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老五回來,爺仨一起做傢俱,或是幫着許世先收拾房子。
還得給家裏幾隻張口獸準備飼料,反正一天天也挺忙。
就這麼忙忙活活的,很快就到了年根兒。
隊裏殺豬分肉,個人家也都開始殺豬、做豆腐,忙着準備過年。
許家開春時候抓了兩頭豬,養了一年剛剛二百斤,這還是摻和着萫子喂的呢。
許世彥跟媳婦商議了一下,兩頭豬年前殺一頭,另一頭等着開春了再殺。
開春活忙,都累,喫的也不好沒油水,不如那時候殺了,自家多留點兒肉。
許世彥自打搬到東崗來,受大隊領導還有街坊鄰居關照,不管家裏有啥事兒,人家都來幫忙。
所以年前殺豬,許世彥就打算請一請於守廣等大隊的人,還有街坊鄰居、相處好的這些朋友。
殺豬請客,本就是歷來的習俗,蘇安瑛纔不管這些,許世彥說咋辦就咋辦。
於是,許世彥提前通知了於守廣等人,讓他們臘月二十五來家裏喫飯。
還特地去了趟參場韓家,邀請韓家老爺子和韓立民兄弟。
正巧趕上韓家老三韓立偉回家探親,許世彥就說,一起過去湊熱鬧。
臘月二十五這天上午,趙建設、楊春明、黃勝利等人都來了許家。
腥诉M了豬圈,把餓了一天沒餵食的豬抓出來一頭,捆到條凳上殺了。
大家夥兒一起動手收拾,屋裏也是各種忙活着做菜。
在裁縫店上班的許世琴,少不得要請假在家幫忙。
裁縫店那邊,其實過了臘月十五就不收活了,臨近年根兒,誰家還沒點兒事情要忙活?
所以許世琴請假,師傅很痛快的就答應了。
男人們忙着殺豬刮毛、開膛取內臟、拆解豬肉砍骨頭。
女人們切酸菜、接豬血、清洗豬下貨,準備灌血腸、烀頭蹄下貨。
原本蘇安瑛要去清洗豬下貨的,結果炕上躺着睡覺的許瑾萍醒了哭,沒辦法,只能先去哄孩子。
許世琴一看,自己端着一盆豬腸子就去院子裏壓水井旁,打算壓水上來清洗。
壓水井邊,一個身穿草綠色制服的人,正打了桶水拎着要走,倆人走了個碰頭。
“你要打水啊?我幫你吧。”
對方見了許世琴,忙把水桶放下,上前幫着許世琴把豬下貨端到壓水井下。
然後用力壓動把手,嘩啦嘩啦的壓上來清澈井水。
許世琴不認識對方,卻也知道這應該是哥哥的朋友。
人家幫了忙,她肯定要道謝。於是朝着對方笑笑,“謝謝你啊。”
對面的小夥子看了眼許世琴,愣了下,然後點點頭。
“你先洗着,要是一會兒還打水,喊我。”
許世琴跟許世彥長的有點兒像,一看就知道是兄妹。
對方沒再說別的,也不等許世琴回答,轉身拎着水桶走了。
許世琴有點兒沒反應過來,看着對方挺拔的背影,愣了幾秒,然後笑了笑,將水盆往旁邊挪了下,開始清洗豬腸子。
等蘇安瑛餵飽了閨女出來時,許世琴已經用草木灰搓了兩遍豬腸子,正擱面鹼再搓洗一遍呢。
姑嫂兩個一起動手,又用醋清洗了一次,再擱清水過兩遍,這才拿回去灌血腸用。
殺豬請客,那肯定要喫正宗的殺豬菜。
酸白菜肉血腸,再來個豬內臟拼盤、豬頭肉啥的。
菜不用多麼精緻,只要量大管飽、敞開了造,再來兩瓶好酒,這就很不錯了。
東屋炕上一桌地上一桌,腥藴愒谝黄鹜票瓝Q盞喝酒划拳,格外熱鬧。
韓文忠在參場很出名,更不用說他家這三個兒子個頂個出色,於守廣等人都熟悉。
幾個歲數大的湊到一起,越聊越投機。
許成厚跟韓文忠頭一回見面,就覺得倆人挺對脾氣,一邊喝酒一邊嘮嗑兒。
韓文忠誇許世彥孝順能幹心眼兒好,許成厚就誇韓家三個兒子有出息。
反正男人喝上酒嘛,互相捧着誇唄。
地上年輕人這桌也挺熱鬧,韓立民、楊春明等人雖然以前沒見過,但朋友的朋友那就是朋友。
東北人在酒桌上從來不論以前認不認識,只要今天一起喝酒了,那以後就是朋友,有事兒說話就好使。
“立民,你家弟弟是在哪兒當兵呢?
小夥子長得可真不錯,有對象沒啊?要是沒對象,我把我小姨子介紹給他。”
楊春明喝了不少酒有點兒上頭,就跟韓立民勾肩搭背起來,笑呵呵的打聽韓立志的情況。
韓立民也沒少喝,聽人家打聽自家弟弟,當即就笑了。
“你說我家老三啊?他才二十二,十八去當兵,在瀋陽那邊兒。
沒對象兒呢,歲數還小,不着急。”
一般說還小,不着急的,多數就是推脫的藉口。
楊春明一聽也就明白了,他家小姨子就是個農村姑娘,韓家是參場的,屬於工人。
兩家肩膀不一般齊,他這是莽撞了。
“對,對,兄弟歲數小,前途無量,是不好太早考慮。”
楊春明順着往下說了句,然後又給韓立民倒了酒,倆人繼續喝。
而作爲被人談論的主角,韓立偉並沒有喝多少酒。
他耳力好,別看屋子裏這麼熱鬧,大家說話聲音都挺大,還是能聽見大哥跟別人的對話。
韓立偉垂下眸子,看了看眼前酸菜盆裏的血腸。
“許哥,來,我敬你一杯。
回來這些天,經常聽我爹提起來許哥,說許哥人好,聰明靈透,心眼兒還實在,值得一交。”
韓立偉端起酒杯,湊到許世彥近前,笑呵呵的敬許世彥酒。
許世彥稍微愣了下,然後便笑了起來,趕緊也端起酒杯。
“哪兒啊,就是個老農民,有點兒小聰明不多。
要比起來,誰也沒你們兄弟三個有能耐,我韓大叔好福氣。
來,咱倆也別誰敬誰了,走一個。”
說完,二人酒杯碰了下,各自喝了杯中酒。
“許哥,你家兄弟幾個啊?我都不認識。”韓立偉貌似不經意的問了句。
第二百零三章 算舊賬
“我們兄弟五個,還有個妹妹,別人都沒來,就老五和六妹妹在這兒呢。
那,那個是老五,六妹妹這會兒在西屋吧?
就是剛纔往上端菜,梳倆大辮子那個。
在林業局裁縫店當學徒工,手藝可好了。”
許世彥今天高興,也沒少喝,這會兒逮着韓立偉了,少不得一番白話。
“我跟你說,我六妹妹可聰明呢,學東西可快了。
跟着師傅學徒幾個月,就學的差不多了,她師傅可喜歡她呢,這不就想辦法給留在裁縫店了麼?
別看現在還是學徒工,那也是工人啊,喫供應糧,哪像我這,老農民泥腿子。”
提起自家六妹妹,許世彥可自豪了,把妹妹好一番誇獎。
“嗯,許哥家裏人都很好,聰明。”韓立偉聞言,微微揚起脣角,點點頭。
許世彥還想說什麼呢,結果這會兒趙建設又敬他酒,就顧不上韓立偉了。
韓立偉也不惱,只笑笑坐在那兒,不喝酒,只是拿着酒杯打量,似乎在想什麼。
一頓飯喫到傍晚,把這些人都喝的晃晃悠悠走路打晃兒。
眼見着天黑了,腥烁髯愿孓o,陸續離開,許家這邊一番收拾,總算清靜了。
臘月二十五一過,離着大年三十也就那麼幾天了。
許家的房子是新蓋的,雙層玻璃窗、一水兒白灰牆,所以不用掃灰糊牆也不用糊窗戶紙,這樣倒是省了好多事。
爆竹聲中辭舊歲,轉眼又是新的一年。
大街小巷都充滿着過年的味道,人們紛紛換上新衣服,走親串友互送祝福。
初一多數都是街坊鄰居互相走動。
許成厚夫妻已經搬到新房子,所以多數人都過來給老兩口拜個年。
倒是許世彥那邊,去的人少一些了。
到了正月初二,許家兄弟們都帶着媳婦孩子回來,就連許世祥,也把對象陳春玲領來了。
一家人聚到一起,談天說地歡聲笑語,很是熱鬧。
“咳咳,那個,老婆子,你把媳婦和孩子們,都領西屋去說話。
我這邊有事情跟他們幾個交代一下。”
正說得熱鬧呢,許成厚忽然磕了磕菸袋,一臉嚴肅的掃了眼許家五兄弟,並且讓周桂蘭帶着兒媳婦和孫子孫女們去西屋。
腥硕笺读讼拢幻靼桌蠣斪舆@是要幹啥。
倒是周桂蘭,似乎猜出來老頭子想說啥,於是擺擺手,示意兒媳婦和閨女都出來,一起到西屋說話去。
東屋,就剩下許成厚跟五個兒子,許成厚再次磕了磕菸袋鍋子,咳嗽一聲。
“前年過完年,我和你媽當着你們兄弟,還有大房子的街坊鄰居,給你們分了家。”
老爺子一提這話頭,許世先立即明白了,老爺子這是要跟他算賬啊。
“爹……”許世先想要辯解兩句。
“你別說話,等我把話說完再。”許成厚瞪了大兒子一眼。
“當初說好了,我們老兩口跟着老大過。
老大給我們養老,家裏的房子啥的,以後就給老大。”
許成厚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是,東江沿那頭的房子不值錢。
我和你媽這大半輩子也沒攢下什麼家底兒,不趁多少錢。
所以你們一個個蹦的比誰都快,就這麼把我們倆老幹巴叉子扔在東江沿了。”
別以爲過了一年,許成厚就忘了這事兒,他記着呢,今天必須把話說明白了。
“你們都說自己有難處,行,我也不怨你們,但是今天,咱得把事情攤開了說明白。
現在我和你媽住着五間大瓦房,就眼下來說,這五間磚瓦房,裏裏外外這麼大地方,最少也得值八百塊錢。
那要是以後值多少,我不知道,我想着只能多不能少。”
這件事,許成厚想了很久,他覺得必須儘早落實。
如今跟以前不一樣了,大房子那三間破土坯房,不值錢誰也不惜得要。
可現在呢,五間鋥明瓦亮的大瓦房,就這裏裏外外的,誰不稀罕?
他們老兩口活着,一切還好說,可要是等他們走了那天呢,這些熊玩意兒能不能爲了房子打起來?
許成厚覺得他還沒老,身體倍兒棒喫嘛嘛香,再活個十幾二十年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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