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他們目前住的那個旅店算是中檔裏面不錯的,二人間,一天兩塊五,管早飯,就是粥和兩合面饅頭、鹹菜。
中午和晚上不管,得另外找地方買飯喫。
白麪饅頭二兩一個的四分錢,許世彥的飯量能喫兩個。
玉米麪發糕便宜點,一斤一毛七,買半斤跟許世琴倆人正好。
但是得配菜啊,一頓就算一個菜,少說四五毛,有的七八毛甚至更多。
許世彥還能將就,不行來碗甩袖湯也能解決。
許世琴不行,必須喫點兒好的補充營養,這伙食費一天也得將近兩塊錢。
連喫帶住一天四五塊,一個月一百四五十,三個月呢?這一算其實挺嚇人。
要是租個房子,房租也就十元八塊的,許世彥一個人住,不用太大,只要能有個做飯的地兒就行。
打聽房子,那就得找歲數大的人。
正好附近有公園,許世彥就過去溜達。
十一月份的省城也冷,但是比長白山地區暖和不少。
公園附近有一些老頭,找個太陽好的地方擺上棋盤,一邊兒下棋一邊兒曬太陽。
許世彥也湊過去,跟周圍那羣看熱鬧的老頭一起評頭論足指指點點。
時間稍微長一點兒,那羣老頭就注意到了許世彥。
“你個小夥子,不去上班,跑我們這羣老頭子堆兒裏來幹嘛?”
有人瞅着許世彥好奇,隨口問了句。
“大爺,我不上班,來省裏辦事兒的。
想跟幾位打聽打聽,這附近有誰家房子往外租的麼?
不用多大,一間房,能有個炒菜做飯的地兒就行。”許世彥笑笑,跟人家解釋。
這一羣老頭人不少,有的人一聽,就動了心思。
“小夥子,你要住幾個月啊?要是三天兩早晨的,那你不如住店去,沒人租給你。”
許世彥一聽這是有門兒啊,趕緊回道,“大爺,我估計得住三個月呢。
不瞞你說,我妹妹病了,在醫大醫院住院,咋地也得仨月。
你說我要是仨月都住店,我也花不起這個錢啊。
所以就想着租個房子,我自己能做點兒喫的,這不是能省錢麼?”
許世彥老老實實,就把他要租房幹嘛跟人家說了。
不說不行啊,外地人跑省城來租房,人家還怕你是壞人來幹壞事兒呢。
“哎呦,啥病啊?還得住院仨月?可憐勁兒的。
那倒是,仨月連喫帶住,可得不少錢呢,沒有租房子划算。”
大家夥兒一聽,對許世彥都挺同情。
別管啥年月,都是那句話,有啥別有病,沒啥別沒錢。
人要是有病住院,那錢花的就跟流水一樣。
“小夥子,我家有一間房閒着,離着醫院不遠。你要是想住呢,就跟我過去瞧瞧。”
那邊兒,一老頭率先開口說道。
“那敢情好,大爺,那就勞煩你一回,領着我過去看看?”
許世彥一聽高興起來,果然這一招用對了。
那老頭也不看熱鬧了,領着許世彥就往回走。
果然,就在醫院對面兒的衚衕裏頭,七拐八拐走了一段路之後,來到一處小院兒前。
“我家幾個孩子都不在跟前兒,家裏只有我和老伴兒倆人。
西屋呢空着沒人住,也就過年了孩子們回來。你要是住三個月,正好,啥也不耽誤。”
老爺子敞開大門,朝着院裏喊了一聲兒,就見到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從屋裏出來。
“老婆子,這小夥子的妹妹在醫大醫院住院呢,想找個房子住。
我尋思咱家西屋閒着也是閒着,不如給小夥子住仨月?”老爺子跟老伴兒商議。
那老太太一聽,也行,三個月還不到過年呢,不耽誤孩子們回來住。
反正那屋子閒着也是閒着,還得白燒火,租出去好歹一個月還有點兒錢。
“行,一看小夥子就是個老實人,來,進屋說話,咱好好商議商議。”
別管城裏鄉下,這年月誰家不是緊巴巴過日子?
租出去一間房,掙個十元八塊的,還能多買幾斤肉喫呢,挺好。
老兩口挺熱情的招呼許世彥進屋,許世彥也沒客氣,跟着就進了東屋。
這房子應該也是公房,不太大,小三間的樣子。
東屋是老兩口住,北邊一鋪炕,炕琴、立櫃啥的都有,箱子上還有個收音機。
南窗下襬了幾把椅子,窗臺上則是擺了三四個花盆,盆裏全都栽的君子蘭。
老兩口招呼着許世彥坐下,老太太給許世彥倒了杯水,這纔開始商議房子的事兒。
“西屋沒有東屋大,反正兩三個人能住開。
你這是想租個房子,自己做飯喫是吧?那你肯定也沒有行李、傢什啥的。
那這樣,行李、柴火、鍋碗瓢盆,我這兒都供你用,連房子,你一個月給我三十塊錢,咋樣兒?”
那老太太是個很精明的人,跟許世彥嘮了一會兒,大概也就判斷出啥情況了,所以張嘴就要三十塊錢一個月。
旁邊老頭一聽,差點兒嚇一跳。
誰聽說過一間房子一個月三十塊錢的?這價錢也太高了吧?“老婆子,你這?”
老爺子拽了拽妻子的衣襟,小聲問道。
“少管。”老太太瞪了丈夫一眼。
笨蛋,好不容易遇上個租房子的,咋地也得賺點兒啊。
再說了,她要價,人家還得還價呢,急什麼?
許世彥一聽三十,微微皺眉,這個價格,跟他預期的相差有點兒大。
可仔細想想,也能接受,人家說了,還給用被褥、鍋碗瓢盆。
這些傢什他總不能全都置辦一套吧?那等着回家的時候咋辦?帶回去太囉嗦,扔了那不是敗家麼?
能用這家的也行,他再買點兒碗筷啥的也就夠了。
“大娘,我家妹妹在醫院治病,得花不少錢呢,你這房租能不能少點兒?
二十塊錢吧,多了我真是拿不出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君子蘭
再小的買賣也得討價還價,更何況這是一個月二三十塊錢呢。
許世彥就算有錢也不能大手大腳亂花,該省必須省。
兩邊講了一陣,一塊錢一塊錢的磨,最後房東張大娘讓步到二十三塊錢一個月。
被褥、柴火、廚房的傢什都給許世彥用。
許世彥覺得這樣算是可以了,就這麼定下來,當場給了第一個月的房租還有十塊錢押金。
然後就回到旅店,把他們帶的行李物品全都搬到了這邊的住處,退了房。
之後,又在張大爺的指點下,到附近市場,買了點兒米麪、油、調味料、肉、蔬菜、飯盒、碗筷等東西。
如今城裏也放開了,不是非得要票,反正沒票的話,價錢就高一些。
高就高吧,有旅店省下來的錢基本上就夠了。
借用房東家的傢什做飯,自然得跟人家錯開時間做飯。
那老兩口沒啥事兒,一天兩頓,下午三點張大娘開始做飯。
許世彥閒着也沒事兒,就去東屋找張大爺嘮嗑兒。
“大爺,我大娘挺喜歡君子蘭啊,家裏養好幾盆。”
許世彥瞅着窗臺上那幾棵君子蘭,四盆裏頭只有一盆大的,十幾片葉子,過一陣子能開花。
其餘三盆只有七八片葉子,應該是兩年苗,估計是從大的那棵分出來的。
窗臺上只擺了這四盆君子蘭,別的沒有,所以許世彥才說,張大娘應該是很喜歡君子蘭。
“我家小妹也喜歡,家裏養了好幾盆,好幾個品種,開花都可好看了。”
許世彥沒想別的,就是隨便瞎聊。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張大爺一聽立刻瞪起眼睛來。
“哎呦,你家有君子蘭啊?都那些品種?
可惜,離着遠,要是離着近,咋地也得去你家看看,有好品種買幾棵回來。
這玩意兒現在,值錢,我家這棵大的,現在人家就出價好幾百了。”
“之前吧,這一棵頂多也就賣兩百,上面下的文件,說是最高價不許超過兩百。
不過這個事兒吧,越是不讓高價,這價錢就越是往上漲。
這不是今年開春,咱省城辦了一場君子蘭義展麼?哎呀,這一下子,價錢漲的更快了。
就這幾棵小苗,現在也得值幾十塊了,再養一兩年開花,就能賣好幾百。”
張大爺一臉興奮的介紹,同時又覺得可惜,許世彥家離着太遠了,他沒法去淘登好品種。
張大爺的話,就像晴天一道霹靂,劈開了許世彥混沌的記憶。
是了,是了,他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的一乾二淨呢?
八十年代初,省城炒君子蘭到了火爆的地步。
據說,曾經有港商親自過來,就爲了買一盆極品鳳冠君子蘭,提出用一臺皇冠轎車換,人家都沒賣給他。
還有哈爾濱的一個人,花了五萬塊錢買一盆君子蘭回去。
聽說那時候,君子蘭被稱爲“綠色金條”,當時絕對是硬通貨,端一盆君子蘭就可以直接去商店換東西。
前世這時候,許世彥還在大房子呢,那邊消息閉塞,等他們聽說這些,都好幾年之後了。
那時候省城炒君子蘭的風早已經刮過,不知道多少人炒這個落得傾家蕩產,當年牽頭辦展覽的人,還被判了刑呢。
一場瘋狂的炒作,最後只留下一地雞毛,和垃圾堆裏被人扔棄的君子蘭花苗。
許世彥心頭狂跳。
上午交住院費的時候,許世琴還說,不知道下一回的手術費從哪裏出呢,這不就有了麼?
張大爺家窗臺上這一盆就是普通品種,一盆都能賣好幾百,那許世琴培養的那些,肯定更貴。
也不知道他家六妹妹咋想的,反正就是特別喜歡君子蘭。
這幾年許世琴四處淘登花苗,還自行授粉留種,培育小苗。
家裏現在大大小小的君子蘭苗,怕是得有近百盆了,兩處房子十來間,窗臺上全是君子蘭。
周桂蘭說了,許世琴也不聽,一天天侍弄的可精心了。
這要是趕上好時候都賣了,能換多少錢?
許世彥一想到這兒,就覺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兒了。
“大爺,君子蘭這麼值錢?不會是瞎胡鬧吧?這不過就是一盆花,有人買麼?”
許世彥故意這麼說,就是爲了激老爺子。
果然,張大爺一聽頓時不高興了,“那咋就能不值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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