色明顯有些不悅。
見此,王五趕忙道:“陛下,是寧波市舶司的奏本,陛下您吩咐過的,必須在第一時間稟報陛下您。”
聽到這話,天子神色才稍稍緩和些許,緩緩蹲下身,將兩個小公主放下,摸了摸小公主的羊角辮,隨即一個眼色,便立馬有兩名宮女上前,將兩個小公主抱起,快步離開。
“是寧波市舶司八百里加急送來的,署名是總管市舶司財稅的洪承疇。”
王五一邊說着,一邊將奏本恭恭敬敬的遞到了天子面色。
天子皺眉,心中卻是放鬆了不少,僅僅是洪承疇上奏,那必然只是財稅之事,只是財稅之事,不管好壞,至少,都動搖不了國本。
接過奏本,只是一眼,天子童孔亦是驟然一縮,難掩的震撼,亦是隨之浮現。
這般神態變化,亦是讓王五心頭都有些發顫,正準備硬着頭皮發問之時,天子的爽朗笑聲,卻是驟然響起。
“好!好!很好!”
天子開懷大笑,場中妃嬪頓時不知所措的看了過來,王五更是一肚子疑惑,這也變得太快了吧!
“陛下可是有何喜事?”
有妃嬪忍不住問道。
“哈哈哈哈,何止喜事,是天大的喜事!”
天子緊緊握着這封奏本,開懷之意盡顯:
“寧波市舶司,僅僅三個月的關稅收入,就達到了六十餘萬兩白銀!”
“恭喜陛下!”
王五噗通跪倒高呼,袐邋m不懂國事,但僅僅是這個三月六十餘萬兩白銀這個數字,她們自然還是懂的,一個個也是連忙道喜!
“哈哈哈,不錯不錯,內廷去準備封賞財物,朕要厚賞功臣!”
“還有,傳令御前營,派出一部銳士,前去接應寧波市舶司押銀隊伍!”
“老奴這就去辦!”
王五立馬領命應聲。
天子握着這封奏本,開懷之意,亦是愈發濃郁起來。
改革,是不是好事?
誰都知道,改革徹底貫徹的話,於國,於民,都是好事。
但,任何事情,涉及到自身利益之時,再好的事,對人而言,都是壞事。
縱觀古今的改革,都是犧牲某一部分人的利益,來填補絕大部分人的利益。
他的改革,則更是徹底。
犧牲所有既得利益者,來彌補未得利益者。
反對者自然很多很多,但他從不會因部分人,而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正如反對者的主要羣體,地主士紳!
其中有堅決反對者,有扇風點火者,自然也有爲國爲民者,哪怕只是少數,但改革這件事,本就是少數有志人壓制多數人,從而惠及天下人的一件事情。
他這個天子,則是以強權爲倚仗,驅使着這少數人去做這改天換地的大事。
當然,這只是下下策,畢竟,哪怕誰都知道,改革完成之後,於國於民,是好事,但,好在哪裏?怎麼個好法?
看似簡單的一個問題,實則是一個僞命題。
在這個時代,大明養士數百年,早已養成了文人士紳的一些獨特風骨。
皆以名爲重,名可謂大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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