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如此甚好。”
李修點了點頭,太醫院那羣大夫,醫術自然不用多說,但他們治療的人之身份,就註定了他們的醫術,難以完全發揮,只能慎之又慎。
故而,疑難險症,指望太醫,沒什麼用,但若是日常膳食進補,那是絕對沒什麼問題的。
一張方子,估計不知道修改多少次,任何可能有的隱患,都會被掐滅於萌芽,畢竟,藥方要是出岔子了,九族的性命,可就沒了。
行走之間,王承恩猶豫一會,還是提了一句:
“娘娘最近有提過,秦公您爲太子講學之事……”
“此事也是該提上日程了。”
李修點了點頭,沒再多言,便走進了乾清宮中,而王承恩,猶豫一會,最終還是沒有跟隨進入。
“臣,參見陛下,參見太后娘娘!”
“秦公無需多禮!”
周太后連忙起身,隨即,又看向尚且有些懵懵懂懂的天子。
“春哥,你李叔來了,快叫人。”
“娘娘,萬萬不可……”
李修大驚,可話剛說完,天子那稚嫩的聲音,便已經響起。
“李……李叔……”
天子小跑到李修面前,扯了扯李修身着的蟒袍,指着那威猛的蟒龍紋繡,有些疑惑道:“李叔,你這,怎麼和我的不一樣啊!”
“陛下乃是天子,天子乃是九五之尊,這天下,沒有人能和陛下一樣!”
李修緩緩蹲下身,剛想抬手摸摸這小傢伙的腦袋,但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伸出的手,亦是收了回去。
小傢伙睜大了眼睛,似乎是在絞盡腦汁在想,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公此次進宮,可是有何要事?”
周太后款款走來,緩緩蹲下身,整理了一下天子身上的小龍袍,看向李修問道。
相距咫尺,嗅着鼻尖繚繞之清香,李修亦是有些出神,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眼前這位太后,入宮之時,尚不過十六,如今,貴爲太后,纔不到二十歲。
似乎是因在宮中的原因,往日那端麗妝容尚未化上,此時淡妝素雅,秀眉微驟,努力裝出的大方之中,卻是難掩怯弱之意。
思緒飄忽,只是瞬間,李修亦是立馬收攏心神,起身朝眼前的天子太后一拱手:
“有一些關於各地衛所之事,需要向陛下稟報一下。”
“朝廷之事,秦公處理便可,陛下年幼,哀家一介婦道之人,也不懂國家大事。”
周太后緩緩起身,看似隨意模樣,在李修眼中,卻是能清楚察覺到那言不由衷之意。
哪有爲孃的,不在乎自己兒子。
更何況,其子,尚爲天子。
“太后此言差矣,陛下雖年幼,但以後,這大明江山,終究還是要交到陛下手中的,耳濡目染,對陛下的成長,也是一件好事。”
李修一笑,緩緩道出,當然,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
那就是他希望眼前這太后安心,整日擔憂疑慮的話,這宮中,遲早出亂子,更何況,總會有不安分之人挑撥的,太后不安心,對他而言,無疑會是一個大難題!
聞李修此言,周太后愣了愣,盯着眼前不卑不亢佇立的李修,神色亦是稍顯複雜,說不忌憚是假,說不憂慮,也是假,說不恐懼,也是假。
她已經不止一次夢到,那兇狠桀驁的兵將,踏破宮門,那染血的刀鋒,架在了她娘倆的脖子上,眼前這不卑不亢的身影,看都沒看他們娘倆一眼,便踏上了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可,她什麼也做不了,也不敢做。
她出身小門小戶,在宮中,亦是受盡天子獨寵,根本沒有經歷過太多風浪。
她只知道,眼前這位男子,手握着大明天下,最能打的軍隊,大明那些朝臣們,在其面前,亦是如鵪鶉一般。
甚至在宮中,都有很多的見風使舵之人……
她們娘倆的一切,皆是系在了眼前這位秦國公的一念之間。
“那……那就按秦……秦國公所說的辦吧。”
沉默好一會,周皇后才輕聲細語一句。
言語之間,周皇后亦是一把將天子抱起,將天子放在那一柄獨屬於天子的龍椅之上。
“此次,臣,抽調京軍薊鎮,宣府,以及武院數千兵將,至各地衛所軍鎮……並以武院之名,抽調各地衛所……”
緩緩將事情經過說完後,李修這纔看向正無聊亂動的天子,以及端坐的周太后。
“大明衛所,營兵,陋習弊病重重,早已徹底糜爛,當初建奴長驅直入,衛所營兵,難起絲毫作用,便是清晰證明。”
“臣此舉,乃是爲日後革除大明衛所營兵陋習做準備,大明如今內憂外患俱在,無強兵,不足以鎮壓國摺!�
聽完李修如此認真的訴說解釋,周皇后秀眉微驟:“軍國大事,哀家也不懂,秦公既然以爲可,那就放手去做,哀家定是全力支持。”
“臣,絕不負太后陛下期望。”
李修躬身拱手,拜道。
“秦公乃是陛下託孤大臣,在哀家面前,無需如此多禮。”
“陛下生前,曾有言,讓秦公爲陛下老師,秦公你看……”
聞此言,李修下意識看向正趴在桌案上,正玩得不亦樂乎的天子,隨即拱了拱手:“陛下遺命,臣,自無不允之理。”
“從明日起,臣每天進宮一趟,爲陛下啓蒙識字。”
聞此言,周皇后露出一抹笑意:“那就勞煩秦公了。”
“哀家這就讓人去準備,明日陛下啓蒙若無物品。”
“陛下如今尚且年幼,遠未到啓蒙之時,臣,以爲,還是莫太過張揚爲好,以免引得朝野風雨。”
“好好好,是哀家考慮不周,就按秦公所說的辦。”
看着眼前滿臉欣喜的太后,又看了一眼孩童玩鬧的天子,李修抿了抿嘴脣,亦是沉默告退。
第兩百五十一章 朕!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自崇禎帝駕崩,朝堂之風暴,皆是源自輔國理政的秦國公之手。
只不過,這一次朝議,再起的風暴,卻是超出了羣臣的預料。
工部尚書李邦華, 戶部尚書劉起元,都察院左都御史來宗道,兵部尚書孫傳庭,聯名上奏,德陵昌陵貪腐之案!
這一奏,對滿朝文臣而言, 無異於晴天霹靂。
在這武勳勢大之時, 文官們本就艱難支撐,如今,竟被自家老大背刺一刀!
如此,朝堂局面,亦是瞬間喧囂。
往日處在風暴中心的武將勳貴們,也難得的當了一次看客,看着文臣們的狗咬狗。
李修亦是如此,以輔國理政之名義,高高在上的當着裁判,坐實這這柄由自己鑄造的刀,狠狠的落在這羣文臣身上。
毫無疑問, 李修的目的,已經徹底達到。
這一刀, 讓原本在武勳壓迫之下, 有抱團之勢的文臣,瞬間分裂,高達四十萬兩的貪腐, 讓羣臣人人自危,哪裏還有心思在乎盯着李修的一舉一動。
李修也沒有參與此案太多,或者說,當初在天壽山,交給李邦華幾人的那案情卷宗,那數十人的名單,已經限定了最小的牽連範圍。
迫不及待將事情攬過去,不弄出點成效來,又怎麼能算交代!
儘管只有區區數十人,但,這只是數十個朝官!
依附於這些朝官的士紳豪商,乃至於各方面利益牽扯,絕不算少。
這柄刀,落下去,註定血淋淋的,孫傳庭這些握刀之人,也註定染上一身血。
以後,再想穩坐釣魚臺,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趁着這難得的紛亂之際,李修也沒閒着,亦是加快了推進對大明軍隊的佈局,如此紛亂,只不過,隨着佈局的推進,這銀子,也是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而軍隊,自古至今,皆是堪稱吞金巨獸。
事實上,如今的大明,根本沒有能力,來改善大明逐漸淪落深淵的境地。
或者說,自萬曆年間大明衰落起,不是沒有有識之士,也不是沒有有志的掌權大臣,之所以皆只能在大明這艘破船上修修補補,當着裱糊匠。
皆是因爲,大明,已經陷入了惡性循環!
朝廷沒錢,沒錢就幹不了事。
要想有錢,只有兩條路,那就是向普通百姓加稅,或者,拿士紳豪商開刀。
而向士紳豪紳開刀……
不僅僅需要魄力,同樣也需要資本。
而,大明,沒有這個資本。
於是乎,只能向百姓加稅。
再加之逐漸到來的天災,腐敗的吏治,一個惡性的循環,由此形成。
如今李修掌權,事實上,如今的大明朝廷,也沒資本支持李修做這些事情。
甚至,當初僅僅鑄造勇衛營,幾乎就耗空了天啓帝內帑的家底。
後來,若非多次的意外所得,若非那一次擊敗努爾哈赤,得了其劫掠的恐怖財富,縱使天子雄心壯志,縱使李修再能征善戰,大明也沒有能力支撐起京軍,薊鎮,以及宣府的近二十萬精銳大軍出現。
如此,自然也不可能出現漠南漠北,以及遼東的那場大戰出現。
更不可能出現他現如今重整整個大明軍隊體系的事情出現。
而現在,武勳雖看上去如日中天,但也只有李修清楚,他,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大明之賦稅,根本沒有資本支撐他對整個大明軍隊的整頓乃至改革,甚至,也撐不起如今京城內外,這近二十萬精銳大軍的存在。
現如今,之所以能夠展開他的雄心壯志,只是因爲,意外之財尚能支撐。
但,他若不能在這些意外之財耗盡前,將一條可持續的財源握在手中……
那,也就意味着,局勢將徹底失控,他也會被迫走向一條徹底未知的道路。
當然,對如今李修而言,眼下,除了對軍隊體系的整頓,還有一件事,亦是極其重要。
那就是對天子的啓蒙教育。
儘管,現如今的天子,還遠未到啓蒙教育之時。
但,若是要塑造一個人的品性,從幼年開始,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是以,在這朝野紛爭之時,李修,亦是再次進入了宮中。
而這,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是常態化的一件事情。
事實上,這個時期的天子,能夠接受的教育,無疑是極其有限。
李修能做的,更是極其有限。
“李叔,爲什麼他們都很怕我啊?”
幼童着龍袍,蹦蹦跳跳到李修面前,指着那羣恭恭敬敬的宦官,疑惑的道。
“陛下,知道什麼是怕?”
李修眉頭一挑,有些好奇。
“知道啊,娘……娘每次一不高興,我就很怕……”
聽到這話,李修也是忍不住一笑,緩緩蹲下身,道:“因爲,陛下你是天子,所以,他們纔會怕你,以後,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怕你。”
“那我不要當天子了,都怕我,都沒人跟我玩!”
天子頓時發起了小脾氣。
“這天子,可不是你想不當,就能不當的。”
李修笑了笑,似有感嘆:“以後,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小天子瞪大了眼睛,但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李修蹲下身,注視着眼前的這位幼年天子。
“陛下……”
話到嘴邊,卻是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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