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沒有人逼本帥,是本帥自己主動上報,去職入京的。”
糟雜之時,毛文龍突然出聲,嚷嚷的聲音,亦是驟然戛然而止。
“大帥,爲什麼啊,好生生的,爲什麼突然跑去京城啊,您這一走,咱們這些弟兄可怎麼辦啊?”
“怎麼,沒了本帥,你們活不下去?”
毛文龍瞥了一眼那出聲的將領,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行了,都別說了。”
隨即,毛文龍亦是忍不住嘆了一聲,隨即道:“秦公現在率師回京,局勢基本上已經穩定了,這大明,亡不了!”
言至於此,毛文龍亦是看向眼前舟船碼頭停靠的戰船,依稀記得,曾經皮島碼頭之戰船,盡是懸掛他毛文龍的大旗,可現如今,放眼望去,登萊巡撫盧之大旗,已然佔據了多數。
而這,還僅僅是一部分,在登萊水師營寨,在這渤海之上,在那江南大地……
登萊水師,大勢已成!
“如今登萊水師大勢已成,咱們東江的命脈,也被徹底捏住了……”
“現在那秦國公是被拖住了,待他騰出手來,以秦國公的行事作風,是絕對不會允許東江自成一體的局面的,現在不識相,到時候,刀子就落下來了……”
“趁着現在,咱還有點用,體面退下來,也落得個好下場。”
“此去京城,想來那秦國公也不會虧待咱,說不得,在京城,還能給你們一點依靠。”
“你們也收起那些小心思,大明亡不了,想再多也沒用,搞不好還徒增禍端……”
“還不如想想,該怎麼才能多立戰功,往上走一下,那秦國公,雖然行事狠辣,但對有功之人,還是頗爲寬容的……”
說到這,毛文龍緩緩轉身,環視一眼這由他親手創立的軍事重鎮,他一點一點創出的基業……
從無到有,從百餘人,到數萬大軍,十數萬軍民……
一幕幕往事,彷若昨日,在腦海中閃爍。
眼眶,亦是驀然有些溼潤。
時勢造英雄……
可如今,卻沒了屬於他的時勢,甚至,有那秦國公的存在,放眼未來,他也看不到任何逆轉的希望……
沒有時勢,沒有希望,強撐下去,無疑是一個慘澹下場。
他只有這個選擇……
“看在本帥退下去的面子上,那盧象升也不會爲難你們的,你們好生配合那盧象升,安心爲將,或許有一日……我等,還能同朝爲臣……”
“保重吧!”
再嘆一聲,言語之間,滿是唏噓與無奈。
毛文龍揮了揮手,似是在向麾下諸將告別,又似是在向他一手開創的基業告別……
驀然間,毛文龍挺拔的身姿,似是坍塌不少。
一步一步,在東江諸將的注視下,踏上了由登萊巡撫派來的戰船之上。
隨即,戰船揚帆,這位,一手創立東江基業的大帥,亦是緩緩的消失在東江諸將的視野之中。
而此時,那屬於登萊巡撫的旗艦,亦是從海域之間,緩緩的駛入皮島舟船碼頭,就好似兩個時代的交替一般。
這一刻,法理名義上,對東江鎮有管轄之權的登萊巡撫盧象升,亦是第一次踏上了這東江腹地,皮島之上!
“識時務者爲俊傑,聰明人啊!”
立於碼頭木橋之上,盧象升注視着那載着毛文龍遠去的戰船,亦是忍不住感慨出聲。
很多事情,是難以想象的,就比如,他這個過江龍,上任登萊巡撫這麼久,竟然沒有與毛文龍這個地頭蛇,發生過絲毫的衝突。
無論是配合,亦或者聽令,毛文龍皆是讓人無比之舒服,甚至,想要壓制,都找不到藉口。
若非他佔據了先天的法理優勢,且直接一把抓住了東江命脈,還有秦公的威懾,他都覺得,自己或許不一定鬥得過這毛文龍。
同樣,這一次毛文龍突然卸職去京,亦是他怎麼也沒預料到的。
但細細一想,也不得不佩服毛文龍的果斷!
如今局勢,說局勢已定,也可以這般看待,說是勝負未分,也沒有錯。
但不管如何,天下,還是一片亂局。
如此局勢,下重注,無異於一場豪賭,只不過,賭贏的可能性,很大。
況且,雪中送炭,總比迳咸砘ǎ獜姷枚啵�
從無到有,一點一滴創立一鎮,且戰功赫赫的邊疆大帥,在此等局勢之下,都能放棄一切,配合朝廷整編改制。
那些繼承父輩職位,世代享受皇恩之人,又有什麼理由,什麼藉口,不配合朝廷整編改制?
“能屈能伸,果斷堅決,實乃梟雄!”
思緒流轉,盧象升亦是忍不住有些慶幸,慶幸東江鎮孤懸海外敵腹的先天不足,不然的話,東江之患,恐怕不下於遼鎮!
哪裏能像現如今這般輕而易舉解決!
“此人得提防!”
隨即,盧象升心中,又是滿滿的忌憚。
這種人,無論何時,都要在他脖子上套跟繮繩,不然稍不留神,恐怕就是海闊任魚躍了。
但轉念一想,到了京城,到了秦公手下,他毛文龍,就算是條巨龍,只怕都得老老實實盤着。
他操心這些有的沒的,也沒必要,眼下,還是東江最爲重要。
東江改制,與登萊合二爲一,那發揮的力量,可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了。
只不過,怎麼改,怎麼合二爲一,哪怕東江主動配合,這其中,要想徹底整合,恐怕沒那麼容易……
思緒流轉,盧象升亦是邁開步子,在袑⒋負硐拢哌^木橋,真正意義上的徹底踏上了這座隸屬東江腹地的皮島。
……
……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可阻攔,放其撤退!
有人歡喜,也有人憂。
自秦公回師歸京的消息傳來,整個直隸地帶,皆是一片歡騰。
南征北戰,戰無不勝鑄就的輝煌,就如一根定海神針一般,人未至, 僅僅是消息的傳來,就給予人們無盡的底氣。
而對駐守紫荊關的兵將而言,同樣也是如此。
事實上,如今的大明兵將,亦或者說,李修掌握的軍隊盤子, 皆是由曾經的勇衛營,擴編而成。
這般畸形的擴編, 鑄就了勇衛勳貴這一個龐大的軍事利益團體的同時, 也讓李修對軍隊的掌控,以及在軍中的威望,一直都處在了巔峯。
如此,可想而知,這個消息,對紫荊關守軍,帶來的士氣影響,有多大。
但對漠南蒙古而言,這個消息,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噩耗。
被慫恿着叩邊大明, 就是因秦國公深陷內亂, 良機天賜。
可現如今,陝西亂平, 回師京城,而他們, 卻還停留在了紫荊關之下。
距離大明京城,看似只剩咫尺之遙, 但這一關, 跨不過去,什麼都是白扯。
而且,在秦國公已經回師的情況下,縱使攻破紫荊關,也不過是重演當初後金兵臨京城之戰局。
至於最終鹿死誰手,對漠南蒙古幾部而言,儼然是一件有些不敢想的事情。
稍稍一想,便喚醒了記憶中深藏的恐懼。
爲一部首領,他們自然知道,如今雖看似叩邊長驅直入,但事實上,只是因爲大明,亦或者說那秦國公的軍力被牽制住了。
一旦騰出手來,會是何等場景,亦是顯而易見。
如今,回師歸京,無疑是已經騰出手來。
再打下去, 要面對的,就是那騰出手的秦國公了……
如此, 該如何抉擇, 似乎,已是極爲清晰的時間。
靖武元年九月,在紫荊關下鏖戰了大半月的漠南蒙古大軍,亦是驟然停止了凌厲的攻勢。
各部主力未動,但一部部偏師,卻是頻頻出動,於紫荊關外的大明疆土上肆掠,做着歷來蒙古叩邊,都會做的事情。
那就是……劫掠!
“畜生!該殺!”
紫荊關之上,聽着夜不收的彙報,徐楓臉色鐵青,已是難看至極。
在大明的土地上,在他三邊總督統轄的地域之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可他,偏偏暫時還沒什麼反制之法!
“他們這是打不過就想撈一把就跑!”
“該殺!該殺啊!”
到最後,徐楓怒喝一聲,雙手撐在城垛,胸膛起伏不停,儼然已是怒火沖天!
“李定國!”
最終,徐楓驟然一聲冷喝,一旁佇立諸將中的李定國,便立馬走了出來。
“大人!”
“命你率騎兵左衛,奔襲大同,本督這邊會派人佯攻以爲策應!”
“末將遵命!”
李定國拱手應聲,語氣堅決,毫不猶豫!
“行!”
“王曉,吳文,隴川,你們各自率一部騎兵,出紫荊關,獵殺蒙古劫掠偏師,切記,不可戀戰!以獵殺牽制爲主。”
“遵命!”
袑⑼巳ィ鞐魃裆琅f頗爲難看,如此明目張膽的燒殺搶掠,無疑是直接將他的臉摁在地上摩擦,完全不把他當回事。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哼!”
徐楓冷哼一聲,隨即驀然轉身,踏入城樓之中,注視着那懸掛的軍情輿圖,一個個戰略構想亦是在腦海中閃爍浮現。
他想留下這漠南蒙古幾部,但無論怎麼想,這都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哪怕收回大同,也不過是給蒙古撤退造成一點麻煩而已,要想徹底攔住,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除非,他修哥能在蒙古撤退前,抵達紫荊關,不然的話,他恐怕只能坐視蒙古當着他的面燒殺搶掠,最終滿載而歸!
“若是修哥在此,他會怎麼做?”
徐楓嘗試着換位處之,很快,便有了結論,從一開始,修哥就絕對不會像自己這般防守,定會調集三邊大軍,悍然出兵,主動迎戰。
但隨之,徐楓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或許在一開始蒙古叩邊的時候,修哥會如此做,但現如今局勢變幻,修哥應該不會如此!
“放任漠南蒙古撤退?”
剎那間,這個有些讓他難以接受的結論,便出現在了腦海。
注視着眼前的軍情輿圖,徐楓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桉,在現如今,無論是對大明,還是對他修哥,都是最好的。
殲滅漠南蒙古,只會讓草原上的林丹汗輕而易舉的一家獨大。
而且後金只要長時間攻不破山海關,那定會將戰略方向轉至漠南。
兩虎相爭,雖說必有一傷,但,也有很大可能在相爭過後,或者根本不會相爭,畢竟,有大明虎視眈眈,兩個品嚐過大明軍威的難兄難弟,說不得都會聯合起來,默契的瓜分漠南,然後聯合抗明!
只有將漠南蒙古放回去,兩虎相爭之局,轉爲三方爭霸,而不管是後金,亦或者林丹汗,都與漠南蒙古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在加之大明在其中攪和,如此,才足以把草原局勢徹底攪渾,牽制着林丹汗,也牽制着漠南蒙古,更牽制着後金……
外敵都被牽制,大明纔有寶貴的時間來清理內患,才不至於徹底陷入內憂外患的泥潭之中……
“大人,秦公來信!”
正當徐楓思慮之時,一名傳令兵匆匆走進,將一個信封,遞到了徐楓手中。
拆開一看,信紙之上,除了秦公大印,就只剩下短短一行字,清晰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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