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名侦探 第168章

作者:嗷世巅锋

李氏无言以对,却是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两下里正闹得不可开交,一旁的衙役便和稀泥道“这事儿闹得,要不你们各退一步,这孩子就当是们两个生出来的,让他照样管你叫爹、管她叫娘……”

“不成!”

王皮匠‘恼’道“左右她是要拉着我一起死,我凭什么还要把儿子分她一半?!”

李氏心下激荡,忍不住脱口叫道“我不告了还不行么?!只要你别找法师来收他,我……我便不告了!”

第330章 定案

“将原告被告带上堂来。”

“威~武~!”

随着两下里整齐的敲击声,负责看守王皮匠的张衙役,便领着王皮匠、李氏到了大堂之上。

啪~

等这男女二人当堂跪好之后,孙绍宗便将惊堂木往桌上一拍,肃然道“李氏,你适才托衙役言说另有下情回禀,如今本官已然升堂问案,你还不赶快将那下情一一道来!”

“我……”

虽说之前在王皮匠家中,李氏就机警下了决定,可这路上被风一吹,她心下却又生出些忐忑来,总觉得这事儿不是那么踏实。

啪~

孙绍宗见状,立刻又拍响了惊堂木,呵斥道“你这妇人既然申请提前升堂,如今却又为何吞吞吐吐的?”

旁边张衙役也忙催促道“老爷问你呢,赶紧回话啊!”

跟着,又压低声音提醒道“老爷面前,可万不敢提什么‘借尸还魂’的,否则老爷若传了那孩子过堂,就他老人家这神目如电的,还不一眼便瞪它个魂飞魄散?!”

这话明着是替李氏着想,实际上却是怕李氏把真相吐露出来。

若是真是道出‘实情’,按惯例孙绍宗自然要将‘借尸还魂’一说追查清楚,那这出戏如何还能继续往下演?

却说李氏也早听说这孙大人是星宿下凡、包公转世,最是百邪不侵诸神退避,如今经张衙役这一提醒,心下凛然之余,倒把方才那忐忑给忘了。

于是她忙不迭的道“回禀大人,民妇之前心怀怨愤,所以口不择言胡说八道——其实那日王老实去我家,并非是什么偷情私通,而是要与民妇商量婚事!”

这事儿成了!

孙绍宗闻言心下长出了一口气,面上却故作狐疑道“商量婚事?你这话可有证据?”

“有的、有的!”

一旁王皮匠抢着道“二月底小人就曾托媒人上门说亲,这事儿街坊们都晓得,大人只需派人一问便知!”

“李氏与小人早已情投意合,只是碍于她儿子反对,一直也拿不定主意,小人那晚去寻她,就是想催她尽快与我成亲。”

“谁知她儿子忽然回来,见我在屋里,竟不由分说就扑上来厮打。”

“小人碍于李氏的情面并未还手,只一心想要逃回家去,那成想他在后面追着追着,竟自己跌死了!”

王皮匠说完便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涕泪横流的道“小人所言句句是实,还请大人明断啊!”

这台词功底实在是差了些,好在后面哭的情真意切,勉强挽回了些分数。

孙绍宗心下品评着,身子微微向前探了探,又沉声问道“李氏,方才王老实所言,可有不尽不实之处?”

“这……”

李氏犹疑的看了看王老实,最终还是点头道“并无不实之处,他那日的确是去寻民妇商量亲事的。”

这一句话,将原本的‘私通’定性了‘求亲’,整个案情便截然不同了!

若是私通,李氏儿子的行径自然属于捉奸;但若是求亲,李氏儿子追打王皮匠的行径,便失去了正当性,甚至还存在有违孝道的嫌疑。

“既是如此。”

孙绍宗面无表情的道“孙师爷,让他二人当堂画押。”

旁边陪审的位置上,立刻便闪出了孙承业,将方才记录好的公文送到了二人面前,然后……三人便大眼瞪小眼起来。

最后还是孙绍宗实在看不过眼,这才无奈的提醒了一声“朱砂!”

孙承业这才恍然,忙不迭又回桌上取了朱砂来,这才让李氏和王皮匠在供词上摁了手印,等把那供状呈送到孙绍宗面前时,他那脸上也红的像是涂了朱砂一般。

这小子果然还是适应不了大场面啊!

孙绍宗心下无语,这时候却也不好与他分说什么,便挥挥手示意他退回了陪审席,然后拿起惊堂木重重往桌上一摔。

啪~

“好个刁妇!”

就听他冷笑道“为泄一己私愤,之前过堂时竟敢在本官面前信口雌黄,实在是可恶至极!”

“似这般行径本该重重治罪,但念在你也是丧子心切,本官只赏你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王皮匠。”

“小人在!”

“那李氏之子的死,虽不是你主动为之,但你毕竟是主要诱因之一,本官便罚你为其风光大葬,并领受杖刑四十,你可服气?”

“服气、小人心服口服!”

原本最轻也是流放两千里,如今却只需要挨四十板子,再替李氏的儿子发丧即可,王皮匠焉有不服之理?

啪~

眼见那李氏也默然不语,并无要抗辩的意思,孙绍宗便再次拍响了惊堂木,喝令道“赵捕头留下来监刑——退堂!”

“威~武~”

且不提李氏和王皮匠,如何在堂上受刑。

却说孙绍宗领着孙承业回到后堂,眼见这侄儿额头已经沁了一层细汗,瞧着不像是陪审,倒像是被审问了一场似的。

不觉便好笑道“我只是让你随堂记录罢了,又不用你出什么力气,值当的这般紧张么?”

孙承业勉强一笑,用帕子擦去额头的汗水,讪讪道“小侄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当初在金陵时,虽也会紧张,却远不似这般失态。”

水土不服竟然还有这种效果?

见他这副样子,孙绍宗也不好在责备什么,于是话锋一转,考校道“你可知今日这案子能大事化小,最关键的原因是什么?”

这倒难不住孙承业,毕竟他三天前到任以来,便一直负责督办此案,内中细节早就了然于胸。

于是立刻诚心实意的一拱手道“自然全赖叔父想出这‘借尸还魂’的妙计,才免得那王皮匠家破人亡。”

谁知孙绍宗却摇头道“你再仔细想想。”

竟然不对?

孙承业楞了一下,这才又试探着问“莫不是那徐仵作的易容术?若非他巧手施为,把那孩子打扮成了李氏儿子的样子,怕也难以……”

孙绍宗插口道“我问的是这案子能大事化小的关键所在,而不是咱们用的手段。”

手段?

关键所在?

孙承业彻底蒙了,好半响都没弄明白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唉,光会读书果然是不成的。”

孙绍宗叹了口气,这才将谜底点出“这件案子能大事化小的关键,就在于那李氏的丈夫原本是外地人,在京城没有宗族亲戚——否则若是另有苦主出来喊冤,咱们这出戏岂不是唱砸了?”

说完,见孙承业恍然中又带了些茫然,他便又解释道“我说些话,只是想让你晓得,为官做事必须因地制宜,若是稀里糊涂的搞错了对象,所谓的妙计就成了自取其辱。”

第331章 神仙散

叔侄二人在后堂闲聊了几句,等赵无畏监刑完毕,进来禀报时,便又交代他传话给那王皮匠,以后尽量不要让孩子与那李氏独处。

毕竟那女人一瞧就是个容易走极端的,事后如果看出破绽,未必不会再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来——当果可以的话,最好能赶紧搬家,离李氏越远越好。

赵无畏领命去了,孙邵宗这才带着孙继业回到了刑名司里。

“东翁。”

刚进了堂屋客厅,程日兴便迎上来,将一份公文托举到孙绍宗面前“这是刑部方才派人送来的公文。”

刑部送的公文?

孙绍宗抖开来大略一扫,却原来是一份会议通知书,让他明天巳时早上九点到刑部,参与‘整治近期神仙散乱象’的专题会议。

这‘神仙散’是脱胎于魏晋‘五石散’的一种软性毒品,数年前便在坊间有所流传,不过并未形成什么风潮。

直到去年秋闱结束之后,这神仙散才突然在落第秀才之间盛行起来,今年开春之后更是蔚然成风。

据说如今在京城举办文会,若是没准备‘神仙散’当调剂,说出去都嫌跌份儿的慌。

目前这股风潮也已经传到了勋贵圈,虽然还没有完全蔓延开来,但那些喜欢追求时尚的纨绔子弟,却是早早便深陷其中了。

于是进入四月份以来,因为服用神仙散过量,燥热难当导致的裸奔事件频频发生,干脆一命呜呼的也不乏其人。

鉴于形势日益严峻,英明睿智且一贯正确的皇帝陛下于昨日下旨,责令有关部门立刻进行专项整风运动,以期将安全隐患消弭于襁褓之中。

而这次刑部牵头召开的‘专题会议’,正是为了贯彻广德帝的旨意。

与会的除了负责总揽全局的刑部、负责技术支持的太医署、以及负责冲锋陷阵背黑锅的顺天府刑名司之外,还特邀了通政司列席旁听,准备将会议记录整理成文案,作为邸报的备选新闻之一。

将这份公文大致浏览了一遍,又用镇纸压在了里间的公案上,孙绍宗这才问道“程师爷,昨儿我让你草拟的章程,可曾写出来了?”

昨儿得了广德帝明发的旨意,孙绍宗就知道这事儿肯定要落在刑名司头上,于是立刻列出了专项整治的大纲,然后交由程日兴炮制出一篇章程。

“已经差不多了。”

程日兴说着,却又试探着问“要不要让小孙师爷再帮着润色润色,他的文采可要比学生强多了。”

孙绍宗毫不犹豫的道“不必了,他初来乍到的,对各种明里暗里的规矩也还不清楚,文案上的事儿还是你来,先教他把俗务撑起来再说。”

自从孙继业到任以来,程日兴就担心自己会被边缘化——毕竟人家非但和东家是叔侄关系,论文采也比他强出不少。

如今听孙绍宗这意思,至少短期内还是以他为主,程日兴心头一颗大石顿时落地,忙狗腿道“既是如此,学生这便把那章程取来,请大人过目。”

说着,便匆匆去了外间。

孙绍宗略一沉吟,便吩咐孙继业道“你去通知卫通判和仇检校,让他们明天和我一同去刑部议事。”

和后世不一样,这神仙散的主要吸食对象,都是那些吃饱了没事儿干的官宦富商们,极少有一般的普罗大众,因此整治起来,阻碍也便比现代更大些。

这时候,刑名司的优势便体现出来了——在卫若兰和仇云飞两大顶级纨绔面前,所谓的阻碍,基本都是不存在的。

至于那些文人……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何况如今吸食神仙散的,主要还是以落拓文人为主,没有官方高层和以及士林舆论的支持,整治起他们来可说是毫不费力。

“对了。”

孙继业刚要躬身领命,孙绍宗又道“你明天就不用来衙门当值了,在家好生拾掇拾掇,看有什么需要提前预备的,免得事到临头慌了手脚。”

估计金陵那边,也是担心孙继业落考之后,再生出什么自暴自弃的念头来,所以一接到他要留京备考的消息,立刻便把他的老婆孩子打包送了过来。

昨儿打前站的家仆已经到了,说是不出意外的话,四月十六——也就是后天响午前后,客船就能赶到大通桥码头。

相比之下,于谦那边儿就稳重多了,估计要等到这边儿新宅子打典好了,才会乘船北上。

却说等到审阅完程日兴拟定的章程草稿,又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之后,孙绍宗便施施然出了刑名司,来到了贾雨村所在的院落。

因为收税得力,贾雨村最近刚受了上面的表彰,甚至还得到了广德帝的亲自召见——虽说这年头没有集体一等功的说辞,但有这份表彰打底,年终绩效考核的时候,总不会少了一个‘优’字。

故而下面的官吏们也是振奋不已,说话办事都显得比平日多了几分精神头。

当然了,刑名司里的士气也并不逊色,甚至还要更胜一筹,毕竟孙绍宗这一年多里立下的功劳,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车载斗量。

按说财税、刑名两大‘支柱产业’实现了双丰收,顺天府如今正是蒸蒸日上的好时节——可惜韩府尹明显不是这么想的,自从贾雨村得了表彰,他便整日里愁眉不展。

闲话少提。

却说孙绍宗被贾雨村迎进了客厅里,分宾主落座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孙绍宗便开门见山的道“府丞大人,下官刚刚接到公文,明天必须要去刑部议事,升堂放告一事,怕是又只能劳烦府丞大人代理了。”

“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哪提得起‘劳烦’二字?”

贾雨村摇头一笑,却又道“其实你不来寻我,我待会也要过去找你的——宁国府的珍大爷十七那日要办四十生辰,特地托我请老弟你前去赴宴。”

孙家一向只是和荣国府交好,与宁国府那边儿委实没什么牵扯,这怎得贾珍不声不响的,突然就托了贾雨村邀请自己参加寿宴?

孙绍宗心下起疑,便打算随便找个理由推托了,谁知贾雨村察言观色,早揣摩出了他的心思,忙又抢着道“我可是在珍大哥面前打了保票的,老弟可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面子?