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恆軍攻勢太勐烈了,僅僅是火炮,就打得弟兄們抬不起頭啊!”
“大汗……”
似曾相識的場景,再一次於林丹汗大帳之中上演。
帳中氣氛凝固,早已人心思動的蒙古諸部首領及將領,皆是下意識的看向遲遲不願做決定的林丹汗。
感受着這般目光,林丹汗神色,也是更加陰沉了起來。
草原之上,對絕大多數人而言,可沒什麼大局觀,他們只知道,打仗,就得有收穫!
南下,就得劫掠個盆滿銤M,這樣的首領,這樣的大汗,纔是他們最爲擁護的。
要他們一直打着一場見不到收穫,反而死傷慘重的戰爭,他們絕對不會願意。
若他林丹汗一直強壓着,那,他們絕對不介意換一個可以帶給他們利益的大汗。
思緒在這一瞬間流轉,林丹汗勐的起身,環視諸將:“去,派人去大恆軍中,就說本汗要親自與大恆天子商議。”
這句話一出,帳中諸部首領將領,皆是大鬆一口氣,隨即帳中壓抑驟破,諸將喜笑顏開,領命告退。
很快,鳴金的號角,便響徹了這片天地,洶湧如潮的攻勢,亦是戛然而止,各部有序撤退或駐守。
無邊血腥之間,戰旗獵獵,兵將佇立,刀如林,槍如山,滾滾的殺伐兵鋒,席捲天地之間,似隨時都將再次徹底爆發。
兩軍陣前,天子孤身策馬而動,身旁御前營將士剛要跟隨,卻被天子制止。
天子藝高人膽大,林丹汗見此,也咬着牙喝退了隨行將士,兩人策馬而動,最終立於陣前。
數月的鏖戰,不僅毫無進展,反倒是損兵折將,乃至儼然向深淵滑落的戰局,已然讓林丹汗完全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雄心壯志。
再見這大恆天子,儘管不願墮了聲勢,但林丹汗還是忍不住的下意識先出聲。
“林丹汗,見過陛下。”
“大汗見朕,所爲何事?”
李修沒有客套絲毫,近乎咄咄逼人般出聲。
見到李修這般態度,林丹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爲兩國和平而來。”
“笑話!”
李修嗤笑:“你與代善聯盟叩邊而來,掀起戰爭的是你們,現在打到一半,見勢不對,就說和平?”
“林丹巴圖爾,你是在逗朕嘛?”
“陛下也不願魚死網破吧!”
“魚死,網可不一定會破。”
李修言之確鑿,似在訴說一個事實一般:“此戰,不說徹底覆滅蒙古,但讓你林丹巴圖爾丟了大汗之位,朕,還是能夠做到的!”
此言一出,林丹汗神色頓時陰沉到了極點,雖然他極其不願承認。
但事實,確實是如此。
後金遲遲不能支援而來,他這邊,這一次,又被合圍了一部大軍,再被喫掉那幾個萬戶,如此損失慘重,卻依舊無絲毫收穫,底下的人心,恐怕會徹底散掉。
在蒙古,不能帶給部族利益,反倒是讓部族損失慘重的大汗,可從來就沒有好下場!
林丹汗死死盯着李修,沉聲道:“兩國交好,重開互市,放出包圍的右翼三個萬戶,本汗,立即撤軍,保證絕不再南下侵犯絲毫!”
“兩國交好,互市可以。”
李修搖了搖頭:“但,朕麾下將士,死傷無數,才完成合圍,大汗想一點代價都不出,就讓朕放了,這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見林丹汗神色變化,李修輕笑一聲,似不經意間道:“後金阿濟格統率兩藍旗回援遼東,已經被阻於遼河,後金兩支回援之師,都被阻攔,大汗覺得,代善還坐得住嘛?”
聽到這話後,林丹汗童孔亦是爲之一縮,看向李修的目光,忌憚之意,儼然愈發濃郁,最終,林丹汗還是咬着牙問道:“本汗就不信,陛下你願意放棄遼東那麼好的局面!”
“哈哈哈哈……”
李修如同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放聲大笑,許久,他纔看向林丹汗,笑意難掩:“大汗原來是這般捨己爲人之人啊,爲了後金,不惜以蒙古之存亡,來拖住朕之兵鋒!”
“不知大汗你麾下那些部族首領,那些將領,知道大汗這個想法,會如何所思所想?”
“你……”
林丹汗暴怒,但話到嘴邊,理智又重新迴歸,將迸發的怒火,強行壓制下去。
只不過,這一次,天子,卻沒有再讓林丹出聲。
“上好種馬兩千匹,牛羊各兩萬頭!”
“朕就重開互市,兩國交好,同時放開通道,任爾等離去!”
“這點代價,較之大汗數萬將士之性命,較之大汗汗位之安穩,想來,應該是微不足道吧!”
“當然,大汗若是不願,那儘管繼續撐下去,看看最後,到底是魚死,還是網破!”
說完,李修也沒待林丹汗多言,勒馬轉身,策馬而動,已然漸行漸遠,唯有這母庸置疑的聲音,還飄蕩在林丹汗耳中。
林丹汗緊緊的握着繮繩,死死的盯着那策馬而去的背影,心中之殺意迸發,臉色,更是陰沉到了極點。
但最終,林丹汗,緩緩鬆開了緊握馬繮的手,沸騰的殺意,亦是強行壓制下去。
後金兩路回師援兵,皆被堵住,後金主力撤退,是必然之事。
他不敢賭,也不能賭!
繼續打下去,大恆會如何,他沒信心,但他林丹汗會怎樣,儼然已經可以預知。
無數思緒流轉,林丹汗注視着眼前着如山如海的大恆軍陣,心中之鬱氣,卻是難以消散。
這一退,他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們都退了,大恆內部,那些不成氣候的傢伙,如秋風掃落葉般掃平,也將是必然之事。
待到內亂平定,大恆積蓄數載國力,未來,迎接他的,必然是青史已經上演了無數次的事情。
強盛的開國王朝,馬踏草原,犁庭掃穴,封狼居胥!
這大恆,這個大恆天子,有這個能力,也絕對有這個決心與意志……
“呼……”
林丹汗長吐一口氣,挺直的背嵴,在這一刻,似乎都彎曲了許多,策馬轉身,緩緩而行,背影,是無法言說的落寞與不甘……
……
第四百二十三章 虎頭蛇尾
“陛下,林丹汗派人送來了大批牛羊,還有不少種馬。”
天子大帳之中,有部將興沖沖的走進帳中,滿臉興奮的彙報道。
“清點數量沒?”
天子似乎沒有絲毫意外,注視着輿圖之間,隨口問道。
“清點了,牛羊各有兩萬頭,種馬兩千匹!”
“傳令合圍各部,放開通道,讓蒙古撤退。”
“傳令各軍,蒙古若退,不得阻攔,各軍務必警惕,小心蒙古突襲。”
言至於此,天子沒再多說,擺了擺手,示意部將退下。
天子孤零零的立於輿圖之前,卻也不禁搖頭一嘆。
這一次,放走了蒙古主力,下一次,要想找到這麼好的戰機,就難了!
縱觀古今,歷朝歷代,強盛之時,馬踏草原,最艱難的,從來就不是該如何擊敗草原部族。
而是如何找到蒙古主力,並且纏住蒙古主力,不讓其逃走!
當初馬踏草原,是因與林丹汗結盟,還有大批漠南的地頭蛇部落,爲先鋒,自然是無往而不利。
如今,蒙古主動叩邊,自然是主力盡在,也被自己牢牢牽制。
但,如今蒙古幾近一統,林丹汗退回草原,如此浩瀚的草原,要找到蒙古主力,並且徹底殲滅,那可就是難如登天的事情。
永樂大帝五徵草原,每次動員大軍數十萬,民夫百萬,卻依舊有數次無功而返!
可見踏平草原其難度所在。
尤其是林丹汗還數次在他手下喫癟,更會對他忌憚無比,什麼誘敵,什麼示弱,恐怕都不會有絲毫作用。
這一次,沒能力把虎打死,被迫放虎歸山,下一次,有能力了,要再打虎……
天子搖了搖頭,無奈輕嘆,卻也不禁想起曾經,但凡那太后,不那麼愚不可及,給他一點積蓄國力的時間,怎麼也不至於如今這般緊迫,這般無奈!
戰爭,戰爭……
他空有一具龐大的戰爭機器,缺無驅使這架戰爭機器的資糧……
“呼……”
李修長吐一口氣,似是要吐出心中抑鬱,他環視一眼帳中躡手躡腳忙碌的諸軍機參郑S即,邁步而動,走出營帳。
軍寨營門洞開,馬匹,牛羊,成羣結隊,在士卒的呼喝看管下,湧進已經騰出位置的中軍側寨之中。
“派人將這些牛羊呋鼐┏牵混稇舨浚N馬都送到南海子馬場。”
隨口吩咐一句,李修之目光,亦是放在了那浩蕩而動的蒙古大軍之上。
那一座座巍峨聳立的烏龜殼軍寨,在這一刻,營門盡皆洞開,一營營騎兵,如潮水般湧出,只不過這一次,兵鋒,卻不是由北至南,而是由南至北。
自漠南起家,後,被後金擊破,趕至漠北,再借明軍橫掃草原之勢這般天時,開啓統一草原的道路。
雄心壯志至最巔峯,南下叩邊,此刻,卻又不得不憋屈退回。
林丹汗策馬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巍峨聳立的大同城,隨即,目光卻是掠過了大同城,定格在那大恆天子大纛之上。
他知道,這一退,南下,這兩個字,對他林丹汗,對蒙古而言,恐怕就是母庸置疑的妄想了。
“撤吧。”
環視一眼戒備森嚴的大恆諸部,林丹汗目光閃爍,最後一絲僥倖,亦是蕩然無存。
策馬而動,由南向北,似,一去不回。
“呼……”
此刻,注視着撤退的蒙古大軍,李修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長吐一口氣,他緩緩抬頭,看向那緩緩升起的朝陽,深藏心中的無盡憂慮,在此刻,亦是盡皆消散。
這一場立國之劫,終於,撐過了最關鍵的一關!
“立即派快馬趕赴陽河,告訴周遇吉黃得功,不惜一切代價,也不準代善之主力,撤走一兵一卒!”
“命斥候營盯着蒙古大軍,朕要時刻知道他們的動向。”
“命大同總兵整頓城防,提防蒙古殺個回馬槍。”
“讓金吾衛,羽林衛,駐防大同,暫受大同總兵統轄。”
“其餘諸部,撤回關內,明天一早,出發趕赴陽河!”
言畢,李修轉頭,看向身旁佇立的熊姍C參郑�
沉默片刻,最終才緩緩吐出了這麼一句話:“總參情報,就從草原開始。”
言畢,李修也沒理會一熊姍C參挚裣驳纳裆D身而動,緩緩走進的天子大帳之中。
不管這個總參植浚磥頃葑兂扇绾文樱辽伲谒种校谶@場戰爭中,已經有了出色的表現。
與其將戰略規劃這種軍國大事,交於兵部,乃至內閣文官商議,李修反倒更傾向於專人幹專事。
總參植寇姍C參郑誀懜鞑恐猩蠈訉㈩I,軍職最低都是總兵,且還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總兵。
只有行伍出生的將領,才最懂行伍之事,也最清楚軍中很多的潛規則與貓膩,如此,才不至於出現紙上談兵的情況。
而情報一項……
逡滦l,情報弄得雖不錯,但,逡滦l的性質,首先是天子親軍,而後,纔是情報特務組織。
註定會很漫長的戰事,也會讓軍隊,與逡滦l這支天子親軍,有太多太多的聯繫。
而一支天子親軍,與各地軍隊,聯繫密切。
這……顯然不是一件好事。
對外情報,從逡滦l中分割出來,對逡滦l而言,也只會是一件好事。
不然的話,勾結外將,窺視內宮,密痔熳舆@個罪名,隨時隨地,都可落在逡滦l與總參植康念^上。
很多事情,還是防範於未然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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