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正好陽曆年第二天,隊裏通知,各家各戶去隊部開會領錢。
許世彥家裏三口人,只有許世彥一個人幹活,但是他工分高,而且天數也多。
從正月裏帶人做地槍,一直到冬月末,都算工。
而且國營一參場、公社參場,還有幾個大隊,也都把該給許世彥的工分或者工資結算了過來。
所以別看只有一個人,卻分了三百多塊錢。
許成厚得知兒子分了這麼多錢,也挺高興。
周桂蘭更是啥都不說,直接從搬過來的糧食裏頭,翻找出粘苞米、大黃米啥的,找了個缸泡上半缸,她這是打算包粘火勺。
如今老兩口住在老三這兒,喫的用的全是老三家的。
就算二大隊富裕,隊裏分的糧食多,錢也多,那也禁不住好幾口人這麼喫。
既然暫時在一起過,他們也不能一點兒口糧不出。
別的時候蘇安瑛不讓周桂蘭動用老兩口的口糧,周桂蘭就只能泡米包粘火勺,一家人喫。
錢到手,交給蘇安瑛一部分,剩下的許世彥揣起來,“媳婦,我有事兒出去一趟。”
許世彥打算去參場,看望一下韓文忠。
上輩子倆人是師徒,韓老爺子教了許世彥不少東西,這輩子怕是沒有師徒的緣分了,可許世彥還是很想跟韓家人結交。
關係處好了,以後纔有機會報答上輩子的恩情。
這些事,許世彥沒法詳細跟蘇安瑛說。
只能告訴她,之前在一參場的參地遇見個老爺子挺投脾氣的,他想拜託人家再幫忙弄幾條狗。
蘇安瑛對這些事從來都不管,許世彥是個有正事兒的人,又不是去喫喝玩樂、耍錢找娘們兒了,沒必要管太多。
只說讓許世彥去買點兒東西,第一次到人家不能空手。
許世彥先轉悠去商店,買了兩瓶酒、兩個罐頭、一包點心。
韓家是獵戶,也在山上看場子,槽子河那邊離着長白山更近,獵物肯定不少,人家不缺野味兒。
再說了,第一次登門,咋地也得拿點兒像樣的東西,還是從商店買的拿着好看。
國營一參場就在東崗公社的東邊,跟一大隊相接,面積也不小。
韓家,則是在一參場的緊東頭,六間大瓦房,院子很大很寬敞。
上輩子許世彥來過不知道多少回,特別熟悉,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
剛一進大門,就聽見院子裏的狗汪汪直叫喚。
韓老爺子是參場出名的炮手,他養的狗也都特別厲害,見了陌生人進門,那恨不得一下子就撲上來咬一口。
“韓大叔在家麼?”許世彥沒有冒冒失失的就往裏走,而是站在大門裏喊了聲。
屋裏人聽見動靜,出來查看,發現來人不認得,“你找誰?”
“是韓家大嫂吧?我是來找韓文忠,韓大叔的,請問他在家麼?”
這個時候,基本上看參的人都下山了,許世彥猜着韓老爺子應該能在家。
“在家呢,在家呢,快進來吧。”出來這人是韓立民的媳婦劉春華。
一聽說來人是找他家老爺子,趕緊喊住了狗,不許它們再叫喚,很客氣的領着許世彥來到最東邊的那間屋子。
“爹,有人來找你。”
許世彥跟着進了屋,就見到韓文忠坐在炕頭,正抽菸呢,旁邊坐着韓文忠的妻子孫氏。
那邊炕沿上坐着韓立民。“韓大叔,韓大嬸,立民哥。”許世彥進門,跟韓家腥舜蛘泻簟�
“哎呀,這不是許技術員麼?你咋來了?”
剛纔聽兒媳婦說有人找,韓文忠也沒在意,尋思着可能是參場的人,知道他下山了過來坐坐。
不想着一抬頭,發現是許世彥,韓文忠挪到炕沿邊上就要下地。
“叔,你坐着,可別下地。”許世彥趕緊把手裏的東西放炕上,然後一把扶住了韓文忠。
“叔,我今年冬天也上山看參去了,纔下來,忙了點兒事情,正好過來看看叔和嬸子。”
許世彥一邊說,一邊扶着韓文忠坐下。
“你看看,你來就來唄,這咋還拿着東西呢?
按說該是我跟立民帶東西去看你啊,今年得虧是你教我們安那地槍,秋天場子真進去一夥人。
有人絆了拉炮,還有人絆了地槍,崩着一個人,後來那一夥都抓着了。”
韓文忠見了許世彥,特別親切。
那天晚上颳大風,狗根本就不管用,要不是有地槍、拉炮示警,肯定得丟棒槌。
韓文忠在參場看參這些年,這要是丟了棒槌可真打臉,以後他還怎麼在山上看參?
“許技術員啊,真得謝謝你。”
“叔,咱不是說好了,你叫我小許,我喊你叔麼?咋又叫技術員了?
我這點兒能耐,在叔面前哪夠看啊。”
許世彥在韓文忠跟前兒,可不敢拿大,沒有老爺子教他那些本事,他就算重生回來也白扯。
韓老爺子,纔是許世彥從心裏感激的人呢。
“爹,小許,我看你你倆也不用謝來謝去的了,咱都自家人,客氣啥?”
韓立民性情爽直,見父親和許世彥互相謙讓客氣,覺得彆扭,便笑着說道。
“可不是,咱都自己人,客氣個啥?”韓文忠當即哈哈笑了起來,拽着許世彥往炕裏坐。
“小許啊,跟叔說一說,你咋還上山看參了呢?你們隊裏就沒別人去?”
韓文忠一臉好奇的打聽,還沒聽說過哪個隊,把技術員派山上看參的呢。
“不是,隊裏好多人都想上山呢,他們家沒狗。
我之前管人家要了四隻小狗崽子,正好養半大了,再說那地槍啥的不都是我弄出來的麼?
我們大隊書記也是照顧我,看參工分高,他就讓我上山了。”
許世彥笑笑,如今這看參都成搶手的差事了,要不是於守廣看重他,他還真就不一定能搶得上呢。
“哦,哦,是這麼回事啊,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掙工分多,幹啥都一樣,山上看參還自在呢,對吧?”韓文忠聞言,這才放心。
參場跟農業隊不一樣,韓文忠是領固定工資,看參有補貼。
他不太懂農業隊那邊怎麼算,就怕許世彥喫了虧。
“你家也有狗啊,咋樣?能不能進山打獵?要是會打獵的話,改天咱爺幾個帶着狗進山唄?”
韓老爺子在山上習慣了,回來家閒不住,就想找人進山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兩頭豬
“叔,我家那四條狗都是當年的,還小,經驗不足。
您要是不嫌我笨,狗也不太硬,那我就陪着您進山試試。”
許世彥來,並沒有找韓文忠打獵的意思,他只是來看望老爺子的。
可他也知道,韓老爺子這人從不玩那些虛頭巴腦的事兒,既然開口了,那就是真心實意邀請。
許世彥自然樂意跟着韓文忠上山,不過有些話,得先說明白。
“咳,瞧你這話說的,你叔別的不會,就會馴狗。
這樣,明天咱爺們兒就一起進山,我幫你把狗拖出來。”
韓文忠是真沒吧許世彥當外人,當即就答應,要幫着許世彥馴狗。
“我家那五條狗個頂個兒厲害,頭狗香頭好,口還狠,幾條幫狗也挺硬。
你就放心吧,有我家狗帶着,幾回就練出來了。”
韓文忠難得遇見個脾氣相投又愛打獵的年輕人,就特別想帶許世彥一把。
老爺子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許世彥還能說啥?那就只能答應了唄。
韓文忠一聽許世彥答應了,也挺高興,趕緊跟妻子孫氏說,讓孫氏張羅幾個菜,要留許世彥在家喫飯。
許世彥想要拒絕,可韓家父子那個熱情勁兒,哪能放他走?
就這樣,許世彥被留在韓家。
中午的時候,韓家老二韓立新也從參場派出所下班,一起陪着許世彥喝酒。
韓文忠夫妻只有三個兒子,估計是韓家人的遺傳,個頂個兒都一身好本事。
韓立民拳腳不錯,是參場治安隊的。
秋天忙的時候上山協助看參,等秋天起貨之後,就下山負責加工廠的治安。
老二韓立新在參場派出所上班,老三去當了兵,在部隊已經四年了。
韓立民、韓立新都結了婚,也沒分家,依舊跟老人住在一起,西邊那三間房就是他們住着。
韓家人都豪爽率真,不拘小節,酒量也好。
幾個人湊一起邊喝邊聊,越聊越投機,酒也越喝越多。
好在許世彥心裏有數,沒把自己喝醉了,不過到最後也有點兒晃。
這頓酒喝得時間不短,等許世彥從韓家告辭出來,一路走回許家時,都快四點了。
許世彥回到家,一頭栽炕上呼呼大睡,直睡到晚上,連晚飯都沒起來喫。
三號早晨迷迷糊糊起來,想起了跟韓家父子約定好的,要一起上山打獵去。
於是趕緊收拾了東西,跟爹媽還有媳婦說一聲,帶着乾糧等東西,領着四條狗出門,一直往東走,去韓家找韓文忠父子。
東崗公社人口稠密,這附近不會有野獸,想要打獵,就必須往深山裏走。
韓文忠父子對這一片都十分熟悉,就說不如從槽子河往裏走,直奔保護區。
許世彥自然沒二話,反正韓文忠說去哪兒,他跟着就是了。
於是,三人領着狗,先到了韓文忠看參的一分場,在這休息住了一晚,第二天從這裏出發順着槽子河往東走。
走出不到二十里路,許世彥家的小黃,還有韓家的那條頭狗“二串子”,都抽了抽鼻子,然後叫了起來。
韓文忠瞅了眼小黃,頗爲讚許的點點頭。
“你家這頭狗不孬啊,香頭不錯。還不到一年的狗,能跟我家二串子比香頭,行。”
韓家那隻頭狗二串子,是本地笨狗和赤峯獵犬的串兒,體型不小,特別兇,今年四歲,正是最好的時候。
“嗯,小黃的爹叫大黃,也是條很不錯的頭狗,去年我帶着打獵來着。
可惜夏天的時候護主人,死在黑瞎子爪子下了,挺可惜的。”
許世彥感慨一句,跟韓文忠一起,撒開了狗。
兩家的狗昨天湊在一起一整天,已經熟悉了,撒開後也不會互相咬。
頭狗開聲兒,領着其他的狗就往前跑,許世彥和韓文忠、韓立民三人,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着。
往前走了一段路,地面上顯出一大溜野豬的足跡,看那個樣子,大大小小的差不多得六七頭。
小黃跟二串子,估計就是發現了這羣野豬,領着其他狗去追了。
進了山,遇見什麼那就是全憑邭猓@個由不得人挑揀。
“行啊,咱今天打幾頭野豬回家,正好過年不用殺豬了,走,咱們跟過去看看。”
韓文忠笑笑,領着許世彥和韓立民,快步往前走。
別看韓文忠五十了,那體格棒的很,腿腳靈便,比許世彥他們走的還快呢。
往前走着,就聽見遠處有狗的叫聲,聽那個動靜就知道,這是已經跟獵物交手了。
三人加快了腳步往前追,翻過一個崗樑子,就見到山坡下,九條狗跟兩頭野豬戰在了一處。
許家那四條狗圍住了一頭黃毛子,韓家那五條狗,圍住一頭公豬跑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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