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而一場大捷,他的出現,徹底終結了遼鎮的特殊地位。
兩者效應之下,由不得袁崇煥,乃至於遼東將門不擔憂!
這封奏本,顯然,是在試探朝廷,試探他這個鎮北侯,也同樣是在試探天子。
“關寧宸谰�,就沒必要修繕了,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
“後金的問題,遲早要徹底解決的,如今,保持現狀就行了。”
“不過餉銀還是要撥一點,暫時安撫住……”
說完,李修停頓一會,又道:“東江與遼鎮勢同水火,對後金,東江也有牽制作用,朝廷也不能厚此薄彼,毛文龍這邊,亦是得撥點餉銀物資過去。”
“如此甚好,那就按李哥你說的辦。”
朱由檢點了點頭,隨即似是想到了什麼,卻是突然一笑:“平定後金,也不知朕能不能看到……”
聞此言,李修亦是沉默,縱使京營,薊鎮宣府,數十萬大軍盡皆編練成軍,但……攘外必先安內,一場滅國之戰,沒有上下一心的意志,沒有穩定的國內秩序,絕難開啓。
而而要達到安內的這個目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陛下會看到的……”
李修安慰一句,只是他也不知道,這個所謂的看到,是哪種看到……
“李哥,你說,若哪一天,朕撐不住了,這天下,可怎麼辦啊!”
沉默之間,朱由檢突然道出的一句話,卻頓時讓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凝固。
對視一眼朱由檢這幽深的目光,目光隨即挪轉至周皇后身上,最終,才定格在周皇后懷中不到一歲的皇子身上。
顯然,朱由檢的用意,已然很是清楚。
此時此刻,李修所想的,卻不是朱由檢的用意如何。
他,再問自己,再探尋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若朱由檢駕崩,他會怎麼做?
沉默許久,李修才緩緩起身,躬身一拜:“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聞此言,朱由檢亦是一愣,隨即臉上亦是浮現了一抹燦爛的笑容:“哈哈哈哈……是啊,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哈哈哈哈……”
只不過笑着笑着,朱由檢竟笑出了淚花,他輕撫着小皇子的臉頰,似喃喃自語,又似在表明決心一般:“春哥兒還太小了,朕,還要撐着,還要撐着……”
此情此景,李修也沒有久留,默默告退,將空間,再次還給這一家人。
“皇后,若朕真的走了,你安心守好內宮,照顧春哥兒長大即可,外朝的事,就都聽李哥的……”
這時,朱由檢才緩緩的道出這一句話。
聞此言,周皇后身體亦是一顫,默默的點了點頭,也沒問爲什麼,她相信,她的夫君,不會害她們母子,這麼做,自然有他的原因存在。
……
乾清宮外,回望這座巍峨的大殿,李修亦是神色複雜。
以他的恐怖感知,自然可以清楚看出來,朱由檢,其實並不是要他李修給一個答案,而是要給他自己一個肯定。
換而言之,他朱由檢,早就準備如此做,只不過,是走個程序而已。
可是……
他李修如今便已大權盡握,未來,只會握得更緊。
如此情況下,不行削弱之舉,反倒準備將大權盡交,行託孤之舉……
他李修……何德何能!
語言已難以形容李修此時此刻的心情。
他曾設想過自己未來的諸多道路。
如天子忌憚,削弱,打壓……
到那時,他或許就會心安理得……
但現在……
自嘲一笑,李修搖了搖頭,似釋然,又似灑脫……
……
京城的戒嚴解除,可逆黨風波,卻遠遠未曾結束。
東廠在曹化淳的督導下自查得轟轟烈烈,李若鏈大權在握,揮舞着屠刀,準備將這已經臃腫腐朽的逡滦l,徹底改造一番。
而勳貴這邊,則是李修親自坐鎮。
該殺不該殺的,都已經殺了,如今,要做的,就是將這些殘存的勳貴,好好改造一番。
而李修,亦是給了這些勳貴兩個選擇。
要麼,卸下一切職權,安心守着爵位混喫等死,但要想染指權利的話,就得爲他所用。
京軍十二團營,那兩個勳貴營,現如今經過這次逆黨風波的牽連,其中盤踞的勳貴體系,可謂是已經名存實亡。
而隨着李修給這些殘存勳貴們的兩個選擇,勳貴營,準確的說,已經不存在了。
兩營兵將,包括那些不願卸下職權的殘餘勳貴,皆是被他編入了各營之中,經受着他所定下的規矩紀律的摧殘。
顯然,他們的未來,選擇亦是不多,要麼,卸下職權,靠在英國公這面大旗下混喫等死,要麼,就只能漸漸融入到李修這個新勳貴體系之中,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當然,所謂東廠逡滦l勳貴,在如今的京城,早已不是重頭戲,真正的重頭戲,在於以孫傳庭爲首的文官羣體,徹底展開了李修與朱由檢都想要看到的求存圖變。
清查逆黨,孫傳庭自然和李修一樣,只是把其當作一面大旗,行的,卻是整頓清洗之事。
當然,較之李修下手時的血雨腥風,文官這邊,就顯得和氣許多,絕大多數都只是判刑于個人,極少牽扯家人親朋。
藉着這次機會,曾經幾近廢除的諸多制度,亦是逐步被天子與朱由檢重新實施了下去。
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張居正所提出來,並且讓無數官員怨聲載道的考成法!
可以現如今的局勢,反對的意見,無疑是微乎其微,至少在這京城,考成法,被徹徹底底的貫徹了下去。
而現如今,大明延續兩百餘年的統治權威尚在,統治機構亦是極其完善。
中樞落實決定的政策,只要監督執行到位,貫徹到地方,也只是時間問題……
第一百九十六章 江山永在!
第一百九十七章 遼東的新篇章
“局勢堪憂啊。”
遼東,寧遠城頭,巡視完寧遠城防後,眺望這漫天雪色,袁崇煥亦是爲之一嘆。
自房山那一場大捷傳來,一切的一切,對他,乃至於對整個遼鎮兵將而言,都好似夢幻一般。
曾幾何時,遼鎮兵將,天下精銳,何人膽敢說半個不字。
可現如今,地位之尷尬,簡直難以言喻。
尤其是,在有了那一場大捷,一個以前從不會有人想的問題,已然成爲了現實。
遼鎮,對得起朝廷的舉國供養嘛?
顯然,如今的事實,是對不起,也當不起!
舉國供養,後金卻是越打越強,遼鎮,也從來沒有什麼過太過亮眼的戰果。
這般對比之下,再加之失土罪責……
更別說朝廷如今改制整編京軍,還有那整頓編練的薊鎮宣府……
一切的一切,都在清楚的預示着他與遼鎮的未來……真的堪憂!
從這一次朝廷旨意,便可看得清楚。
修繕關寧宸谰�的提議,被駁回,編練一營兵將的提議,也被駁回。
唯一安慰的是,銀子倒也撥了十萬兩下來了。
可……據他所知,東江鎮,朝廷也撥了八萬兩白銀,而且還有他們遼鎮沒有的大批軍械物資!
顯然,如今的天子,乃至於朝廷,對他袁崇煥,乃至於對整個遼鎮的態度,已然出現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袁崇煥思慮之間,一旁祖大壽似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突然說道:
“天子遇刺,聽說狀況很是不好,也不知消息是真是假……”
“不到一歲稚童,就被冊封爲了儲君,天子的狀況,應該好不到哪裏去。”
袁崇煥搖了搖頭,隨意無奈一笑:“天高皇帝遠,是好事,也是壞事啊,京城怎麼樣,與咱們的關係,都不大!”
“再者,這次天子遇刺,鎮北侯血洗了整個朝堂,權力已經徹底被天子掌握,還有那鎮北侯編練的數十萬大軍存在,這天下,怎麼都亂不了!”
“也不一定,整個京薊,所有軍力皆在鎮北侯的掌握中,天子尚在,能夠讓鎮北侯聽話,可若是天子真的如傳聞中那般身體不好的話,那……”
言至於此,祖大壽卻是突然停住,神色莫名,稍顯詭異。
“復宇慎言!”
袁崇煥大驚!
隨即,袁崇煥神色稍顯狐疑,驟然看向了祖大壽。
“京城那邊,是不是有人聯絡你了?”
“哈哈哈哈……”
祖大壽連連大笑:“這我哪敢啊,再說了,在這邊天高皇帝遠待着不好嘛,何必去找罪受,那鎮北侯,可不是什麼善茬……”
“咱們靜觀其變就好,千萬別善舉妄動,韃子那邊盯着咱們,毛文龍也盯着咱們,朝廷,也盯着咱們,露出了馬腳,那可就大發了……”
“那是自然,你也別太操心,現在,還不得靠着咱們擋着韃子,你之前那麼大的罪責,也不過是丟了一個薊遼督師的帽子,朝廷,現在還得倚仗着咱們……至於以後,誰知道以後是什麼情況……”
大大咧咧的說了一通,隨即,祖大壽似是想起了什麼,突然靠近了袁崇煥一些,低聲細語道:“韃子想要議和的事,你想得怎麼樣了?”
聞此言,袁崇煥臉上的憂慮,亦是更濃郁了幾分。
鎮北侯一仗,把韃子打疼了。
往日猖獗的韃子,開始想要議和了。
可現如今,有着那場大捷存在,他可以肯定,消息一旦傳至朝堂,定會是沸反盈天,絕對沒幾人願意議和,甚至還會讓朝臣們將注意力徹底轉到遼東,那就更難過了。
可……
朝廷想打,並不意味着遼鎮想打!
尤其是現如今朝野環境皆對遼鎮不利的情況下,更是沒人願意打!
保存實力,靜觀其變,已是整個遼東將門的意志。
他袁崇煥,也違逆不了!
可若是不議和,後金一有所動作,他遼鎮,就得應對,甚至還得出兵!
況且,如今的天子,以及朝廷,也絕對不會坐實遼鎮像以前那般瀟灑舒服了。
如今京薊那數十萬整編的大軍,便說明了一切。
朝廷,顯然是準備來一場滅國之戰。
雖說這場滅國之戰,還很遙遠。
但,任何一場滅國之戰前,定是少不了馬前卒的犧牲與付出。
他們遼鎮,無疑是躲不開的一環。
爲大明馬前卒,當炮灰,在這段時間裏,儘可能的消耗襲擾後金,疲憊後金,爲日後的大戰做準備,這將是朝廷必然會要遼鎮做的事。
朝廷要準備多少年,遼鎮就要當炮灰多少年!
甚至,在朝廷眼中,已然坐大的遼鎮,恐怕已是視爲了禍患!
朝廷的意志,無疑是與遼鎮的意志,徹底相反了!
他這個遼鎮督師,要想坐穩這個位置,在遼鎮站穩腳跟,維護威望,似乎……只有一個選擇。
“咱們的日子不好過,韃子的日子也不好過……”
思慮許久,袁崇煥才幽幽一嘆:“都不好過啊……”
聞此言,祖大壽也沒再多問,顯然,袁崇煥這位督師,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或者說,在遼鎮與朝廷面前,他已經選擇了遼鎮……
屁股擺正了就好,你好我好,大家好,至於朝廷想要如何……關他們遼鎮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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