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許世彥扯着趙大海坐下,給他倒了杯水,這才詳細講起來人蔘施肥的事情。
豆餅粉碎了,加水和敵百蟲拌勻,堆在一起發酵。
發酵到一定程度,拿到外面攤平曬乾。
等到秋季栽參之前,將發酵好的豆餅粉,再拌上一些敵百蟲等殺蟲劑,當做底肥。
栽參時要挖小壟溝,可以將底肥撒在壟溝裏,上面覆蓋一層土,再栽上人蔘,覆土即可。
追肥的豆餅水就更簡單了,豆餅粉倒進大缸或者池子裏,加水發酵漚肥,期間記得殺蟲。
在打凍的人蔘薅過二遍草之後,在每一行人蔘中間耬小溝,澆上豆餅水,再覆土即可。
“其實吧,鹿糞也是挺好的肥料,發酵了當底肥也行。可惜咱這兒沒有鹿場,弄不來。”
許世彥也不藏着掖着,把他知道的都跟趙大海說了。
“底肥加追肥,一丈增產六七斤跟玩兒似的,要是趕上土好,一丈參土起二十五六斤很正常。”
前世許世彥侍弄參地的時候,一丈起三十五六斤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下的栽子夠大,土壤好能立住苗,肥水供的足,管理跟上去,高產還是可能的。
當然,那時候科學技術發達,一些病害都能防治。
不像現在,全指着老天爺賞飯,完全比不了。
“哎呀,你說你有這麼好的招兒,咋以前不說呢?”趙大海聽了,直拍大腿。
要是早幾年東江沿大隊就用上這辦法,大家夥兒的日子不是更好麼?
“叔,這事兒也是我前些天去通化的時候,火車上聽人說的。”許世彥隨便找了個藉口。
“就在我們隔壁座兒,有倆人不知道是哪個參場的技術員,倆人在車上議論這事兒,我聽了這麼一耳朵。”
許世彥總不能說,這些都是我上輩子總結出來的經驗吧?
趙大海恍然,“難怪,我就說你這孩子不是那藏着掖着的個性,有好事兒還能不跟我說?”
原來也是聽別人說的,這就對了。
“今年肯定不趕趟兒了,來年,咱就弄點兒實驗地,照你說的那樣兒試試。”
趙大海做事謹慎,自然不肯冒險,打算弄個幾十丈當實驗地,真要是有成效再說。
“到時候就讓你當技術員,我看你小子行。”趙大海拍了拍許世彥肩膀,滿心期許的說道。
許世彥笑笑,“那倒不用,我也是隊裏的人,再說就是個聽來的辦法。”
技術員什麼的,許世彥倒不在意。
畢竟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搬走,明年能不能留在東江沿都不知道呢,不貪圖什麼技術員。
趙大海在這邊坐了一會兒,天色就不早了,於是告辭離開。
等趙大海走了,蘇安瑛滿臉疑惑,“咱們去通化的時候,旁邊有人聊這些麼?我怎麼不記得了?”
許世彥抬手,揉了下媳婦臉蛋,“你上車沒多久,就睡的跟小豬一樣,你知道什麼?”
蘇安瑛因爲妊娠反應原本就沒精神,加上坐火車時間長了太枯燥,所以在車上睡了很久。沒想到這時候卻被丈夫拿來取笑,登時又羞又惱,抬手就要去掐許世彥。
“好啊,你敢笑話我?”
“沒,沒笑話你,在我眼裏,你就算是小豬,也是最美的那個。”
許世彥笑着握住了媳的手,一用力,將人摟在了懷裏,兩人都笑了起來。
東江沿大隊今年起參做貨的五百多丈,第一天也就起回來兩百多丈,所以接下來還要再去幾天。
依舊是那四十個小夥子上山起棒槌,另外再選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在貨屋子幹活,主要是抬蒸唬瑹稹⒖椿鸷虻取�
村裏幹活比較好的大姑娘小媳婦,都被挑選了去貨屋子幹活。
一棵棵人蔘被刷洗的白白淨淨,就跟一個個小娃娃似的,特別稀罕人。
刷洗好的人蔘整整齊齊的擺在大粚涎Y面,可以擺好幾層,然後幾個力氣大的小夥子將粚咸У侥强谑〉拇箦伾稀�
粚仙w好,找來一塊幾張牛皮拼起來的大皮子蓋住,下面捆紮結實,以免漏氣。
鍋底燒旺火,開鍋後兩個鐘頭才停火,再燜一個鐘頭,解開繩子,揭去牛皮,打開粚仙w子。
一股子蒸制人蔘特有的香氣,就順着熱氣飄了出來。
剛蒸好的人蔘呈微微的黃色,等着曬乾,會變成一種透着黃的紅色,所以被稱爲紅參。
粚铣ㄩ_,帶熱氣散了,幾個小夥子再一層一層抬到旁邊去。
等人蔘徹底涼透,有一羣小媳婦輕輕撿起,擺在叉子上。
這個叉子,可不是喫飯的叉子,而是一種類似篩子的工具。
長一米四五,寬不到一米的木框,底面整齊的綁着一層蒿子稈兒。
通風又透氣,又不會像鐵絲網那樣容易生鏽,用來晾曬人蔘,最好。
蒸熟的人蔘軟軟糯糯,幹活的人必須小心翼翼輕拿輕放,不然手重了很容易折斷。
將人蔘順頭順尾的擺在叉子上,擺滿一叉子,那頭有人就直接端走。
院子裏搭了好多架子,將擺滿人蔘的叉子平着放在架子上,利用陽光曬乾人蔘即可。
當然,要是遇上陰雨天,就送進烘乾室。
烘乾室裏面有一鋪大炕,外頭正好連着蒸人蔘的大鍋。
除了炕,地中間還有倆爐子,爐子燒了火,加上炕的熱度,也能把人蔘烘乾。
只是烘乾的人蔘,顏色發暗,不如太陽曬乾的顏色亮堂,所以只要條件允許,多數還是在外面晾曬。
第四十六章 又遇山參
人蔘可以說全身是寶,根就不用說了,藥用價值極高。
葉子可以做茶、制煙、提取皁甙,參花也可以做茶、製藥、製作化妝品。
就連蒸制人蔘,鍋裏剩下的水,都可以熬製濃縮,製成人蔘膏。
這人蔘膏可是好東西,誰要是長個瘡或者癤子,弄點兒人蔘膏敷上,幾天就好了。
趕上哪年有流行性腮腺炎,也就是常說的痄腮,同樣可以用人蔘膏來敷。
要是再奢侈點兒,還可以用人蔘膏兌熱水,用來泡手泡腳,可以讓肌膚細白柔嫩。
所以每一鍋蒸過人蔘的水,都不會被浪費,早早就被大家預訂好,弄回家去熬人蔘膏了。
秋天就是個收穫的季節,是一個充滿了喜悅的季節,每一個忙碌的人,臉上都是欣喜而滿足的笑容。
越是忙碌,大家就越開心,因爲那代表了,今年他們可以過一個豐收年。
東江沿大隊今年起參做貨五百來丈,那四十個人一天能起兩百多丈,所以第三天上午,差不多就把活幹完了。
“世祥,咱下午沒剩多少丈了對吧?”中午喫飯的時候,楊春明問許世祥。
“嗯,就剩那頭一個串兒,也就三十來丈吧,下午不用多少時候,就能起完回家了。”
許世祥點點頭,隊裏有多少參地,他都爛熟於胸,肯定不會記錯。
“哦,那咱下午別太早開始幹活,回去太早了,這工分不好記。”
楊春明心眼子多,少不得提醒許世祥一句。
一天和半天,記工肯定不一樣,但對於他們幹活的來說,卻沒多大區別。
左右也是出來一天了,誰不想多掙幾個工分?
許世祥愣了下,隨即笑了,“行啊,那中午大家夥兒就好好歇歇。連着三天起棒槌,也是夠累的。”
許世祥這人做事挺活泛,要不然也不能小小年紀就當上了副業隊長,除了有文化之外,也是有本事的。
都是隊裏的活,工分是公家給,也不是從他許世祥的兜裏往外掏,何必得罪人?
見許世祥很痛快的點了頭,腥硕己芨吲d。
於是趕緊喫了飯,有的人跑屋裏躺着休息,有的在外面擺上桌子下棋,再不然就喝茶水聊天。
“三哥,趁着中午休息,咱進林子裏,去撿點兒蘑菇,或是摘點兒山葡萄、軟棗子啥的唄?
我家那小崽子成天饞,家裏也沒啥東西給他喫。”楊春明湊到許世彥跟前兒,小聲問道。
楊春明結婚早,不到二十就娶了媳婦,如今孩子都五歲了。
許世彥一聽,立刻點頭同意。
這附近的林子裏有不少軟棗子和山葡萄,去摘一些回家,給蘇安瑛當零嘴兒也好啊。
如今這年月能喫的水果不多,不像往後只要有錢啥都能買到。
蘇安瑛懷孕了害口,可家裏真沒啥給她喫的。
前些天還有幾個洋柿子,這幾天洋柿子也喫光了,蘇安瑛只能啃蘿蔔。
要是能摘一些山葡萄、軟棗子啥的,回去好歹能喫幾天,尤其是軟棗子,那個補充維生素最好。
倆人意見達成一致,悄悄起身,隨手拽個麻袋就往外走。
那頭趙建設、王志軍等幾個平日裏相處好的瞧見了,都湊過來。
一聽說是想要去林子裏撿蘑菇,這幾個也拎着挎兜跟着出來。
秋天的大山色彩豐富,紅的楓葉、黃的樺樹、楊樹、綠的松樹,深溩兓梦宀拾邤蹋帽纫桓睗饽夭实挠彤嫞艑嵑每吹暮堋�
山林裏更是藏着諸多好喫的,樹上的有松塔、核桃、山梨、榛子,藤蔓植物有山葡萄、五味子、軟棗子,地上還有榛蘑,可以說是一個巨大的寶庫。
這些日子村裏人都忙着秋收、起參,還沒騰出工夫進山來。
再者前川離着村子遠,樹高林密的,女人多數不敢來。
所以林子裏啥都有,而且很多,進了林子都不用走太遠,就能看見成片的蘑菇。
許世彥對蘑菇不感興趣,別人都蹲下來撿蘑菇,他就繼續往前走。
找到一棵山葡萄樹,上面掛滿了紫紅色的葡萄串,許世彥伸手摘兩粒放嘴裏,酸的直皺眉。
這玩意兒,估計他家小媳婦能愛喫,孕婦的口味跟普通人不一樣,越酸越好。
一棵葡萄樹摘完,再往前走,又遇上了一棵軟棗子。
軟棗子,是當地的一種說法,學名應該叫軟棗獼猴桃。
跟獼猴桃都屬於一類,但是東北的軟棗獼猴桃個頭小沒有毛,味道更甜更香。
要是離着村子近,不等軟棗子熟透,就被孩子們摘光了。
略微生一些的軟棗子摘回家去,放在木桶裏,上面蓋一把香蒿,捂一段時間就會變軟熟了。
對於孩子們來說,每天從木桶裏翻找變熟的軟棗子,也是一種樂趣和享受。
大山離着村子遠,沒人來摘,軟棗子會一直掛在樹上,慢慢失去水分。
尤其是落霜之後,軟棗子又甜又軟,格外好喫。
許世彥也不管那些,逮着一棵軟棗子樹,愣是摘的溜光,一個都沒剩下。
“三哥,你這是來掃蕩的吧?瞧你摘完的樹,我估計黑瞎子遇上了得哭。”
後頭幾個年輕小夥子瞧見了,都忍不住調侃許世彥。
“給你嫂子摘的,她現在害口,家裏沒啥好喫的。”
許世彥聞言只是笑笑,放過眼前這一棵軟棗子樹,繼續往前走,尋找下一個目標。
腥艘宦氛肮炷⒐健⒑颂遥瑵u漸的就走進了林子深處。
許世彥越走,就越是覺得熟悉,再仔細看,發現前面就是上次他帶着陳德勇等人來放山的地方。
“就在前面不遠,有個樹樁子,陳德勇就是在那兒被蛇咬了的。”許世彥指了指不遠處,跟大家說道。
腥艘宦牐⒖虂砹司瘢堑米屧S世彥帶着他們過去看看不可。
就這樣,大家一邊議論着陳德勇當時的搞笑場景,一邊朝着那棵樹樁走去。
等到了近前,腥饲埔娏藰錁吨車沫h境,都忍不住搖頭。
“陳德勇真是作死,這樣的地方,他竟然敢朝着樹樁子撒尿?
那樹樁子底下明顯有洞啊,裏頭肯定住着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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