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錦衣衛開始 第194章

作者:半章水墨

此言出,孫傳庭幾人亦是明顯有些詫異,京察外察,涉及天下官員升遷獎懲,這等權利,按照以往之慣例,不應該被秦公牢牢握在手中嘛?怎麼會這般輕易的就交給了他們內閣?

詫異歸詫異,到手的權利,自然沒有送出去的道理。

孫傳庭幾人,亦是接連站起身,朝端坐首位的天子領命應聲!

只不過,喫人嘴軟,拿人手短,收下這送過來的滔天權利,再提那武院民科之事,顯然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只不過,李邦華,顯然不會在意這些,就在孫傳庭幾人還在躊躇之時,李邦華再次站了出來,朝小天子深深一鞠躬,隨即,纔看向李修,拱手道:“李某曾聞秦公有言,國恆以弱滅,唯漢以強亡!”

“李某愚鈍,苦思不得其意,不知秦公,可否爲李某講解一二?”

此言出,李修嘴角的那一抹笑意,驟然定格,眼中寒光閃爍,壓抑的氣息,亦是瞬間徽至诉@座大堂。

在幾位閣老的注視之下,李修卻是輕笑一聲,目光流轉,定格在李邦華身上,緩緩出聲:

“漢之州牧,唐之節度,我朝之總督巡撫,李大人以爲,這三者,有何區別?”

此言出,孫傳庭幾人亦是神色微變,以史爲鑑,可知興衰!

但凡稍有見識者,誰不知道,地方集權的危害。

古人會不知道?本朝以往天子大臣,會不知道?

都指揮使司,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本朝費盡心思設立的制度,無非就是爲了不讓本朝再現漢之州牧,唐之節度,重演地方坐大,內輕外重的歷史教訓。

可,爲何最終還是出現了總督,巡撫,這類官職,乃至如今,這類官職,已然固化形成制度?

答桉很是清晰。

天下,不可能一直承平,地方,也不可能一直安寧,羣龍,也不可能一直無首。

歷史大勢,浩浩蕩蕩,非人力所可強改。

而如今之大明,無疑更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地方,來維持局勢。

“總督巡撫,乃是歷史大勢,難以違逆,但……自古以來,文官牧民治國,武將統兵戍邊,亦是亙古不變之定律,亦是天下穩定的前提。”

“可如今,文武混亂,武院本爲軍策之地,卻設民政一科,傳授牧民之事,本末倒置……”

“地方府縣武將牧民治軍,軍政盡掌,朝廷職能如同虛設……”

說到這,李邦華朝李修深深一鞠躬:

“如此,實非善政,還望秦公三思!”

話音剛落,李修的回答聲,便已響起:

“兩權相害取其輕!”

“李大人以爲,是坐視糜爛演變,國勢將傾爲好。”

“還是暫且集權貫徹政策,掃平糜爛爲好?”

見幾人沉默,李修再道:“若諸位閣老,能將朝廷大策,徹底貫徹落實,本督絕不二話,立馬裁撤武院民科。”

“若不能,那請諸位閣老好好想想,這個選擇,該怎麼選,怎樣,纔是最有利於大明!”

此言出,這份沉默,亦是再加深了幾分。

此刻,幾人對視一眼,皆是難掩無奈。

隱隱之間,更是有後悔之意閃過。

若當初,在官員拒絕上任之時,他們沒有坐視旁觀,抱着想讓秦公低頭的想法,想來,也不至於演變到這個地步。

而此刻,李修卻沒理會幾位閣老的想法,轉身,抱起皺着小眉頭的小天子,便朝後院而去。

獨留下幾位閣臣面面相覷,無奈嘆息……

第三百三十四章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李叔,文官治國,武將統軍,李閣老,說得沒錯啊?”

出了大堂,小天子似是終於忍不住疑惑,抬頭看向李修問道。

“治國理政, 從來就沒有對錯可言,只有利弊!”

“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看清楚了,該如何選擇,便清楚了。”

“哦……”

小天子點了點頭, 他記得,這應該是他李叔第二次說這種話了。

曾經他有些懵懂, 現在,小天子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懂了。

“利弊!”

小天子在心中默唸着,將這兩個字,牢牢的記在心底。

此刻,李修推開房門,步入書房。

那桌桉之上,一如既往,堆滿了大明各地的軍國大事。

李修走上前,提起一把椅子,便放在了書桌一側, 隨即,將小天子放於椅上, 隨手抽出一冊奏本,擺在了小天子面前。

小天子愣愣的看着擺在面前的奏本, 滿眼疑惑。

“看完,再跟李叔說說, 這裏面,說了什麼,該怎麼處理,明白嘛?”

“明白。”

小天子認真點了點頭,挪動了一下身子,便湊上前,翻開這一冊奏本,認真的看了起來。

李修注視片刻,才緩緩挪轉開目光,看向了身前的這些奏本,和小天子一樣,拿起,翻開……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房間中,亦是唯剩下書頁的翻動聲。

奏本,所奏的,自然是軍國之事。

在這個時代,斷句之標點,雖有雛形,但遠未至完善, 更別說普及了。

故而, 在這個時代, 識字,並不代表着,能夠讀懂書。

通篇沒有絲毫斷句之處,從頭到尾,皆是晦澀之文言,很多大臣,更是習慣引據經典,洋洋灑灑數千字之奏本,詞藻堆砌,到最後,或許只有一兩句正事。

如此,要看懂一篇奏本,可不僅僅是一目十行之事,更是極其耗費腦力,也需要一定的文化底蘊。

小天子能不能看懂,看明白,李修是持樂觀態度的。

雖只有五六歲年紀,但,這個五六歲,顯然,和世間其他人的五六歲,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李叔,朕看完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天子才轉過頭,看向了李修。

聞此言,李修緩緩合上手中奏本,隨即,拿過小天子面前的奏本,才道:“那春哥兒說說,這奏本上是何人所呈,所敘爲何,該如何處理?”

“這是,這是……江南戶部……左侍郎洪承疇所呈。”

小天子皺着眉頭,斷斷續續的說着。

“奏本上說,浙江……查獲了六家囤……囤貨居奇的商賈,湖州府知府,巡檢……杭州府……金華府……共計有十六名官員牽扯其中……”

“洪承疇請示,該如何處理……”

雖是磕磕絆絆,但最終,小天子還是將事情訴說清楚。

李修亦是合上了洪承疇的這封奏本,隨即看向小天子問道:“那春哥兒認爲該如何處理?”

小天子皺着眉想了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李叔,朕不知道,”

“商賈之事,同樣也是有利有弊。”

“荀子有言:北海則有走馬,犬吠焉,然而中國得而畜使之。南海則有羽翮,齒革,曾青,丹干焉,然而中國得而財之。東海則有紫紶。魚、鹽焉,然而中國得而衣食之。西海則有皮革,文旄焉,然而中國得而用之,這便是商人的作用,亦是商人之利處。”

“但,若商賈不行荀子所說正常交易之事,給大明繁榮做貢獻,反倒是囤貨居奇,勾結官員,禍害百姓,動盪一方,那,這是不是就是弊處?”

“嗯。”

小天子點了點頭,似懂非懂。

李修再問:“那,商賈這般行事,那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小天子立馬出聲:“是弊大於利!這些商賈官員,該殺!”

“對,是該殺!”

李修點了點頭,又道:“但,殺的前提是,咱們要考慮,殺了這些商賈官員,會有什麼影響,這個影響,造成的利弊又是如何?”

“如果,作爲決策者,無法抵擋,或者無法面對做出決策的影響,那縱使弊處再大,也得暫且緩之,尋求他法徐徐圖之。”

說得雖如此慎重,但筆鋒在這封奏本上,卻是未曾有絲毫停頓,短短几字,便定下了那浙江數百人之命摺�

“李叔,朕知道了。”

小天子點了點頭,滿臉認真。

“明白就好,要牢牢記住。”

李修一把將小天子抱起,笑道:“喫點東西,李叔就送春哥兒回宮。”

“好吧……”

小天子明顯有些失落,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他還想着,這次出宮能玩一下呢!

府中伙房已是忙碌了一天時間,隨着一聲吩咐,一個個美味佳餚,亦是接連擺到了桌面上。

稍稍填了一點肚子後,李修便如來時一般,懷抱着小天子,再次進入了皇宮之中。

待李修將小天子送回乾清宮後,再出來之時,暮色已臨,天邊落日最後的餘暉,劃過天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時着。

漫步於乾清殿外廣場,凝視着天邊殘陽,李修卻是突然駐足,隨即,轉身,步子邁開,亦是朝皇宮深處而去。

殘陽的餘暉消逝得很快,李修步子不緊不慢,身形,亦是慢慢的沒入降臨的暮色之之中。

最終,當李修停下步子,駐足之時,面前已是由空曠轉爲寂靜,由肅穆轉爲陰冷。

白紗飄蕩,燭火閃爍。

靈堂空曠,不見人影,崇禎的棺槨,依舊坐落在這靈堂之中。

此景入眸,李修目光閃爍,駐足許久,才緩緩邁開步子,行至棺槨前。

輕撫棺槨,陰冷的質感透過指尖,清晰的傳至心底。

李修心中很是平靜,從未有過之平靜。

一切虛妄,幻想,皆已散去,唯剩下的,便只有冰冷的現實,一如這棺槨的冰冷質感。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寂靜之間,李修輕聲微喃着這出自孟子,且被明太祖朱元章親令刪節的一句,亦是當初引起京城驚天風暴,直接導致崇禎駕崩的一句。

神色已然沒有任何彷徨,唯有已經確定本心的堅定……

第三百三十五章 文明輝煌的土壤!

破虜山。

武院。

自崇禎二年三月武院創立,距離至今,已經過去了近四年時間。

這座武院的職能權限以及規模,與最初相此,亦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最初,武院,亦只是作爲京薊, 宣府,三地軍隊兵將的進修培養之地。

而現如今,武院的職能,早已經蔓延至整個大明,也正是因爲武院的存在,藉助武院的職能, 佈局了天下衛所, 當初天下皆反的局勢,才未曾徹底失控。

當然,如今之武院,隨着李修對天下佈局的變化,準確的說,如今已然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軍事培訓機構。

時至如今,武院儼然已經成了一個文武並重的存在,民科開設,培養武人牧民之能。

武院學子,或爲統兵之將,或爲牧民之官,或領御史之權, 巡查天下。

縱使只是初現端倪,在大明統治機構之中, 武院也儼然已經成了一個舉足輕重的存在。

權勢影響,亦是讓天下文人爲之忌憚,已然成了李修掌控天下, 不可或缺的一個存在。

如此,對武院,李修自然是極爲上心, 且不說那海量的財力物力的投入,只要坐鎮京城,那每月必定是有數天是會來此武院,或行講師之責,或巡視監督,從不曾懈怠絲毫。

尤其是自開設民科起,難尋合適文人講學,在民科初設之時,李修更是親自上陣,在這武院親自講學月餘時間,挑選出堪用之材,才度過那一次近乎默契般的文官反噬。

憶往昔,再觀如今之武院,李修亦是難免感慨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